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研究
2012-01-01 00:00:00徐強
重慶郵電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12年2期
摘要：發展中美關系，一直被鄧小平視為中國外交的首要問題。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是鄧小平外交戰略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是在繼承毛澤東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依據國際形勢的新變化、中國國情的具體特點以及鄧小平的親身實踐的基礎上而逐步形成的，確立了發展中美關系的精髓——著眼大局、最高準則——國家利益、基本立足點——獨立自主、策略方針——互動互信、核心問題——臺灣問題等重要戰略思想，形成了“順應潮流，著眼大局”、“加強交往，增進互信”、“相互尊重，互利共贏”等重要啟示。本文主要探索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的發展歷程、主要內容和重要啟示，對于新時期新階段進一步妥善處理和發展穩定的中美關系，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和實踐意義。
關鍵詞：鄧小平；中美關系；戰略思想
中圖分類號：A8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38268（2012）02001205
中美關系是當代國際關系中最重要、最復雜、最敏感的大國關系之一。發展中美關系，一直被鄧小平視為中國外交的首要問題。本文主要探索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的發展歷程、主要內容和重要啟示，這對于新時期新階段妥善處理中美關系，建設互相尊重、互利共贏的中美關系，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和實踐意義。
一、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的發展歷程
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是在繼承毛澤東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依據國際形勢的新變化和中國國情的具體特點，以及鄧小平20余年發展中美關系的偉大實踐的基礎上逐步形成的，其形成與發展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從1973年3月鄧小平復出到1982年中共調整對外政策前，是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的初步形成階段。這一階段，鄧小平根據國際戰略格局的發展變化、中美關系發展變化和國內經濟建設的需要，按照毛澤東“一條線”戰略和“劃分三個世界”的戰略，堅持按照“日本方式”解決臺灣問題，反對美方提出的“倒聯絡處”方案；堅持“斷交、廢約、撤軍”中美建交三項原則，實現中美關系正常化；堅持原則性和靈活性相結合的原則，分步驟直到最后徹底解決美國向臺灣出售武器問題；形成了發展中美關系必須從戰略高度和長遠觀點出發，始終把中國國家安全主權和利益放在第一位，服從于中國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等一系列新的戰略思想。
第二階段：從1982年十二大到1989年“六四風波”前，是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的成熟階段。這一階段，既是中美關系建交以來的穩定發展時期，又是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的成熟時期。鄧小平提出了“和平與發展是當今世界兩大問題”、“對外開放是中國的基本國策”、 “擱置爭議、共同開發”、“一國兩制”構想等外交思想；改變了“一條線”戰略，實行真正的“不結盟”、“不打牌”的政策，與美國適當拉開一定距離的戰略；提出了“把反對美國的霸權主義同發展與美國國家之間的關系區別開來”，“超越意識形態發展中美關系”，用“一國兩制”構想解決中美關系最敏感的臺灣問題，推動中美政治、經濟、文化、科技、軍事關系的穩定發展等發展中美關系的一系列系統思想。
