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互文性理論的提出建構了一種開放性的體系,為英語小說的解讀提供了嶄新的視域。本文根據互文性理論,從互文指涉手段的反諷和戲仿入手,以英語小說《小世界》為范例,從情節構思、開篇布局和具體結構三個維度,來探討互文性在揭露文本藝術和深層意義方面的建構功能。希望以此來促進讀者的互文性閱讀,并提升其對當代小說藝術美的鑒賞能力。
關鍵詞:《小世界》 互文性 建構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小世界》文本與互文性的發生
英語小說《小世界》是英國著名兩棲作家戴維·洛奇的校園三部曲之一,自從1984年發表以來,就受到了廣泛的關注。大部分西方批評家和小說家把這部小說看作是描寫西方學術界的喜劇,還有許多西方漢學家把它稱為西方的《圍城》,甚至有人將其譽為是自《幸運的吉姆》以來最有趣的、最卓越的小說。但因這部小說人物眾多、場景多變、多條線索并行,其中又包含許多文學理論知識,所以為小說的解讀帶來了巨大的困難。本文根據互文性理論,從情節構思、開篇布局和具體結構三個維度,來探討互文性在揭露文本藝術和深層意義方面的建構功能。希望以此來促進讀者的互文性閱讀并提升其對當代小說藝術美的鑒賞能力。
二 互文性的理論原型
“互文性”是不同于傳統文學的創作手法,它基于結構主義,但又異于結構主義,它在構建開放性結尾的閉合體系的同時,也對文學傳統形成了一種破壞。互文性主要通過顛覆主流文學傳統,為文學重建提供了可能性。由此可見,互文性對文本具有強大的建構功能。互文性(intertextuality)理論是當代西方后現代主義的一種文本策略,它強調特定話語或文本與其他話語或文本之間的相互影響關系。這一概念是由法國著名文藝批評家朱麗婭·克里斯蒂娃最早提出的,她在《符號學》一書中指出:“任何文本都是由馬賽克式的文本拼嵌而成,每個文本都是對其他文本的吸收和轉化。”(1990:125)這一概念的提出讓許多西方學者開啟了對這一理論的研究,其中最為著名的有羅蘭·巴特、雅克·德里達和熱拉爾·熱奈。熱奈認為,互文性是指一個文本與存在于此文本中的其他文本的關系;羅蘭·巴特認為,所有文本都有多種含義,凡是與該文本意義有關的知識代碼、表意實踐都是互文性的體現,它們不是固定停留在文本之中,而是通過文本間的相互聯系來體現,并通過讀者意指實踐主動生產而不是被動消費。盡管學者們對互文性理論的闡述不盡相同,但其基本思想是一致的:互文性的基本構成是轉換和聯系的概念,指的是某一特定文本同其他與之享有相似特征的文本之間的聯系,是讓文本的解讀者在新文本中能夠辨別出以前曾接觸過的其他文本的各項要素以及體會它們在該文本中的作用。
互文性是一種復雜的理論。一方面,它包含著文本與它的多種互文本之間復雜的聯系;另一方面,它又是一種個體的問題,每位讀者都可以決定有多少互文本介入該文本以及介入的程度,它們經常是主觀愿望而不是具體事實,因為每位讀者的文學素養和閱歷均有所不同,尤其是對于那些充滿暗指的著作。基于以上分析,筆者要使文本的閱讀者在新的文本中通過互文指涉手段能夠辨認出曾經閱讀過的類似的其他話語或文本的構成要素,并且能夠充分體會到它們在這一文本中的建構意義。
在《小世界》中,互文性的具體指涉手段主要有反諷和戲仿。反諷主要指文學語言方面的修辭技巧,也指隱含在人物、情節或主題中與正面描述意義相悖的暗示或者對照技巧、組織結構方法。在《小世界》中,洛奇既運用了人物反諷、情景反諷、語言反諷,同時也非常善于借用各種典故達到反諷的目的,
如在小說開頭和情節結構的安排方面成功地進行了典故反諷。戲仿,又稱“戲擬”、“滑稽模仿”,即帶有諷刺性的模仿。這種手法具有極大的破壞性,它故意突出模仿對象的弱點、矯飾和自我意識的缺點。M·H·艾布拉姆斯認為,戲仿是“模擬某篇作品的嚴肅的素材與手法,或是某位作家的創作風格,來表現淺俗或風馬牛不相及的主題。”戲仿常常涉及兩種甚至兩種以上的敘事系統,其中不乏隱晦、不確定因素,因此必須對相關的文學背景有一定的了解,否則可能難以理解作者的匠心所在。需強調的是,戲仿是創作主體“有意為之”的結果,會產生化神奇為普通、化崇高為平庸的效果,并傳達出特定時代的生活風貌和思想傾向。
