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復咀嚼,品古詩詞之味

我國的文學寶庫中，有數量可觀的古詩詞，后人常用唐詩、宋詞、元曲來概括其歷史成就。如果把文學寶庫比作一只玉盤，那古詩詞就是裝在玉盤中的多味瓜子。正由于是多味瓜子，才經得起人們反復咀嚼，越咀嚼越覺得有味。

一、令人神往的山水味

在古代詩詞中，有很多盡情描寫祖國的山水之美，使人仿佛置身于青山綠水之中。如唐代的王維寫的一首五律《使至塞上》，其中有“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名句，寫出了古代邊塞地區特有的風光：你看，一望無際的荒漠上，一縷孤煙直上云霄；黃河的盡頭，一輪紅日又大又圓，正緩緩地落下山去。這兩句視野特別開闊，氣勢特別宏大。大漠、孤煙、黃河、落日四大景物，很具代表性，大漠是橫寫，是面，孤煙是縱寫，是點；長河是近景，落日是遠景。全詩動靜交錯、遠近結合，色彩鮮明。唐代的另一位詩人李白寫的一首五律《渡荊門送別》，其中有“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月下飛天鏡，云生結海樓”幾句，從地上的山水寫到天上的云月，詩人不滿足于寫實景，又馳騁想象，把水中的月影想象成從天上飛下來的一面鏡子，把正在升騰的云氣想象成海市蜃樓。這幾句寫景狀物，淋漓酣暢。還有元朝的著名散曲家張養浩寫的《山坡羊#8226;赤壁懷古》一開始寫道：“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里潼關路。”短短幾句，寫出了潼關路所處的險峻的地理位置和群山的氣勢、黃河的情態，具有很強的震撼力。讀了這些優美的詩句，直覺得濃濃的山水味撲面而來，令人神往。多讀讀這樣的詩句，會對祖國的山水更向往、更熱愛、更鐘情。

二、感人肺腑的鄉土味

戀故土、思家鄉，是許多古詩詞所要抒發的情懷。讀一讀這類詩詞，會覺得那股鄉土味感人肺腑、沁人心脾。唐代詩人崔顥寫的七律《黃鶴樓》，尾聯是“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這兩句有景有情，情景交融。太陽快要下山，可游子遠離家鄉，想乘船渡江回去，可江上煙波浩渺，無法前行，家鄉只能留在夢中。好深的鄉情！難怪傳說李白讀了之后也感慨萬分。元朝的散曲家馬致遠的《天凈沙#8226;秋思》寫道：“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斷腸人”就是游子。游子身在天涯，眼睜睜看著夕陽西下，卻不能回到家鄉去，心里是何等的痛苦。可見，故鄉在詩人心目中占有重要的位置。戀故土也好，思家鄉也罷，可留給讀者的卻是抹不去的鄉土味。

鄉土養育了自己、塑造了自己、錘煉了自己，使自己有膽量、有能耐走出鄉關，闖蕩天下。但作為游子，不會數典忘祖，那心底里時時牽掛著家鄉和親人。鄉土味越濃，越能感受到赤子的情懷。

三、催人淚下的人情味

滲透在古詩詞中的人情味可謂觸手可及。唐代詩人李商隱的七律《無題》，一開始就寫道：“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相見也難、分別也難，這是戀情，好不容易見面了，該有多少知心話要說呀，可時間怎么就過得如此之快，一轉眼又要分別了，這是多么痛苦的事！宋代詞人蘇軾的《水調歌頭#8226;明月幾時有》深情地寫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是寫的手足情、離別情。作者以無比坦蕩的胸懷，正確對待悲歡離合這一人間不可避免的現象。作者由無奈到祝愿，化消極為積極，極具感染力。南唐后主李煜在《浪淘沙令#8226;簾外雨潺潺》中寫道：“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這是懷舊之情，作者身陷囹圄，失去自由，離別自己的祖國和親人是那么容易，可是，再想見到就困難重重了，猶如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落花隨著流水飄走，舊時美好的事和人都不復存在，怎么叫作者不思念、不痛苦？這些古詩詞就在字里行間滲透著濃濃的人情味，而其中的人情味無不動人心魄、催人淚下。

