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南方科技大學開課了。45名學生聆聽來自香港大學的物理學家唐叔賢講授應用物理。這是南科大的第一課,也可以說,是國內高等教育改革的第一步。
南科大的構想起于深圳市委市政府的一個雄心:“參照香港科大建校的模式,一步到位地建成一所高水平的研究型大學。”這是深圳進一步發展的需要。深圳這個人均GDP全國第一的特區城市,需要一所更高標準的大學吸引人才,再造特區的人才優勢。所以,深圳市委市政府提出“傾全市之力”辦好南科大。
恰逢此時,高校改革形成了一個小氣候。《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提出,“建設現代學校制度,落實和擴大學校辦學自主權”。這為我接手領銜南科大開創了方向。
國務院通過的《珠江三角洲地區改革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和《深圳市綜合配套改革總體方案》將深圳確立為“國家教育綜合改革示范區”“省級政府教育統籌綜合改革”試點城市,使南科大具備了全國高校改革“試驗田”的歷史機遇。
教育界有些同行私下里替我擔心,覺得我未做先言,四處放炮、畫餅,還有人揶揄我“給自己挖了個去行政化的大坑”。其實,我不是和哪個人、哪個部門斗爭,而是與教育不合理現象斗爭,所以會時不時憤怒。但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對高等教育的現狀有了更加深入的面對,也有了改革的更強決心。所以,我們不避諱“試驗田”這樣的使命,不覺得它沉重,反覺得它神圣、光榮。
香港科大的成功經驗在前,更有許多國際一流大學的成功經驗供我們參考。我們提出的教授治校、去行政化,得到了國內外教育界的高度認可,并在廣東省和深圳市層面取得了一致共識,新近更得到了國家教育咨詢委員會的大多數委員的廣泛支持。這些觀念的核心是大學的辦學自主權。
對我的這些主張,外界解讀各異,我則反復宣講。大學去行政化不是大學不要行政管理,相反,大學需要很高效的行政管理。大學去行政化的本質是要由學術主導,而不是由行政權力來主導。由行政權力來主導就是誰的官大,誰說了算,由學術主導就是誰有真理誰說了算,大家都服從真理,不分地位。
實驗班就是自主招生、自授各類學位和文憑的試驗。這個實驗班有很多無可比擬的優勢:中科院院士張景中教授講授高等數學,中科院院士陳國良教授講授計算機基礎,香港科大李澤湘教授講授工程創新導論,我主講創新能力培養課程,香港科大丁學良教授領銜組織設計人文教育課程。為了免除實驗班學生的經濟負擔,本期學生將享受全額獎學金,減免學費,并每年補助每人一萬元人民幣作生活費。
經過與任課教授的共商,我們確立了南科大的書院制。書院是全天候的教學基地,也是睡覺的地方,這顛覆了學生宿舍的概念。教授就住在學生樓上,交流平等自由。我們的目標是實施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全面教育體系。
為了保障這個實驗班的發展環境,我希望盡快推動兩個事情。一是《南方科技大學條例》能獲得深圳市人大的通過,成為特區法律,實現依法治校,將行政力量的干預減到最小。二是建立學校的最高決策機構——理事會,由政府代表、人大代表、社會賢達、學校領導、教授代表、學術代表組成。我相信,這些體制、制度方面的探索,將使得南科大不是一個教改孤例,而是一分寶貴的試驗田。
我們一路走來,沒有碰到紅燈,沒有碰到綠燈,全都是黃燈。但征途仍可謂漫漫,困難是實實在在的。已經開始執行的《2010年南方科技大學教改實驗班自主招生簡章》,仍沒有獲得最高教育主管機關教育部的認定,即南科大仍沒有經行政核準的“招生權”。
1986年頒布實施至今的《普通高等學校設置暫行條例》對我們構成很多限制,剝奪了大學本應有的“招生”和“授學位”的核心自主權。我一直認為,這是導致中國大學缺乏內在發展活力、高校“千校一面”的桎梏所在。
興辦特區的歷史經驗表明,改革不可能不與舊的規章制度發生沖撞,改革不能一味靠等批復,特區精神就是“敢闖”。特區三十而立、再爭潮頭之際,南科大正當時。
(作者為原中國科技大學校長、南方科技大學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