三 互文性在英語小說《小世界》中的建構功能
從廣義上說,互文性是指話語或文本之間相互指涉的關系。在當代文學中,作家能夠自覺地并新奇地處置文本與互文本之間的關系,從而產生強烈的對照效果,造成巨大的沖擊力,甚至給人荒謬或怪誕之感。不過,正如許多研究者指出的,互文性的意義并不僅僅局限于對文本進行追根溯源式的研究,也不單純是藝術技巧問題。正如戴維·洛奇所述:“文本互涉不是,或不一定只是作為文體的裝飾性補充,它有時是構思和寫作中的一個決定性因素。”
剖析小說《小世界》之后,讀者會發現它的前文本有十幾個,這些文本存在的重要性在于它們與該文本的互文關系。實際上,讀者通過閱讀文本可以獲得自己的解讀,作者的存在畢竟對這些文本來說并不那么重要。《小世界》顯示出了與前文本的許多互文關系,也體現了互文性的建構功能。在《小世界》中,互文性的建構功能很強大,本文主要通過互文指涉手段——反諷和戲仿,僅從小說的情景結構方面來論述互文性的建構功能,即從情節構思、開篇布局和具體情節三個維度來展開闡述。
1 情節構思之維度
對于《小世界》的構思,洛奇表述如下:
“《小世界》產生過程中的突破點則始于以下情形:當時我考慮到有可能寫一本喜劇諷刺小說,描寫一些學術名流乘坐噴氣機周游世界,去參加學術上和情場上互相競爭的會議,而小說可以建立在亞瑟王和他的圓桌騎士以及他們尋找圣杯這一故事上。”
這明確指出了《小世界》是對神話和中世紀英雄傳奇的模仿,至于“圣杯傳奇”的結構,作者并沒有將這點隱藏起來,而且還在文本中多次提到“圣杯傳奇”,既引用了《亞瑟王與圓桌騎士》的內容,也討論了圣杯的象征意義。柏西認為,“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圣杯”。如同古代的英雄們百折不撓地尋找圣杯一樣,《小世界》中的主人公們也在苦苦追尋著各自心目中的“圣杯”。但他們的所做作所為完全喪失了英雄的崇高性,他們所追求的圣杯也不再神圣。于是,這樣的模仿不免帶有強烈的諷刺性,從而形成了洛奇所謂的“戲仿”。
《小世界》的情節結構是對圣杯傳奇的戲仿。洛奇從圣杯傳奇中找到了創作《小世界》的結構原則,傳奇的主要成分是冒險:主人公經歷一次又一次的險遇,直到作者本人耗盡最后一點精力為止。在《小世界》中,人們同傳奇文學里的英雄一樣,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冒險。然而,為了表現不確定性,洛奇沒有完全遵守傳奇的圓滿收場的情節模式,而是將當代學者們的各種冒險設計成注定無果的追尋,他們也都在尋找自己的“圣杯”,但這“圣杯”并不是學術,而是功名與性愛。古代騎士的純潔與現代文人的墮落形成鮮明的對照,建構了獨特的反諷效果,傳達了作家本人對人類欲望無窮而生命有限的人生悖論的反思與體認。
2 開篇布局之維度
洛奇十分重視小說的開頭,認為“小說的開頭就是一個門檻,是分隔現實世界與小說家虛構的世界的界限”。《小世界》的開頭是經過精心構思的,小說序曲的第一自然段是對喬叟《坎特伯雷故事集》開頭一段話的模仿,這樣就確立了小說結構的基本模式——二元對立結構:將當代學者們開研討會與古代基督徒的朝圣對比,以此諷刺學術界的不良風氣和學者們的墮落。同時,又使序曲的開頭與小說第一部的開頭形成巨大反差,以達到反諷目的。
受巴赫金理論的影響,洛奇在創作中有意識地穿插了大量對話和狂歡性質的元素。在《小世界》中,作者完全打破了傳統的時間和空間敘述順序,安排多條線索并行,各種場景交錯,去除中心人物和事件,運用了平行式結構,而且還將大量關于文學理論知識的討論、世界各地風俗人情的介紹和緊張離題的通俗故事情節等雜糅在一起,從而創造出類似電影“蒙太奇”的藝術效果。此外,作者還明顯地拼貼了文本的故事情節,不斷地轉換敘述視角。因此,整部小說呈現出眾聲喧嘩之勢,體現了巴赫金所謂的“對話”以及“狂歡化”的特點。洛奇對《小世界》平行結構的安排,有利于多層面地展示現實,突出當代社會快速而多變的時代特征,由此產生了強烈的吸引力,引人捧腹,更令人深思。與此同時,文本的平行結構還促成了讀者接受的多元性效果。
