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文學作品中的女性悲劇命運有著深刻的社會根源。竇娥和蘩漪都有抗爭精神,竇娥的抗爭是為了捍衛封建禮教的貞節觀,蘩漪的抗爭是為了自己。雖然她們的方式各不相同,但結果都只能以悲劇的方式結束。
【關鍵詞】悲劇女性形象 竇娥 蘩漪
人都有追求自身幸福的權利和自由。然而,在特定的社會背景下,受到封建倫理道德的種種限制和自我行為的約束,人權就難以理想化地實現。文學作品是時代的產物,作家在作品中塑造的具有時代性和典型性的人物形象,寄托了作家在現實封建倫理道德中無力實現的理想化生命需求。因此這些人物的形象在理想和現實的重壓下是悲劇性的。本文將對比《竇娥冤》中的竇娥和《雷雨》中的蘩漪的形象,以此展現理想與現實中的悲劇女性形象的差異。
一、悲劇命運的原因不同
(一)竇娥——為孝、為守貞節
竇娥三歲喪母,七歲便被父親典當與人家做童養媳償還高利貸,十七歲結婚,當年丈夫就去世了。這樣一個命運凄慘的年輕寡婦并沒有改嫁,而是虔誠地守婦道,照顧年邁的婆婆。潑皮無賴的張驢兒父子看到竇娥婆媳兩代寡婦相依為命,頓生邪念。婆婆在凌逼下招了張驢兒做女婿,婆婆自己也答應了招張驢兒父親。而竇娥堅持“烈女不更二夫”的貞潔觀。作為弱勢人群的竇娥此時支撐自己道德準則的動力是守舊的貞節觀,而這樣的貞潔觀是封建禮教束縛女性人權的“劊子手”。面對欲行非禮的張驢兒,竇娥態度決絕,她的這種態度也激怒張驢兒,所以張驢兒希望以毒死竇娥婆婆的手段強逼竇娥,不料卻毒死自己的父親。此時張驢兒希望竇娥順從自己,而竇娥的態度依然決絕,于是張驢兒誣稱是竇娥所為,而竇娥天真地認為官府能夠為自己討回公道。張驢兒勾結官府,威逼竇娥承認犯罪事實,面對淫威竇娥堅持抗爭。最后她不忍讓婆婆受苦屈打成招,以至于慘死。
竇娥面對悲慘的命運,她沒有屈服;面對橫行霸道的張驢兒,她也沒有屈服;面對黑暗的官府的毒刑,她也沒有屈服——最后她不忍婆婆受苦,屈服于孝;她不背叛封建倫理道德,屈服于貞節觀。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竇娥也覺得值得。她的反抗是建立在不悖于社會道德倫理觀基礎之上的。現實的殘酷最后只能讓她在死前質問天、質問地,發下誓言——這是現實矛盾無法解決后渴望通過一種更為強大的力量來為自己討回公道,這是當時人們思維矛盾后的產物,也是作家允許竇娥在有條件的背景下反抗卻不能顛覆現實的根基。最后理想與現實擠壓下以不可能有的鬼魂為自己討回了公道,用虛化的理想結局為竇娥的悲劇命運劃上了圓滿的句號。
(二)蘩漪——為愛,背叛“倫理”
蘩漪是一個既守舊而又新潮的女性。因為渴望愛,而在現實的條件下不能從周樸園身上找到,于是她背叛“倫理”,和丈夫前妻的兒子周萍“亂倫”。蘩漪追求“合理的愛”,但是她卻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年輕美貌的蘩漪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她在十七歲時以戀愛的方式嫁給了比自己大二十歲的周樸園。此時她熱情、大膽、敢愛敢恨,而中年的周樸園自是“多情”,兩人結婚生下周沖,沒有多久兩人的感情淡了下來,愛的重量消減了,此時的蘩漪是值得同情的。在封建家庭管制森嚴的周樸園家中,蘩漪沒有接觸其他男人的機會,而周萍看到蘩漪美麗而又有風韻,內心的欲火禁不住說出了欲“越軌”的心聲,而此時正處于寂寞的蘩漪聽到此話如干柴遇烈火,兩人一拍即合,用自我安慰的話語超脫了倫理道德的束縛,建立了非正當的亂倫式的戀愛關系,此時蘩漪的愛是病態的。
二、悲劇命運帶給人的情感反思不同
竇娥是封建禮教貞節觀的殉葬品。為了守貞節她寧愿犧牲自己的一切,而這個犧牲的過程是具有強烈的悲劇效果的,她博取了人們對她命運的同情,同時也激燃了人們的反抗意識,但前提是不能違背道德準則。竇娥冤情鬼魂式地平反在某種程度上消減了人們反封建禮教的決心,從虛幻的結局中人們相信命運最終會是“公平”的,而這樣的結局是在迎合當時封建統治的需要。讓人們感到竇娥的抗爭矛盾指向的是個人,而非群體意識。以此讓更多的像竇娥一樣的寡婦覺得守寡是值得稱贊的,讓這種封建倫理道德得以“正當”的延續。“一方面,歷史書都在長篇累牘地對那些‘立志明節’的烈女加以旌表;另一方面,統治者為了滿足荒淫無度的占有欲望,又肆無忌憚地破壞婦女的貞節而可以不受懲罰。”其實這就是封建禮教麻痹人精神的原因所在。
蘩漪處于中國思想新舊交替的時期,所以在人物設置時蘩漪就具有了新和舊的雙重性。舊的婚姻觀念要求蘩漪為人妻、為人母,但事實上蘩漪的內心世界是壓抑的,性也是壓抑的。因為她從周樸園身上得不到“情人式”的性、愛人式的疼愛、知心人式的關心和交流,于是壓抑在所難免。在種種重壓和環境迫使下,她選擇了追求自我愛的滿足,在有限的選擇里,她也只能選擇周萍。“周萍并不是蘩漪理想的愛人,那么她為什么會愛上周萍呢?這是蘩漪的不幸,而不完全是她的錯誤。”她和周萍產生了“亂倫”的愛,這樣的愛在我們今天的社會看來都是不道德、不健康的,更何況是那樣的社會背景下。當然蘩漪最后只能和周萍分道揚鑣,她和周萍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們“不是一般的喜新厭舊,而是思想上的分道揚鑣”,更是道德標準限制下必然的悲劇結局。
綜觀竇娥與蘩漪,我們可以發現兩個女性身上都有抗爭精神,但竇娥的抗爭的是為了捍衛封建禮教的貞節觀和反抗黑暗的社會現實;蘩漪的抗爭是為了自己,但她的方式和途徑在瓶頸的環境下只能以悲劇的方式結束。這個過程印證了“不是歌德創造了《浮士德》,而是《浮士德》創作了歌德。”作家的創造活動是集體無意識的,作家所塑造的人物是離不開社會背景的限制的,理想與現實在劇烈沖突后不能解決的情況下,悲劇于是就有了沃土,所以不管是竇娥還是蘩漪,她們的不幸不是自己造成的,而是社會環境決定的。
作者單位:四川涼山州冕寧縣瀘沽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