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稅豈容“蛀蟲”蠶食

今年33歲的張蕓曾是一家全球500強企業財務部的開票審核員，在過去短短二三年時間里，她幾乎“一夜之間”擁有寶馬轎車和兩套價值不菲的房產，身價突然暴漲起來。其實這些財產不是來源于其合法收入，而是和他人合伙通過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形式，以賺取巨額開票費，非法獲利約740萬元。

不過虛的總歸是虛的，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判處張蕓有期徒刑13年，剝奪政治權利3年，并處沒收其個人財產40萬元。而拖她下水的無業人員賈立傳則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其個人全部財產。其余6名同伙分獲不同刑罰。

記者從市一中院獲悉，該院從2009 年至 2011 年間，共受理危害稅收征管罪案件32 件。該院發現，危害稅收征管犯罪向有組織化方向發展，犯罪分子組成團伙，有組織、有預謀地實施犯罪活動，呈現協同作案趨勢。

值得關注的是，在上述案件中，開票公司、中介機構和受票單位已形成利益鏈條蠶食國家稅收。如何有效防范和打擊此類犯罪在理論和實踐上都是值得研究的問題。

收集開票信息大肆斂財

張蕓出生于黑龍江省德都縣，高中文化，系英邁（中國）投資有限公司開票審核員，而今年35歲的賈立傳來自山東省費縣，2006年9月，賈獲悉英邁公司存在可為他人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賺取開票費的財務漏洞，即起意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并向時任英邁公司開票員的張蕓提出幫他虛開該公司增值稅專用發票。

賈立傳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行為是非法行為，是全國重點打擊危害稅收征管的違法犯罪對象。國家稅務總局早在2004年，曾要求各地稅務機關，既要對虛開發票的涉稅違法行為進行嚴厲打擊，也對故意接受虛開發票、抵扣稅款的涉稅違法行為依法嚴懲。

對此，張蕓不可能不知道他們此舉已觸犯了我國的法律，但她受利益驅使，還是同意了。此后，賈立傳向其他同伙成員廖劍、汪國濤、谷征遠、彭車泥等人稱他有能力開具到英邁公司的增值稅專用發票，讓這些人為他介紹需要增值稅專用發票的“客戶”，進而獲取受票單位的開票信息。

2007年1月至2008年8月間，賈立傳向張蕓提供開票信息。張蕓則在英邁公司與受票單位并無真實貨物交易的情況下，依照賈提供的開票信息開具英邁公司的增值稅專用發票并交給賈立傳。

2008年5月，張蕓由開票員崗位調至開票審核員崗位。同年8月，為便于繼續非法獲取英邁公司的增值稅專用發票，賈立傳和張蕓經商議向擔任英邁公司開票員的周華提出由周繼續為賈立傳虛開英邁公司的增值稅專用發票，并允諾向周支付好處費。周華表示同意。

同年9月至2010年1月間，賈立傳直接或通過張蕓向周華提供開票信息。周華則在英邁公司與受票單位并無真實貨物交易的情況下，依照開票信息開具英邁公司的增值稅專用發票，并通過張蕓或直接交給賈立傳。張蕓則在明知周華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情況下予以審核。

經審計，賈立傳、張蕓共計虛開英邁公司的增值稅專用發票879份，稅額3145.5萬余元。其中周華參與虛開726份，稅額2775.4萬余元。賈立傳再將上述虛開的增值稅專用發票通過廖劍、汪國濤、谷征遠、彭車泥和被告人劉立軍等人出售給226家受票單位，從中收取票面金額約4%的開票費，非法獲利約740萬元。

賈立傳將上述非法所得用于為張蕓購買位于本市閔行區平吉路688弄一套房屋以及兩個地下車庫車位；另外，賈立傳還為她購買了閔行區滬閔路7580弄111支弄一套房產；為其個人購買一部寶馬小汽車以及用于賈、張兩人日常開銷等，并支付給周華好處費18.8萬元。

八名團伙成員悉數落網

在開票過程中，賈立傳手下的一幫得力干將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據法院審查，2008年8月至2010年1月間，上海某商貿（深圳）有限公司業務員廖劍將上海建翔計算機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劉立軍等人向他提供的受票單位信息，轉交給被告人賈立傳，或介紹劉立軍等人直接將信息提供給賈，由賈將虛開的165份稅額共計628.8萬余元的英邁公司增值稅專用發票交給廖劍或劉立軍等人，而后由劉立軍等人將上述增值稅專用發票出售給上海某貿易有限公司等73家受票單位。其中劉立軍參與介紹虛開的英邁公司增值稅專用發票28份，稅額共計80.8萬余元，被出售給上海某機電設備有限公司等7家受票單位。

2008年4月至2009年7月間，來自河南的無業人員汪國濤將受票單位信息提供給賈立傳，由賈將虛開的85份稅額共計446.9萬余元的英邁公司增值稅專用發票交由汪國濤出售給上海某信息技術有限公司等18家受票單位。

2007年2月至2009年8月間，上海人谷征遠將受票單位信息提供給被告人賈立傳，由賈將虛開的105份稅額共計248.8萬余元的英邁公司增值稅專用發票交由谷征遠出售給上海另外一家信息技術有限公司等7家受票單位。

2007年6月至2009年6月間，上海長碩電子有限公司實際經營人彭車泥將受票單位信息提供給被告人賈立傳，由賈將虛開的70份稅額共計183.2萬余元的增值稅專用發票出售給上海某電子有限公司等3家受票單位。

