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鋼琴協奏曲《黃河》的融合性藝術風格

摘要 作為中國音樂史上具有跨時代意義的鋼琴巨著——鋼琴協奏曲《黃河》，直到今天還呈現出不朽的藝術魅力。本文從《黃河》的緣起和創作談起，對該部作品的民族性藝術風格、現實主義藝術風格和浪漫主義藝術風格進行探析，以求能更好地解讀這部最具中國協奏曲代表性的經典之作。

關鍵詞：鋼琴協奏曲 《黃河》 藝術風格

中圖分類號：J605 文獻標識碼：A

一 鋼琴協奏曲《黃河》的緣起和創作

提起鋼琴協奏曲《黃河》，就不得不首先提到他的母體——《黃河大合唱》，鋼琴協奏曲《黃河》是由黃河大合唱改編而成的。1937年，《黃河大合唱》的詞作者光未然先生，因戰略轉移，來到了黃河的壺口瀑布，黃河的波浪翻滾和船夫們拼著性命和風浪搏擊的情景給了他很大的震撼，他決定創作一篇反映黃河的詩作，以鼓舞中國人民的士氣。在養病期間，他只用六天時間就完成了《黃河大合唱》的文本創作，并在戰友面前朗誦，這里面就有民族音樂家冼星海先生。冼星海聽完后，立刻要求譜曲。他的創作極為神速，不到十天時間，就將整個作品的旋律寫完。在1939年延安舉辦的一個晚會上，《黃河大合唱》首演，獲得了極大的成功。在此后的革命戰爭中，《黃河大合唱》唱遍了中國的大江南北，成為了喚醒民眾的號角，鼓舞革命戰士的戰鼓。直到今天，這部史詩巨著還有著廣泛的影響力，成為了中國民族精神的象征。

文化大革命時期，因為當時特殊的時代背景，使得傳統的單人創作的鋼琴曲，在當時的中國，變成了幾位鋼琴家集體創編，這個創作組匯集了當時中國最具實力和影響力的殷承宗、儲望華、盛禮洪、劉莊等人，這幾位鋼琴家和作曲家，在改編技法方面已經具有了豐富的經驗，他們能夠運用恰到好處的鋼琴演奏技法，將帶有濃郁民族風味的器樂作品和聲樂作品，成功地移植到鋼琴這種外來樂器上。當殷承宗向江青提出可以嘗試改編《黃河大合唱》的想法時，得到了江青的肯定，于是創作組就全面開始了工作。他們先是到黃河邊去體驗生活，跟當地的船夫談話，感受八路軍不畏艱險、不怕犧牲的英雄氣概。站在高山之巔俯視黃河，感受黃河波濤奔涌的氣勢。回到北京后，創作組進行了多次的記錄和討論。1969年夏天，鋼琴協奏曲《黃河》的第一稿完成，這個初稿采用了古典鋼琴協奏曲的模式，由殷承宗擔任主奏。小組成員對作品的各個方面都提出了許多建設性的意見。1969年底，第二稿基本完成，這一稿采用了組合的形式，即殷承宗、儲望華、劉莊等人分別拿出一個方案，在集體討論中汲取每一個方案的長處，并且得到了中央領導的基本肯定。1970年，幾易其稿的鋼琴協奏曲《黃河》開始了試驗性質的演出。當周恩來總理聽完之后，第一個走上舞臺，揮手高喊道：“冼星海復活了！”至此，鋼琴協奏曲《黃河》完成了全部的創作，正式踏上了歷史的舞臺。半個多世紀以來，鋼琴協奏曲《黃河》作為中國音樂史上最具影響力的鋼琴曲，以其特有的藝術魅力贏得了海內外華人的關注和喜愛，在世界樂壇上都是獨樹一幟，它和它的母體——《黃河大合唱》一樣，成為了我們民族精神的象征。

二 鋼琴協奏曲《黃河》的藝術風格

所謂藝術風格，是指藝術家或者藝術團體在藝術創作或實踐中形成的相對穩定的風貌、特征、格調和氣派等，是藝術作品之間相互區分的重要標志，同時也是藝術家和藝術團體走向成熟的標志。在鋼琴協奏曲《黃河》中，主要呈現出以下幾種藝術風格。

1 民族性和西洋性的融合

前文中提到，這部作品脫胎于《黃河大合唱》，是一部反映中國人民英勇抗擊外來侵略的史詩巨著。尤其是曲作者冼星海先生，享有“人民音樂家”的盛譽，他的音樂作品中，特別注重對民族音樂素材的運用。鋼琴協奏曲《黃河》中，也自然地繼承了這一特點，在用鋼琴表現時，在繼承中有了新的發展，呈現出民族和西洋的融合。