第三階段：從1989年“六四風波”至1993年前，是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的進一步發展階段。這一階段，既是國際格局發生激烈變動的時期，也是兩國建交以來中美關系最為嚴峻和困難的時期。為了應對復雜局面，鄧小平堅持內政不容干涉的原則，不怕鬼，不信邪，沉著應對，提出了“冷靜觀察、穩住陣腳、沉著應對、韜光養晦、有所作為”[1]321，“增加信任、減少麻煩、加強合作、不搞對抗”[2]，“中美關系總是要好起來才行”等一系列戰略和方針，為中國外交指明了方向，推動了中美關系走出僵局。
二、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的主要內容
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的內容博大精深。本文主要從著眼大局、國家利益、獨立自主、互動互信、核心問題等方面闡述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的戰略思想。
（一）著眼大局戰略思想——發展中美關系的精髓
中美兩國都是世界影響力巨大的大國，中美關系的好與壞對中美兩國和整個世界都是至關重要的，都有“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意義。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著眼大局戰略思想包含三層內容：一是發展中美關系必須著眼于中國的現代化建設。內政規定外交走向，外交必須服務于內政。實現中國現代化既是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奮斗目標，也是黨和國家當前和今后相當長時期內的工作大局，更是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的工作大局。“中國的發展離不開世界”，“現在的世界是開放的世界”[1]64，78。中國的現代化建設需要和平的國際環境，需要包括美國在內的西方發達國家的資金和技術，需要借鑒它們的先進經驗和管理方法。而美國是科技發展最活躍、經濟實力最強的國家。鄧小平認為：要實現中國的現代化，在國內一定要堅持改革開放，要形成一個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在國際上，則要爭取較長時期的、相對穩定的、有利于中國發展的和平國際環境。而要做到這一點，搞好同美國的關系是一個關鍵[3]。二是發展中美關系必須著眼于兩國的共同利益。在國際關系中，任何雙邊關系的發展都服務于、服從于其共同的戰略利益，沒有共同利益或者存在不同利益的沖突，雙邊關系的發展就可能遇到障礙。中美關系發展至今，歷經危機而不破裂、沖突而不對抗、分歧而不失合作，歸根到底取決于兩國之間存在共同的戰略利益。中美兩國的共同戰略利益是中美關系始終向前發展的切合點、平衡器和內在動力。在不同發展時期，兩國的共同戰略利益表現形式有所不同。中美關系正常化的原動力是兩國共同的安全利益，在中國更加強調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以后，這種共同安全戰略利益在中美關系中的作用就在逐漸削弱，而經貿、文化、科技及其軍事等，特別是經濟共同戰略利益發揮的作用則在逐漸增多。鄧小平指出：“中美關系要發展，不只是在臺灣問題上，還有全球戰略關系，兩國間經濟、貿易方面以及文化、科技合作方面，領域寬得很。”[4]三是發展中美關系必須著眼于世界發展潮流。世界潮流和全球戰略是一個國家制定其內政與外交方針、政策的客觀依據。中美關系是全球戰略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發展中美關系要著眼于國際形勢的全局、世界潮流和全球戰略，用長遠的政治和戰略眼光來看待、處理和發展中美關系，用歷史的、發展的和高瞻遠矚的戰略眼光來審視中美關系的發展變化，最大限度地維護中美兩國、亞太地區和世界的和平、穩定與發展。鄧小平指出：“如果要使中美關系不停滯并且要繼續發展，關鍵問題是從什么角度來觀察和對待中美關系，是從全球戰略的角度來看待兩國關系，還是從一些暫時的、戰術的策略觀點來看待兩國關系。中美關系是全球戰略中的一部分。”[5] “我們兩國社會制度不同，意識形態不同。但是兩國政府意識到，兩國人民的利益和世界和平的利益要求我們從國際形勢的全局，從長遠的戰略觀點來看待兩國的關系。”[6]
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著眼大局的戰略思想貫穿于其中美關系戰略思想形成和發展過程的始終，貫穿于其每一個重大的思想內容，是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在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中的具體體現和運用，從這種意義上說，著眼大局思想是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的精髓。
（二）國家利益——發展中美關系的最高準則