3 具體情節之維度
在《小世界》中,洛奇通過戲仿羅曼司小說的手法來建構具體情節。小說的副標題就向讀者展示出這是一部學者的羅曼司。在文本中,那本《從祭儀到羅曼司》頻繁地出現,而且安吉麗卡的論文也是有關羅曼司的,還有她對羅曼司的闡釋,這一切都暗示了洛奇在提醒讀者他是從整體構思出發對人物和事件不斷進行選擇和取舍的。另外,能夠自覺地運用羅曼司結構,也體現了洛奇試圖促進學術界與大眾欣賞之間的溝通。
除了描寫愛情追逐外,洛奇還揭示了當代學者追逐功名的丑態。與中世紀騎士相比,這些學者只是“似乎在嚴肅地躬行自我完善”。“似乎”深刻地揭示了埋藏在表象下的真正目的,即追求世間的歡娛和名利。最為典型的是扎普教授,他過去研究奧斯丁,后來又去研究流行的解構主義,用德里達的“延異”觀念和巴特的“脫衣舞”比喻寫了一篇毫無價值的學術論文,不管開什么主題的會議,他都要使用此論文。由此,扎普教授唯利是圖的本質便暴露無遺。其他人物如塔迪尼、馮·托皮茲、拉迪亞德·帕金森等,也沒有一個是在尋找純潔的“圣杯”的,他們只是一群追求私利和私欲的烏合之眾。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主席這一職位令眾多學者垂涎不已,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最合適的人選,對可能的競爭者心懷嫉妒甚至詆毀。不管是柏斯的愛情追逐還是扎普等學者們的追名逐利,都暗示著生命的荒誕可笑,警示著世人在命運面前的無力。生活自有其不可捉摸的規則,逾越規則、無謂地追逐,最終都是徒勞。這種尋覓與失落,與中世紀騎士的執著與成功形成了絕妙的戲仿。
綜上所述,通過《小世界》的文本分析,本文證明了在揭露文本藝術和深層意義方面,互文性起到了強大的建構功能。通過互文性閱讀,讀者能夠注意到由作者設計的指涉關系包含了很多信息,因此,只有掌握互文性的建構功能,互文性閱讀才能實現對富有指涉關系的藝術作品的解讀。
四 結語
只有了解互文性的建構功能,互文閱讀才能作為一種有效的閱讀方式在賞析文學作品中發揮重要作用。互文性擺脫了影響研究的限制,允許讀者利用自己的背景知識自由建構前文本,這種閱讀方式能夠在很大程度上增加特定文本的建構資源。在最近的幾十年中,文學作品迅猛增加,這就為讀者進行互文性閱讀奠定了堅實基礎。
互文性閱讀使文本的開放性前景化,而開放性就意味著意義的不確定,因為每種解讀都是主觀的、暫時的。對于不同讀者,《小世界》有不同的前文本,甚至單一的前文本就能夠產生不同的建構功能。因此,本文對《小世界》的解讀也只揭露了它的源源不斷的意識之流的一個方面。《小世界》是開放的,文本也是開放的;文本的開放性強調了讀者在閱讀中的參與,讀者的創造性思維在互文性閱讀中得到激發,形成了積極閱讀、主動創造。而在互文性的建構功能的影響下,互文性閱讀能夠激發讀者的創造力和想象力,從而提升其對當代小說藝術美的鑒賞能力。
參考文獻:
[1] Allen,Graham.Intertextuality[M].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2000.
[2] 戴維·洛奇:《小說的藝術》,作家出版社,1998年版。
[3] 劉萍:《論〈小世界〉的互文性藝術》,《外語研究》,2004年第4期。
[4] 秦倩、顏方明:《互文性理論研究》,《高校外語教學與研究》,2004年第3期。
[5] 曾華:《互文與顛覆》,《遼寧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08年第3期。
作者簡介:趙秀麗,女,1977—,遼寧沈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英語教學,工作單位:遼寧行政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