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西方世界正在進入的漫長衰落,中國該如何處理與西方及新興經濟體的關系
2011年4月份的第二個周末,中央高層密集到地方調研:吳邦國到重慶,溫家寶在浙江,習近平去安徽,李克強赴吉林。
細心的觀察家注意到,這次調研的路線應是精心安排的。高層所到之處,分別代表西部、東部、中部和東北,這是當下中國經濟地理的基本格局。如何均衡發展,已是中國經濟改革中最大的結構性問題之一。
30年的中國市場化經濟改革路徑,基本上是沿著不均衡發展戰略進行的。但如今資源和要素稟賦的約束條件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結構改革需要新的全球性眼光。
站在全球化的坐標系上,中國在為發達國家儲蓄;發達經濟體是中國的買方客戶——從這個角度可以理解,為何中國總避免不了客戶的挑剔和威脅。
另一方面,中國既是新興經濟體的最大買方客戶(能源、礦產、糧食),也是新興經濟體的主要投資國之一。
以上是當前中國之于世界分工體系的基本位置。對于這樣的分工角色,中國是安于現狀還是勇于調整?
4月14日中國三亞迎來金磚峰會。“展望未來,共享繁榮”,這是金磚五國元首討論的主題。在人類歷史上,這是自工業革命以來最深刻的一次變化:占全球人口42%的地區,聯起手來,實現共同的夢想和繁榮。
中國正在承擔這樣的積極角色之一。但對于中國來說,還要面對世界舞臺上的另一個主角——西方世界正在進入的漫長衰落,如何處理與西方及新興經濟體的關系?這需要中國自身進行結構性改革。
首要的是,中國應努力調整對外經濟結構,這也意味著調整與發達和新興經濟體的角色和在全球分工的位置。
一季度的貿易數據出爐,自2004年以來,中國第一次出現了季度貿易逆差。西方主流輿論對此數據迅速作出積極反應。這一心態也深刻反映了面臨衰落的西方更愿意中國成為他們的買方客戶。
對于中國來說,未來也許是,但不是現在。新的趨勢提供了可能。實際上,世界貿易格局發生了變化,原有的梯度產業分工邏輯正在被打破,新的全球供應鏈系統正被重新組織,近岸供應鏈系統開始被跨國公司重視,跨國公司的本土化和證券化則讓貿易的地理標志顯得更加模糊。
外貿不僅是中國經濟跑得最快的那駕馬車,而且還吸納了大量就業,因此中國貿易結構調整應穩步推進。4月9日,溫家寶在浙江考察時指出,在進出口趨于平衡的情況下,工作的著力點要放在保持對外貿易穩定增長和優化進出口結構上來。
對外開放的調整將推動中國結構性改革。
首當其沖的是區域發展戰略。當初的設想是,讓一部分地區、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先富帶動后富。
當幾億民工如候鳥一樣來回遷徙、當先發地區人均GDP并不把非戶籍人口計算在內、當即使如深圳這樣的城市也在占有非戶籍務工人員社保的統籌部分、當西部的重慶開始大建保障房而東部仍在觀望的時候,區域不均衡發展戰略就到了必須矯正的時刻,應回到更加均衡的路徑上來。對于中國來說,這還關系到8億農民的發展和福祉。
結構改革的突破口是投資,不僅應對外貿轉型帶來的缺口,也推動均衡發展戰略。觀察家們已經注意到,在投資組合上,中央正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一是中央確定了農村基礎設施的巨大投資,包括十年4萬億的農村水利投資和未來幾千億的農村電網改造升級。
農村基礎設施的投資加大,引發了新一輪財富轉移效益。僅在2010年政府就向農村地區提供了上萬億的投資和補貼。中國農業銀行也因此受惠,其近400億的利潤來自農村地區。原來離開農村地區的銀行正積極返回。
二是今年1000萬套、未來三年3600萬套保障房投資。雖然目前看上去困難重重,但應堅定這一目標。這不僅是政治任務,更是戰略眼光:大學生階層和農民工二代,將是稀缺資源,前者的智慧和創意更是未來競爭力所在。
三是政府對于發展新興產業的投資將改變中國國家產業形象,并推動中國競爭力遷移。
四是今年教育和科技經費投入的持續增加。
通過中國之于全球分工角色的穩步調整、通過投資的結構性戰略布局,將引發全球和中國財富轉移效應。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正在進行上述結構改革,不僅是新一輪宏調的組成部分,也為旨在改變發展模式的“十二五”目標提供支撐,更意味著此輪宏調對短期和長期目標的堅定,不會輕易被干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