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18日,由西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所主辦的“重慶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問題研討會”在西南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隆重召開,來自中共重慶市委黨校、重慶郵電大學、第三軍醫大學、重慶大學、西南政法大學、西南大學等單位的專家學者和西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哲學專業研究生參加了研討會。西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所所長、博士生導師倪志安教授致歡迎辭。研討會圍繞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體系創新、時代性與方法論等問題,通過主旨發言、專題發言和討論的形式,學者們進行了較深入的研討、交流與爭議,現就研討會中的主要觀點綜述如下:
一、“從實踐理解”是破解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理論體系創新的鑰匙
針對以往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中理論成果的缺陷,包括源于蘇聯的我國馬克思主義哲學傳統教科書,以及自上世紀80年代興起于我國的“實踐唯物主義”研究熱中的缺陷,西南大學倪志安教授認為,要探索創造出我國馬克思主義哲學新的理論形態,就必須從整體上反思和把握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性質。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性質持“實踐唯物主義”的學者,認為傳統教科書用“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來指稱馬克思創立的“新的、現代的唯物主義”是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理論性質的一種誤解,因為它不了解“實踐”對于馬克思主義哲學真正的革命性意義,僅僅限于狹義的認識論強調馬克思主義哲學“對實踐的理解”,從而使作為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哲學在思想觀點和理論體系上,局限于蘇聯人那種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解讀,談不上對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理論體系的創新;而贊成借用馬克思的“實踐的唯物主義者是共產主義者”的提法,用“實踐的唯物主義”(簡稱“實踐唯物主義”)這個術語,來指稱馬克思創立的“新的、現代的唯物主義”的哲學形態(即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學人中,則又由于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實踐觀念”的理解不同,雖引出了關于“實踐”的生存(成)論的、或“實踐”的生活論的種種馬克思主義哲學理論,也未能在理論體系上創新出作為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哲學。倪教授認為,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實踐觀念”,實際上包括相互關聯的兩個維度或方面:一方面,是 “對實踐的理解”,即馬克思主義哲學對“實踐”的涵義、意蘊的理解,這方面可概括為“實踐”是指“物質性的實踐活動”和“精神性的實踐活動”(包括實踐性的觀念活動);另一方面,是“從實踐理解”,這方面可概括為馬克思主義哲學所特有的“從實踐理解相關哲學問題的思維方式”(實踐思維方式)和“思維邏輯”(實踐邏輯)。倪教授強調,對于要準確地把握馬克思主義哲學是實踐唯物主義的理論性質,從而在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中能夠作出思想觀點和理論體系的創新說,我們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實踐觀念”的把握,應做到在“對實踐的理解”的基礎上,躍升到“從實踐理解”這個更為重要的維度和方面。倪教授在發言中,根據自己的研究成果,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實踐觀念中“從實踐理解”這一維度的內涵,從“實踐思維方式和實踐邏輯”這兩個方面進行了較深入的闡釋和說明。
二、可以把馬克思主義哲學視為一種“廣義超元論”