首先是在旋律上。《黃河船夫曲》中，運用的是廣東民歌《硬頂上》。在鋼琴作品中，這段旋律得到了保留，用鋼琴和交響樂隊代替了人聲，鋼琴高聲部的單音彈奏代表了領頭船夫的呼喊，樂隊的協奏代表了眾多船夫的回應。兩者之間一唱一和，給人以團結、凝聚之感。用一件西洋樂器的彈奏，來表現中國船夫的號子聲，可謂是一個創舉。在作品最后的《保衛黃河》一章中，還運用了根據陜北民歌改編的《東方紅》，也使得這首民歌第一次以鋼琴演奏的形式得以呈現，使鋼琴的表現力得到了最大化的豐富。

其次是在調式和曲式方面。作品通篇采用中國的五聲調式，呈現出濃郁的民族音樂氣息。拿第二章《黃河頌》來說，這是一段降B大調的旋律，這段旋律從主題的呈示部到發展部再到高潮部，一直都是圍繞著1、2、3、5、6這五個音進行，很少有4和7出現。可見作者和改編者對于民族調式的推崇。但是這種推崇并不是盲目的，而是帶有比較和選擇的，創造性地將西洋調式和民族調式相融合。作品最初的方案是按照傳統的鋼琴奏鳴曲式的雙呈示部的結構來寫，但是為了能夠更好地為中國觀眾所接受，作者們突破了這些洋框框，采用了回旋曲式的結構。又如在《黃水謠》中，作者認為拉赫瑪尼諾夫、李斯特、肖邦等人的經典調式都不能最完美地表現作品，于是他們將《黃水謠》中鋼琴的伴奏音型由原來西方奏鳴曲慣用的左手分解和弦音型改為了雙手模仿古箏的音型，體現出民族和西洋的融合。

再次是在配器上。除了交響樂之外，作品中還穿插引用了很多民族樂器。例如第三樂章《黃河憤》中，擔任協奏部分的管弦樂隊，運用了竹笛這一民族樂器，竹笛高亢明亮的音樂，奏出帶有陜北民歌風格的曲調，寓意著解放區光明的前景和人民心中美好的希望，使得作品更加具有中國韻味。在《保衛黃河》中，為了表現戰斗的激烈場景，作品用琵琶的刮奏來模仿馬蹄飛馳的聲音，給人以一種特有的緊張感，成功地渲染作品的氛圍。還是《黃河憤》中，為了刻畫出勞動人民生活的悲苦和絕望，運用了琵琶中輪指的演奏，顯得格外地凄涼和壓抑。

2 現實性和藝術性的融合

每個作品都有著自己獨特的社會背景和時代背景，《黃河》誕生于文化大革命時期，這是一個真實而又特殊的年代。這個年代所誕生的作品，也具有濃郁的政治特征。一方面是作品本身的藝術性特征，一方面是當局者提倡的“文藝要為政治服務”，《黃河》在這兩者之間的平衡中開始了艱難的行走，也成為了現實性和藝術性、政治性和抒情性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典范作品。

在藝術性上，《黃河》大量借鑒了西方同類體裁作品的創作經驗，然后創造性地與原作品相融合，使其既具有鋼琴藝術的一般特征，又具有中國鋼琴作品的民族色彩。特別是一些民族樂器的加入，豐富了鋼琴協奏曲這一音樂體裁本身，對于世界上的鋼琴協奏曲都是一種影響和借鑒。作為中華民族母親河的黃河，這種歷史地位和寓意象征，為情感的抒發提供了一個堅實的平臺。對于黃河的贊頌，就是對生命的贊頌，保衛黃河，就是保衛我們的家園。表達出創作者們對于民族自由、民族獨立的強烈愿望和拳拳愛國之心。特別是每個樂章中，都有鮮明的音樂形象，作為本章情感的代表。《黃河船夫曲》中，船夫們拼著性命和驚濤駭浪搏擊，不曾有一絲一毫的退縮，這就是英勇和頑強的中國人民。《黃水謠》中，近乎天籟般的旋律，在鋼琴舒緩起伏的演奏中，一位婦女為我們描繪出一片“麥苗兒肥，豆花兒香”的優美田園景色；在日本帝國主義入侵后，鋼琴發出了近乎最大聲響的不和諧音色，這位婦女向我們哭訴著“丟掉了爹娘，回不了家”的悲慘景象。有了母親河黃河這一抒情的平臺，加之每個樂章中鮮明的音樂形象，使得作品呈現出巨大的情感感染力。

在當時的環境中，一部作品，特別是外國傳進的鋼琴作品，想要存活下來，就必須要犧牲一定的藝術性，在那個強調反應“重大題材”和“為政治服務”的年代，作品犧牲一小部分藝術性，以換取存活和發展空間，是非常值得的，而且這種藝術性還可以在別的方面予以彌補。作為反應重大題材的革命樣板戲，成為了當時最具典型性的藝術作品，也最能反映出當時的社會時代特征。當我們今天再對那段歷史進行回顧，與《黃河》同時代的很多作品都已經銷聲匿跡，惟有《黃河》至今活躍在舞臺上，這就說明，這是一部典型環境下的經典之作。《黃河》在繼承了《黃河大合唱》以黃河作為民族精神象征，再現中國人民英勇抗擊外來侵略之歷史的基礎上，更加突出了中國人民在毛澤東的帶領下取得革命勝利的主題。