國家利益是一個國家研究和制定其國際戰略的基本出發點、根本目的和最高原則。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的基本出發點、根本目標和最高原則就是始終維護中國的國家利益。這一最高原則包含三層含義：一是發展中美兩國關系主要應該從國家自身的戰略利益出發。鄧小平在不同場合論述了把國家利益作為中美關系的根本基礎，強調國家利益原則在兩國關系中不可替代的突出地位，維護國家利益是外交政策的最高準則。他在會見美國前總統尼克松時指出：“我非常贊賞你的看法，考慮國與國之間的關系主要應該從國家自身的戰略利益出發。”“我們都是以自己國家利益為最高準則來談問題和處理問題的。”[1]330 二是始終把國家的主權和安全放在第一位。主權是國家的根本屬性，是一個國家獨立自主地處理對內對外事務的最高權利。安全既是國家基本的也是根本的利益，只有安全利益得到一定程度的滿足時，其他的國家利益才可能實現。在處理中美關系問題上，鄧小平一再強調“國家的主權、國家的安全要始終放在第一位”， “主權問題不是一個可以討論的問題，中國在這一問題上是沒有回旋余地的。”[1]12，348 三是中國的內政決不容許任何國家干涉。在與美方打交道的時候，鄧小平認為：“中國的內政決不允許任何人加以干涉，不管后果如何，中國都不會讓步，中國的內政要由自己來管，什么災難到來中國都可以承受，決不會讓步。”[7]因為內政問題涉及的是一國最基本、最敏感的獨立、尊嚴和“國格”問題。
（三）獨立自主——發展中美關系的基本立足點
獨立自主是我國對外政策的基本立足點，是新中國外交的基石，也是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的基本立足點[8]。鄧小平獨立自主外交思想包含三層含義： 一是真正不結盟。20世紀80年代，鄧小平獨立自主外交思想與以往不同的鮮明特色就是不結盟。鄧小平指出：“中國的對外政策是獨立自主的，是真正的不結盟。中國不打美國牌，也不打蘇聯牌，中國也不允許別人打中國牌。”[1]57中國奉行不結盟政策，中美關系進入兩國關系史上最為平穩的一段時期。二是反對霸權主義，維護世界和平。反對霸權主義，維護世界和平，成為20世紀80年代中國外交政策的基本目標。這一時期，由于美蘇力量對比趨于均衡，雙方在世界上的爭奪互有攻守。鄧小平及時作出了“爭取比較長期的和平是可能的，戰爭是可以避免的”[1]233、“當今世界不安寧的根源來源于霸權主義的斗爭”[9]31、“美蘇爭奪世界霸權，既是國際局勢緊張的總根源，也是發生世界戰爭的主要威脅”[9]34、“誰搞霸權就反對誰”[1]128、“我們奉行反對霸權主義、維護世界和平的外交政策”[1]156等科學論斷，在反對霸權主義的前提下改善同美蘇及其他國家的關系，從而在處理同美蘇兩國的關系時有了更大的主動權。三是不以意識形態論親疏。從新中國成立以來到改革開放前，我國先后執行的“一邊倒”、“反帝反修”、“一條線”等對外戰略，都存在“以美畫線”或者“以蘇畫線”的做法。改革開放后，鄧小平就對外戰略進行了重大調整，執行完全獨立自主的和平對外政策：在處理國際關系和國際問題時，不以意識形態論親疏，對重大國際問題或者事件，按中國人民與世界人民的根本利益和事件本身的是非曲直做出判斷以決定自己的政策。鄧小平指出：“中美兩國意識形態、社會制度和價值觀念根本不同，但這不是也不應該成為發展國家關系的障礙。”[10]“考慮國與國之間的關系主要應該從國家自身的戰略利益出發。……而不去計較歷史的恩怨，不去計較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的差別。”[1]330“中國觀察國家關系問題不是看社會制度。中美關系是看中國和美國關系的具體情況來決定。”[1]168
（四）互動互信——發展中美關系的策略方針
在發展中美關系的過程中，鄧小平非常注重講究策略方針。他既堅決維護國家主權、國家利益和民族尊嚴，在重大原則問題上決不向美國示弱，該斗爭的堅決斗爭，但同時也講究斗爭藝術，沉著、冷靜、不急不躁地妥善處理兩國之間的問題[11]。這就是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的策略方針——互動互信。所謂“互動”，就是強調發展中美關系要把策略的原則性和靈活性結合起來，以兩手策略對付美國的兩面政策，最大限度地維護我國的國家利益。一方面，鄧小平堅決頂住了美國在人權問題上所施加的種種壓力，在臺灣、西藏等涉及中國主權、領土完整的問題上，堅決反對美國肆意干涉中國內政的霸權主義做法；另一方面，鄧小平在處理中美關系時又十分講究方法，嚴格把反對美國干涉別國內政的霸權主義行徑同發展與美國國家間的關系區分開來，做到進退有序，爭而不裂，有理、有利、有節，著眼于長遠。所謂“互信”，就是強調發展中美關系要遵循“增加信任，減少麻煩，發展合作，不搞對抗” 十六字方針。該方針是鄧小平根據20世紀 80年代末90年代初東歐劇變、蘇聯解體、國際風云劇變的國際形勢而提出的戰略方針，其核心是互信合作。這是一個十分高明的基本方針，體現了處理和發展中美關系和棘手事務的靈活性。在這一方針的指導下，中國頂住了美國的壓力，穩定了國內政局，開創了新局面。