上述增值稅專用發票均已被受票單位用于申報抵扣稅款。2010年2月9日，賈立傳、張蕓、周華、劉立軍被公安機關抓獲，同月14日被告人廖劍被公安機關抓獲。同年2月10日、2月26日和4月12日，被告人谷征遠、彭車泥、汪國濤分別至公安機關投案。稅務機關已向上述涉案的受票單位追繳稅款及罰款共計6827.6萬余元。劉立軍主動退賠違法所得1.7萬元。張蕓當庭表示愿意退出賈立傳為其購買的其名下上述房產。

虛開稅款數額巨大

在法庭上，賈立傳、張蕓的供述證實，2006年底，賈立傳得知英邁公司有多余的增值稅專用發票，而市場上有許多單位需要增值稅專用發票用于抵扣稅款，即產生為他人虛開英邁公司增值稅專用發票賺取開票費的念頭。

由于張蕓當時是英邁公司的開票員，有職務上的便利，賈立傳就讓張蕓幫他虛開該公司增值稅專用發票，張蕓答應后就按照賈立傳提供的開票信息為賈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直至2008年5月張蕓離開開票員崗位。賈立傳出售虛開的增值稅專用發票的違法所得用于賈立傳、張蕓兩人共同開銷。

張蕓、周華透露，她們每月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后，將虛開的數額進行統計，再在當月開具相應數額的增值稅普通發票的銷項負數發票，將虛開的增值稅專用發票的數額進行沖減（俗稱“紅沖”）。2008年9月之前由張蕓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并開具紅字發票沖賬，此后由周華開票和沖賬。周華主要在英邁公司的7號開票機開票，其他機器周華也用過，但數量不多。

市一中院認為，被告人賈立傳、張蕓、周華、廖劍、汪國濤、谷征遠、彭車泥、劉立軍為牟取非法利益，在無真實交易的情況下分別為他人虛開和介紹他人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虛開的稅款均數額巨大，上述被告人的行為均構成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在所參與的犯罪中系共同犯罪，應依法予以處罰。公訴機關的指控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法院還認為，被告人賈立傳、張蕓、周華系主犯，被告人廖劍、汪國濤、谷征遠、彭車泥、劉立軍系從犯；汪國濤、谷征遠、彭車泥均有自首情節，其余被告人均如實供述所犯罪行。鑒于賈立傳所犯罪行的社會危害性極大且系共同犯罪中的主犯，其雖具有如實供述等情節，但仍不足以對其從輕處罰。張蕓、周華雖系主犯，但主觀惡性與賈立傳相比較小，可依法從輕處罰。根據廖劍、汪國濤、谷征遠、彭車泥、劉立軍的犯罪事實、性質、情節，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以及分別具有自首或如實供述等情節，對上述五名被告人均減輕處罰，并對谷征遠、彭車泥、劉立軍宣告緩刑。根據汪國濤所犯罪行的嚴重程度及應判處的刑罰，對汪不能宣告緩刑，對于汪國濤的辯護人所提對汪適用緩刑的辯護意見，法院不予采納。

為保障國家的稅收管理制度和對增值稅專用發票的管理制度不受侵犯，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市一中院不久前作出宣判：

被告人賈立傳犯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其個人全部財產；被告人張蕓犯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判處有期徒刑13年，剝奪政治權利3年，并處沒收其個人財產40萬元；被告人周華犯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判處有期徒刑11年，剝奪政治權利2年，并處沒收其個人財產20萬元；被告人廖劍犯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判處有期徒刑7年，剝奪政治權利1年，并處罰金15萬元；被告人汪國濤犯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判處有期徒刑4年，剝奪政治權利1年，并處罰金12萬元；被告人谷征遠犯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緩刑5年，并處罰金10萬元；被告人彭車泥犯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緩刑4年，并處罰金8萬元；被告人劉立軍犯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緩刑3年，并處罰金6萬元。

另外，被告人張蕓名下的位于本市平吉路688弄35號一套房屋及兩個車位，本市滬閔路7580弄111支弄20號一套房產以及扣押在案的被告人賈立傳名下的一部寶馬小汽車依法予以沒收；被告人劉立軍退賠的1.7萬元依法予以沒收；其余被告人的違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繳，追繳不足的責令退賠。

組織化犯罪成為特征

據市一中院統計，2009 年至 2011 年，該院共受理危害稅收征管罪案件32 件。分析此類犯罪，發現主要有以下特點：

一是案件所涉罪名集中。共涉及8個罪名，其中涉及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案件有16件，涉及非法制造、出售非法制造的發票罪案件有8件，二者之和占到此類案件總數的 75%。

二是危害稅收征管犯罪向有組織化方向發展。犯罪分子組成團伙，有組織、有預謀地實施犯罪活動，3 年中共同犯罪的比例依次為 41.7%、54.5%、77.8%，呈現協同作案趨勢。

三是團伙內部分化為 3 類成員，一類為以虛開各種發票為常業的“開票公司”的經營者；一類為中介人，有的是開票公司的雇員，有的是專門從事中介業務的；還有一類為假發票提供者，通過倒買倒賣，為開票公司提供偽造的各類票據。

四是多頭注冊空殼公司或者經常轉移作案地。如用偽造的身份證或借用他人身份證進行公司注冊登記，同時注冊八九個空殼公司。或者，“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在作案幾個月后即轉移地點，再注冊新的公司繼續作案。

在市一中院審理的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件中，賈立傳、張蕓案涉及的犯罪數額還不算是最大的。3年前，該院就審理了一起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金額達數億元的特大刑事案件，兩名涉案人員被判無期徒刑。

面對量大的組織化趨勢的蠶食國稅虛開增殖稅專用發票犯罪，不僅要引起國家有關部門及法律部門的關注和打擊，也要引起企業領導的高度重視，予以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