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至今,人類對于“終極”問題總是心存畏懼并充滿興趣,其原由大概是對支配宇宙的規律茫然無知,還有對自身去向的好奇
前些天身在北京的時候,接在上海經商、學理工專業的表妹電話,告誡我趕緊把手頭多余的房產賣掉,另謀“生存之道”,因為她相信“2012年將是人類文明的轉折之年”。
自3#8226;11日本大地震連帶海嘯、核輻射災難發生以來,街談巷議中儼然少不了“世界末日”這個熱門話題。這些事情讓我不禁回想起十多年前曾在世界范圍內廣泛流傳的一個預言:地球將因眾行星于1999年的某一天排列成所謂的“恐怖大十字”而遭遇劫難。
大家或許都有印象,近一個世紀以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新的關于“世界末日”的討論。有關“世界末日”的預言和說法很多,而且大多有根有據,常常在一定時期內的許多地區乃至全球范圍內引起恐慌和不安。前時推出的好萊塢大片《2012》不吝賣弄視覺特效,又一次發揚光大了“世界末日”幻滅論,更引入了所謂的科學理論來壓陣,甚至還利用神秘的“瑪雅預言”進行宗教般的末日論催眠。
從古至今,人類對于“終極”問題總是心存畏懼并充滿興趣,其原由大概是對支配宇宙的規律茫然無知,還有對自身去向的好奇。事實上,自從有文字記載的歷史以來,人們都在追問:我們這個世界在什么時候開始,又將如何收場,為什么會走向末日?
另一方面,我們的祖先又在探索和認識世界之時,從呈現出明顯之規律性的宇宙事件(如月相變化)中,派生出輪回的觀念,推斷并相信萬事有開始也有終結,然后再從頭開始。經由這種頗具哲學意味的推測,又產生了與宇宙啟示有關,往往也摻和了宗教思緒的世界末日的觀念。
西方學者一再闡明,“末世”的提法直接源于《圣經》。其原因在于,與希臘和東方文明相反,《圣經》創造了一種“線狀時間”的概念,即時間有始有終。這種時間概念影響了整個西方思想的發展,包括西方非宗教群體的思想發展。《圣經》之《創世紀》敘述的是人類起源,其各種末世故事著重描寫的是世界的終結;而《圣經》之《啟示錄》則預示了人類發展的各個時期將要發生的、多為悲劇性的事件。它雖一一作了列舉,但卻沒有注明年代。其終局是人們熟悉的所謂“最后審判”,它也是西方文化中關于“世界末日”預言的一個重要源頭。到了那個時候,上帝將終止歷史的運行,并根據每個人的作為將他們一一審判。
《啟示錄》還提到,末世到來的那個千年終結之時,魔鬼將被擒縛,基督再次現身并重新主宰人世。許多研究者認為,對世界末日的擔憂和恐懼只是到了文藝復興時期才形成了一定的氣候,因為在那個籠罩著焦慮的年代,每每發生一件大事,都有人在《啟示錄》中對號入座,并尋求解釋。
不難發現,每一個動蕩的時代都會展現出一幅陰暗的生活圖景,并孕育相應的毀滅幻覺或思緒。尤其是,當今社會已進入危機常態化時代,人們似乎變得更敏感、更脆弱了。信息渠道的增多,傳播速度的加快,都使人們對“末日”的恐慌易于轉向人類難以預期和掌控、瞬時就可吞噬生命的自然災害。
這種現實危機感的心理投射,既是自然環境惡化、天災人禍不斷、令人們越來越沒有安全感的必然反映,也是人類對科技變革產生疑慮、對不確定的未來充滿恐懼的內心表現。此次日本巨災,無疑再次拉近了人們與各種末日預言的距離。
當然,從積極的意義上看,末日論的作用就像放大鏡一樣,提高了人們對迫在眉睫的人種滅絕的警覺度。就此不妨從如下角度討論問題:人類從古至今從沒停止過做自己所能做的愚蠢的事情。我們這個文明的巨大潛力,不僅可能表現為興旺發達,也可能表現為可怕的倒退。如今,我們生活在一個一切都在加劇乃至有失控之虞的時代,人類第一次確實有了“自我根除”的能力。人類能夠做的事情越來越多,與此同時,擺在他們面前的問題也越來越多。隨著歲月的流逝,危險的東西日積月累,造成的問題不斷升級,終會導致“世界末日”的降臨。
今天,學者們比較普遍的意見是:盡管人類常常面臨各種各樣的困境和危險,但要完全徹底地毀滅人類是十分困難的事情。目前需要防范的比較明顯的潛在災難主要有兩項:大規模戰爭爆發、環境繼續惡化和世界人口增長過快。不過,也不排除新病毒導致的大規模流行病的發生……
2012年距今不遠,讓我們都有機會感受一下“末日”降臨的滋味。別忘了,所有的末日預言都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從未變成現實。
作者為中國科普作家協會常務理事、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