重慶大學何躍教授在題為《馬克思的實踐觀與廣義超元論》的發言中認為,根據馬克思的實踐觀,可以把馬克思主義哲學視為一種“廣義超元論”。馬克思的實踐觀認為,人之為人的關鍵在于實踐性;實踐是解決“思維和存在關系問題”的基礎;實踐使自然世界變成屬人世界;實踐是一種對象化活動。馬克思上述有關實踐的重要觀點,是可以把馬克思主義哲學視為一種廣義超元論的根據。廣義超元論的核心觀點是:廣義超元論堅持認為可以被我們如此這般指稱和描述言說的主體、客體及其相互關系,都是人類如此這般顯現、設定、建構、生產、創造出來的與人有關的對象性存在。原本既不存在著可以被如此這般指稱和描述言說的主體、客體,也不存在著聯系它們的所謂單元不二或二元對立關系。廣義超元論堅持認為人類的實踐活動具有至上性,離開了主觀見之于客觀的社會實踐活動,非對象性世界永遠不可能“顯現”為對象性世界;另一方面,沒有因人類實踐活動顯現、設定、建構、生產、創造出來的對象性世界,人類永遠不會“意識到”有一個既不可以說,也不能夠想的“超越一切人為思辨的”非對象性世界的存在。廣義超元論的基本特征是:(1)認為對象性世界具有客觀實在性或現實存在性,但是,它只能是通過人類的社會實踐活動才能予以確認或賦予其意義的;(2)認為非對象性世界不是所謂的“最高實在”,而是“無”或“非人類的世界”,它是不能被我們指稱和描述言說、不能動念,因而可以說是對于人類沒有任何現實意義的存在;(3)認為非對象性世界與對象性世界“雖有分,而實不二”。非人類的世界與人類的世界“雖有分,而實不二”;(4)認為聯系對象性世界和非對象性世界的是主觀的、感性的、現實的社會實踐活動,而不是所謂的“心”或抽象的“人類意識”;(5)堅持“應有所住而生其心”,即堅持有所選擇、指向地顯現、設定、建構、生產、創造,有所選擇地進行指稱和描述言說。廣義超元論的基本程序認為,人類活動“始于實踐,中于認識,終于實踐”,即所謂的“實踐,認識,再實踐”。何教授還結合“光在我們發現或發明之前是否存在?”“參與者的宇宙”這兩個案例進行了分析論證。
三、“具體矛盾論”對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方法論意義重大
中共重慶市委黨校《探索》雜志主編蘇偉教授認為,“抽象矛盾觀”亦即黑格爾的“概念矛盾觀”,它的特點是:(1)出發點是抽象的概念,而不是具體的事物運動的過程,因而基礎是唯心主義的。(2)其分析過程只能從部分到整體,而不能從整體到部分,這就蘊涵了片面性(因為從部分也可能到不了整體)。“具體矛盾觀”作為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成果的毛澤東的“實踐矛盾觀”與“抽象矛盾觀”相比較,它有以下特點:(1)它的出發點是事物矛盾的普遍性,堅持這個觀點才能堅持矛盾普遍性的原理。(2)它揭示了一切事物內在的矛盾性,有利于使人找到事物發展變化的根據。(3)它揭示了貌似不相干、甚至看起來截然對立的差異事物的對立統一聯系,有利于“在對立中把握同一”。(4)它動態地將事物看成運動過程,一開始就抓住了事物的整體。如“一個人坐椅搖筆濡墨以從事作文”等,就能以“作文”等為主線,將“人、椅、筆、墨”等事物作為一個整體抓住。蘇教授指出,“具體矛盾觀”是毛澤東《實踐論》+《矛盾論》的核心觀點,對于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意義重大。“具體矛盾觀”體現了馬克思主義活的靈魂——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原則。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原則的基本要求,就是從實踐——我們正在做的事——出發,而不是從概念出發;就是從整體——“正在做的事”及其“條件”——出發,而不是從局部出發。因此, “具體矛盾觀”能夠直接作為人民群眾從事革命和建設實踐的方法論。而“抽象矛盾觀”則是從事物的外在差異性出發,從事物的外部矛盾出發,從事物的部分出發,一開始只能抓住僵死的事物,即事物的靜態現象,所以,不能很好體現“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這個馬克思主義活的靈魂,就難以直接作為人民群眾革命和建設實踐的方法論。
四、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時代性”,應把“大時代”和“小時代”結合起來
《重慶郵電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常務副主編代金平教授在發言中說:首先,他不贊成倪教授把實踐活動區分為“物質性的實踐活動和精神性的實踐活動”的觀點,認為此觀點無疑將實踐泛化了,不僅不能提高實踐的地位和作用,而且動搖了實踐的客觀物質性,將徹底顛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一辯證唯物主義的基本原則。其次,他也不贊成何躍教授關于量子論某些理論可能改變了經典物理學主客體關系的觀點。具體講,就是是否存在著不依賴于主體的客體?或者說,你究竟相信不相信,月亮只在我看著它的時候才存在?這也是列寧曾提出的“在人類出現以前,自然界是否存在”的問題。諸如此類的觀點,在近20年的學術會議及學術論文中是很常見的。他在1993年曾發表過一篇關于量子論爭論的哲學分析文章,結論是那些觀點堅持的所謂“科學”的基礎,其實是不科學的。