（五）臺灣問題——發展中美關系的核心問題
臺灣問題是中國的內政問題。但由于美國等外力因素的介入，致使其遲遲未能得到解決。美國政府對于臺灣問題（即中國的海峽兩岸統一問題）的態度，直接決定著中美關系的好壞。長期以來，美國的當權人士從未放棄搞“兩個中國”、“一個半中國”[1]31等活動，鼓吹“臺灣地位未定論”，把臺灣看作是美國在亞洲和太平洋的“永不沉沒的航空母艦”[1]69。1982年后，美國政府對華采取所謂“雙軌政策”：一方面，中美之間在《上海公報》、《中美建交公報》和《中美就解決美國向臺出售武器問題的公告》的基礎上發展關系；另一方面，美國單方面在《與臺灣關系法》的基礎上，保持同臺灣的聯系。因此，臺灣問題始終是中美關系難以回避的、最敏感、最關鍵的核心問題。鄧小平一再指出，臺灣問題是中美關系中最敏感、最突出的政治原則問題。對于臺灣問題這樣的“苦果”中國人民是“吞不下去，不會吞下去的”[9]159。因此，鄧小平在處理中美關系時始終堅持臺灣是中國領土的一部分，解決臺灣問題是中國的內政這一原則立場。另一方面，為了妥善解決這一歷史難題，鄧小平提出了用“一個國家，兩種制度”的和平方式解決臺灣問題的構想。其基本內容就是“一個中國”、“兩制并存”、“高度自治”和“和平談判”。其中，“一個中國”是“一國兩制”構想的基礎和核心，是解決臺灣問題的政治前提和根本保證。實踐必將證明，“一國兩制”構想將是解決臺灣問題的最佳方案。
三、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的重要啟示
通過對鄧小平發展中美關系戰略思想的發展歷程和主要內容的分析和探討，我們可以從中獲得以下指導中美關系健康、穩定發展的寶貴經驗和重要啟示。
（一）順應潮流，著眼大局
中美關系作為當前世界上最重要的、最復雜的雙邊關系之一。要建設相互尊重、互利共贏的中美關系，就必須首先準確把握當今世界發展大勢和中美兩國發展大局。當今世界正處在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時期，求和平、謀發展、促合作已經成為不可阻擋的時代潮流。世界多極化、經濟全球化、信息網絡化深入發展，世界經濟政治格局出現新變化，科技創新孕育新突破，國際環境總體上有利于我國和平發展。因此，我們必須順應時代發展潮流，準確把握世界發展趨勢，認清中美關系發展的基本規律和存在的主要問題與矛盾，全面理解中美關系的復雜性、深刻性和戰略性，把中美關系同兩國的根本利益和世界格局的發展大勢結合起來，從戰略和長遠角度出發，拓展共同利益，妥善處理分歧，照顧彼此關切，全面加強合作，共同推動中美關系健康穩定發展，共同維護亞太地區及世界的和平與發展。
（二）加強交往，增進互信
加強交往是增進互信的前提，增進互信是中美關系向前發展的基石。既要加強同美國國家元首、國會議員、學術界、新聞界、工商界等各界人士的交流，特別是加強中美首腦外交、國會議員交流和智庫之間相互交往，也要加強從聯邦到地方的各方聯系；既要加強經濟、社會、文化、軍事等廣泛領域的互動交流，也要加強安全、能源、環境、氣候等全球性問題的互動交流；既要加強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中美戰略安全對話等戰略對話交流，又要加強中美亞太事務磋商等政策對話交流；既要加強官方互動交往，也要推動民間互動交往。努力構建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廣渠道的中美經常性的互動交往平臺，增進雙方的協調、溝通與互信，減少雙方誤解、誤讀與誤判，推動中美關系良性互動發展。
（三）相互尊重，互利共贏
中美國情不同，在文化傳統、歷史淵源、政治制度、意識形態和發展階段等方面也不同，兩國在一些問題上存在不同看法和分歧是正常的。相互尊重的重點是中美雙方要尊重和照顧彼此的核心利益和重大關切，明示彼此的政策和底線，并對對方的的核心利益和重大關切予以基本的保證。雖然中美兩國在社會制度、意識形態、臺灣問題、涉藏問題等“核心利益”方面存在根本性的不同、分歧、對立和對抗，但兩國在經濟貿易、社會文化、國際和地區事務等方面也有很多共同點、共同利益，有廣闊的對話、協商和合作領域。因此，發展中美關系，我們必須采取以斗促合、以合促進的“兩手對兩手”的策略方針，在核心利益和共同利益上要善于和敢于同美國進行堅決的斗爭，通過有理、有利、有節的斗爭，才能擴大共識、增進互信，共同努力建設相互尊重、務實合作、互利共贏的中美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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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劉仲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