3 傳統性和創新性的融合

在《黃河》誕生之前，中國鋼琴史上被作為里程碑作品的是賀綠汀先生的《牧童短笛》，這部作品從實踐上確立了鋼琴這一新的形式在中國的發展。《黃河》的出現，體現出一種傳統和創新的融合。所謂傳統，是指作品中對于鋼琴這一樂器本身和鋼琴作品本身能夠最完美地詮釋和展現；所謂創新，則指在保留民族風格的基礎上，最大限度地挖掘和發揮鋼琴特有的藝術表現力，呈現出新的表現形式和演奏技巧。這在中國鋼琴音樂的發展上并不是首創的，在這之前的很多音樂家和鋼琴作品對此做出了有益的嘗試，但是從音樂的表現內容和表現形式來看，這部作品中，這種傳統和創新是最為成功的，代表了當時中國鋼琴作品創作和演奏的最高水平和最高技巧。

比如作品對于歌唱旋律的處理，人聲的音域和鋼琴的音域是不具可比性的，而且用樂器表現時，原有的歌詞部分就消失了，不可能再像歌唱一樣借助歌詞來更好地表現作品。這就需要在做鋼琴化處理的時候，在保留原作品旋律和風格的基礎上，在音域、節奏、調性等方面進行調整。拿《黃河頌》來說，這原是一首男高音獨唱，原作品中加上伴奏一共有92個小節，但是在鋼琴作品中卻只有73個小節，其中的變化在于：原作是C大調，鋼琴協奏曲中是降B大調；原作中有4個小節的間奏，鋼琴協奏曲中予以刪除了；當面對兩句相似的旋律時，鋼琴協奏曲中只選擇其中的一句做鋼琴演奏處理。“濁流婉轉，結成九曲連環，從昆侖山下，奔向黃海之邊……”這一句中，前一樂句的前半部分旋律在后一句中再次出現，所以就只保留前一樂句的，從而使得鋼琴的音樂表現更為緊湊。

又如作品中的華彩部分，華彩是指根據樂曲的主題，以難度技巧即興發揮的段落，節奏自由，效果輝煌。在這部作品中，作者們將華彩放入作品的旋律之中，表現出恢弘的音樂氣勢。例如《黃河船夫曲》中，采用了鋼琴織體語言中的分解和弦和柱式大和弦的快速交替下行，塑造出壯觀的黃河萬丈奔流的形象。其次是對民族樂器的模仿，為了讓鋼琴的音樂表現更加符合中國人的審美習慣，作者們進行了大量的創新嘗試，用鋼琴模仿民族樂器就是其中一項。例如《黃河憤》中，運用了鋼琴技法中的同音反復，模仿琵琶的單音輪奏，演奏時指尖干凈果斷，并且富于彈性，讓人體會到琵琶那如泣如訴的特殊音色效果，給我們以特殊的情感體驗。

綜上所述，作為中國最具影響力和生命力的鋼琴協奏曲《黃河》，至今已走過了半個多世紀的歷程。作品將鋼琴這一外來樂器成功地進行了中國化的處理，呈現出具有濃郁民族特色的音樂精品，將《黃河大合唱》中的民族精神和時代精神展現得淋漓盡致。無論是《黃河船夫曲》中的不屈和頑強，《黃河頌》中的豪邁和雄渾，還是《黃河憤》中的由喜轉悲的巨大變化，《保衛黃河》中萬人一心浴血奮戰的激情，這一切，讓這部作品流傳和不朽。今天對這部作品的藝術風格進行審視，一方面能夠讓我們重溫那段歷史，接受愛國主義的熏陶，另一方面，作品中的音樂創作手法，也能夠給我們的創作以深刻的借鑒和啟示。對于《黃河大合唱》和鋼琴協奏曲《黃河》，我們每一個中國人都為之驕傲和自豪，這是我們民族音樂史上永遠熠熠生輝的史詩。

參考文獻：

[1] 蒲芳：《中國鋼琴協奏曲創作中的民族化追求》，《中央音樂學院學報》，1991年第4期。

[2] 石叔誠：《鋼琴協奏曲〈黃河〉的創作及修改》，《音樂愛好者》，1998年第5期。

[3] 戴家枋：《鋼琴協奏曲〈黃河〉的音樂分析》（上），《音樂藝術——上海音樂學院學報》，2004年第4期。

作者簡介：劉冬昕，女，1979—，黑龍江齊齊哈爾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音樂學，工作單位：齊齊哈爾大學音樂與舞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