四、讓人心痛的血腥味

古詩詞中有青山綠水、鳥語花香，也有刀光劍影、血雨腥風，讀者仿佛看到了那沙場上的滾滾煙塵，仿佛聽到了那戰馬的嘶鳴，仿佛聞到了那隨風飄來的血腥味，好不讓人心痛！請看唐代詩人李賀寫的一首七律《雁門太守行》，開頭兩句是：“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寫出了一場惡戰即將開始那氣氛之恐怖，如同黑云直壓城池，城池即將崩潰，那戰甲在日光下閃閃發光，十分刺眼，等待的是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唐代詩人杜甫在他的《春望》這首五律中寫道：“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安史之亂的戰火三個月沒有停息，該有多少無辜的人倒在血泊之中。戰亂使得無數家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親人難見面，連封家書也無法送到。多么殘酷的戰爭！宋代文學家范仲淹在《漁家傲#8226;塞下秋事風景異》這首詞中寫道：“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這是寫的邊塞生活圖景。號角、邊聲連續不斷，戰斗隨時可以打響，將士隨時可以陣亡，這是何等的孤獨、凄涼。可一場一場的戰爭，為的是什么？辛棄疾一語道破：“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破陣子#8226;醉里挑燈看劍》）多少百姓成了犧牲品。一股股血腥味讓人心生痛意，也讓人更加珍惜來之不易的和平生活。

五、叫人心酸的情緒味

在古詩詞中，不可避免地會流露詩人的種種情緒，讀來叫人心酸。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韓愈在政治風云的變幻中，遭受過沉重的打擊，他滿懷悲憤，寫下了《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這首詩：“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州路八千。欲為圣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云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詩歌一開始就極其尖銳地指出政治風云變幻莫測，早上還好好地在高高的官位上，晚上就被貶發配到遙遠的邊陲。接著，表白詩人對朝廷一片忠心，卻遭排擠打擊，官場如戰場，既有明搶，又有暗箭，危機四伏，防不勝防，真是“救國有心，回天無力”。然后，寫禍從天降，有家難歸，明寫馬不肯向前，實寫詩人心情沉重。最后，寫詩人已做好心理準備，一死了之，只等晚輩來收尸。一個無限忠于朝廷的官員，在政治傾軋中，蒙受不白之冤，落得如此可悲的下場。從這首詩中，我們不難窺見那時政治的黑暗，用通俗的話講，就叫壞人神氣，好人受氣；壞人獻媚，好人倒霉。詩中流露的是悲憤情緒。

大詩人李白一生政治上不得意，空有曠世之才，卻一直得不到朝廷重用。他在《行路難》這首詩中寫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那么好的酒、那么好的菜擺在面前，可詩人卻沒有食欲，這是因為政治上不得意，四處碰壁，心里苦悶，政治前途堵塞，沒有出路，心里茫然。他在另一首詩《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云》也反映了同樣的心情。詩中有這樣幾句：“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詩中流露的是詩人在政治斗爭中敗下陣來，英雄無用武之地的痛苦心情，并產生消極遁世的念頭，由此可見當時政治的腐朽，真正的人才、奇才得不到重用，倒是那些蠢材、庸才得志，政治傾軋，受傷的總是好人，詩中流露的是詩人不滿的情緒。孟浩然《望洞庭湖贈張丞相》中有兩句是：“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詩人滿腹經綸，卻無人引薦，流露的是沮喪情緒。

古詩詞真像多味瓜子，五味俱全，叫人心動。而且，一首詩、一首詞、一首曲中通常多味雜陳，值得我們好好品嘗。

（責任編輯 韋 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