再次,他認為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中國化,事實上就是對馬克思主義哲學普遍理論的具體化,它有一個空間與時間的問題。從空間上講,是與中國而不是其他國家的具體實踐的結合;從時間上講,就是與中國哪個時代的具體實踐相結合的問題。我們知道,馬克思主義哲學是時代精神的精華。這個時代,從世界范圍來看,只能是由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過渡的這個“大時代”,我們現在的世界依然處在這個“大時代”。但對中國的具體實踐而言,可以有古代、近代和現代之分,即使現代也可分為革命年代、改革年代與和諧社會建設年代(盡管這一區分不是絕對的),但我們國家在不同歷史時期發展的側重點是不同的。與“大時代”相比較,中國具體實踐的年代區分則可看成“小時代”,這個“小時代”與“大時代”具有不可分割的聯系。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時代性問題,就是要把“大時代”和“小時代”結合起來,不能只看到“大時代”,也不能只看到“小時代”。比如,中國當前的主要社會實踐是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馬克思主義哲學與當前中國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具體實踐相結合,就不僅要看到當前中國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實踐,而且要把當前中國的社會實踐放在“大時代”中來思考、來定位,不能一講和諧,就忘記了對立和斗爭。
五、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理論教育的困境與另類的馬克思主義哲學譜系
西南政法大學王貴明教授在發言中首先提出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理論教育的困境問題。他認為,我國現在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教育陷入了一種現實和理論脫節的困境之中。這一矛盾直接帶來了我國高校中從事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的教師愈來愈走向邊緣化,高校學生對馬克思主義理論課的學習熱情不高等一系列問題。其次,他認為自上世紀80年代到現在仍然流行的實踐唯物主義,雖然都標榜為對馬克思哲學的解釋(可以統稱為對馬克思哲學的實踐哲學解釋),但主流大體都否定以往的馬克思主義哲學教科書,有些學者也以全盤否定恩格斯、列寧、毛澤東的哲學為理論指向,具有明確的理論虛無主義特征。這種對馬克思哲學的實踐哲學解釋經過30來年的討論,表明唯一的根據是馬克思的《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的以下一段話:“從前的一切唯物主義(包括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的主要缺點是:對事物,現實,感性,只是從客體或者直觀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他們當作人的感性活動,當作實踐去理解。所以,結果竟是這樣,和唯物主義相反,唯心主義卻發展了能動的方面,但只是抽象地發展了,因為唯心主義當然是不知道真正現實的、感性的活動本身的。”但從這一段話中本身得不出馬克思主張實踐是世界的本體或者是他的哲學的根本觀點的結論。馬克思本人很少使用“實踐”這一概念,尤其在后期。勞動、物質生產等概念與實踐概念在內涵與外延上都有區別。更根本的是國內主張實踐唯物主義等提法的學者,從來不研究《關于費爾巴哈提綱》的文本根據,直接把它當作馬克思主張實踐哲學的唯一根據。學界關于《關于費爾巴哈提綱》文本根據的研究表明,馬克思這時的思想并沒有完全定型,恩格斯認為是“萌芽”,新的研究證明還受到了赫斯的影響(如魯克儉、聶錦芳等人的研究),國外學者的研究也證明了這一點。可以將這種理解概括為一種另類的馬克思主義哲學譜系。
六、馬克思主義哲學內在的統一性與馬克思主義哲學是否能夠中國化的問題
中共重慶市委黨校《探索》雜志副主編陳劍副教授在發言中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唯物論、辯證法、認識論、價值觀的統一性問題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對馬克思主義哲學這四大板塊統一性問題的認識,關鍵在于對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實踐范疇的本質的理解。實踐的本質就是創造,正是基于實踐本質的創造性,才實現了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唯物論、辯證法、認識論、價值觀的有機統一。其次,他認為要解決馬克思主義哲學是否能夠中國化的問題,要放在一個比較長的時間段或歷史中來考察可能比較恰當。這個問題實際上是一種外來思想能否中國化的問題,以及中國化的主體是什么的問題。一種外來哲學思想的中國化在中國歷史上實際上有成功的先例。佛教傳入中國是在公元前后,而其中國化是在1000年后,也就是公元十世紀。佛教的典籍著作其艱深程度和浩瀚程度比我們今天所翻譯的馬恩全集等有過之而無不及。佛教哲學的中國化其實也經歷了典籍的翻譯,用中國的哲學解讀佛教哲學,最后深入中國大眾,成為中國大眾的生活方式的過程。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在方法論方面,應當很好借鑒佛教哲學中國化的經驗,就是要讓一種艱深的哲學或價值觀念成為一般大眾能夠接受的一種文化心理。他認為,只有成為社會大眾內心的一種文化心理的東西,馬克思主義哲學才有可能真正中國化[1]。
七、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中國化,必須對當代中國的社會實踐有一個恰切的把握
西南大學馬克思主義研究所的劉榮軍教授認為,探討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中國化,無論是從實踐思維,還是社會生活的維度上,都必須對當代中國的社會實踐有一個恰切的把握。如果說,當代中國最偉大的社會實踐就是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的發展,那么,現代社會發展與社會主義發展的邏輯關系問題就是我們必須把握的社會實踐主題。如果說,現代社會的本質與發展主題是馬克思主義哲學中一個具有根本性的重要論題,因而既是深化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的基礎性問題,也是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現實性問題,那么,當著財富與權力越來越成為決定或影響現代社會正義與和諧的一個具有重大現實意義的理論問題時,無論是從積極意義上,還是從消極意義上,都要求我們站在當代中國發展進步的語境下,從歷史唯物主義的高度解讀財富、權力與正義的哲學本質,詮釋它們在現代社會發展的內在邏輯及其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中的社會政治哲學意義。
八、如何理解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中國化與馬克思主義哲學如何中國化
西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所的胡劉教授認為,對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理解,比較權威的觀點是“時代精神的中國式表達”,其實質是馬克思主義哲學在中國的具體化。這種具體化包含兩個方面的含義:一是用馬克思主義哲學來“化”中國問題;二是用中國問題來“化”馬克思主義哲學,將馬克思主義哲學轉換成解決中國問題的根本方法。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中國化或者說在中國的具體化:(1)必須準確把握中國問題。中國問題不能簡單地從國土疆域上理解,必須從全球化的視野來看待中國問題,是與整個人類的時代問題緊密相關的。(2)從學術角度看待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中國化,不能只局限于政治策略或意識形態層面的理解,必須從準確把握和解決中國問題的高度來討論馬克思主義哲學如何在中國具體化的問題,而這里的關鍵就是要弄清馬克思主義哲學所要解決的時代問題與當今時代的中國問題的內在關系。站到全球化的高度審視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中國化,并由此探尋開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道路的理論基礎,就成為了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基本視野和路徑[2]。
在研討會的自由發言階段,倪教授回應了代教授對自己觀點所提出的問題,認為物質性的實踐活動是檢驗認識真理性的唯一標準,精神性的實踐活動和邏輯證明在檢驗認識真理性中也具有重要作用;他同時指出,王教授所言說的學界中那些“對馬克思的實踐哲學的理解和觀點”,都不是自己所持的“對馬克思的實踐哲學的理解和觀點”。其他專家學者也進一步深入交流了自己對相關問題的看法。
參考文獻:
[1]趙華飛,白芳.關于中國化馬克思主義哲學形成的研究述評[J].重慶郵電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4):1419.
[2]李中祥.中國馬克思主義哲學大眾化:歷史與反思[J].重慶郵電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2):1621.
(編輯:劉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