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詩是語言藝術,是人類文學寶庫的精華。中西方詩人都用詩歌來抒發情感。華茲華斯的《詠水仙》和王維的《山居秋暝》雖然在結構、韻律、修辭、語言特點以及意境等方面存在不同,但因兩位詩人都有著相似的思想轉變過程,因此這兩首詩歌呈現出相同的主旨和內涵。
關鍵詞:結構 韻律 修辭 意境 內涵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威廉·華茲華斯是英國19世紀浪漫主義詩歌的主要奠基人,曾被譽為“桂冠詩人”。他創作了大量以自然和平民百姓為題材的詩歌。其中,《詠水仙》是其浪漫主義詩歌的代表作。而生活在公元8世紀中國盛唐時期的王維則是中國山水詩人的代表,《山居秋暝》是其山水詩的代表。雖然這兩位詩人生活在不同的國度,生活年代也相差千年,但其相似的個人經歷及其詩歌的主旨等方面卻有著眾多的相似之處。
本文試通過對這兩首詩結構、韻律、修辭以及內涵等方面的比較,來揭示中西方田園山水詩歌的主旨和靈魂。
二 華茲華斯《詠水仙》與王維《山居秋暝》之不同
1 不同的結構及韻律特點
《詠水仙》一詩從形式上看,共分四個詩節,每個詩節分六行,每一行都有四個音步,且多數都是抑揚格。所以這首詩基本上是用抑揚格四音步來寫的,所用的韻腳是ababcc、efefgg、hihikk、lmlmnn。此外,這首詩的每一節中的第一行和第三行押韻,第二行和第四行押韻,最后兩行押韻。在這首詩中,詩人還使用了很多長元音和雙元音,使詩歌節奏放慢,產生舒緩、悠長的效果,來表達水仙花在微風中搖曳飛舞的輕柔曼妙的姿態,同時也體現了詩人陶醉在水仙花的美景中而如癡如醉、流戀忘返的情態。而詩人在詩中第三節的第三、四行中的爆破音和摩擦音的使用,也表達了作者在欣賞水仙花時的歡快、喜悅的心情。
《山居秋暝》是一首五言律詩。全詩共八句,每兩句為一聯。這首詩可以分成四聯。第一、二句為首聯,以下依次為頷聯、頸聯、尾聯。其中,頷聯和頸聯不僅對仗工整、格律精嚴,而且音韻優美、節奏和諧。如上聯中的“月”是入聲,“照”是去聲,聲調由低斂轉向高昂,與月光逐漸鋪灑林間的情景相合;下聯前四字全為齒音,末尾“流”是舌音,發音由細碎轉為圓轉,令人想起泉流石上的潺潺之音。讀起來音律悠揚、朗朗上口,不愧是詩壇上的杰作。
2 不同的修辭手段和語言特點
英詩重寫實,并擅長細節的刻畫和描寫。因此,華茲華斯在《詠水仙》一詩中運用了大量筆墨和修辭手段細膩地描寫了水仙花盛開的美麗景象,除此之外沒有再描寫自然中的其他景物。在詩中,水仙花是大自然的濃縮,是美麗自然風光的代表和象征。作者試圖通過對水仙花的描寫來抒發自己熱愛大自然,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美好愿望。同時,華茲華斯反對當時流行詩壇的新古典主義詩歌。他注意吸取民間詩歌的藝術特色,在詩歌中主要采用了民間生動、質樸的口語。這些都使他的詩獨辟蹊徑,呈現出清新、質樸、天然成趣的特點。在《詠水仙》一詩中,作者摒棄了英國18世紀盛行的“詩歌辭藻”與陳言套語,大量使用了英語中的普通詞,如:Wander、float、lonely、cloud、saw、lake、dancing、tree、stretched、continuous、stars、heads、glance、vacant、pleasure、heart等。
詩歌的第一句,作者采用了明喻的修辭手法將自己比作流云,一方面表達了自己精神的孤獨和情感的無所依托,另一方面又對眼前金燦燦的水仙花所帶給自己的精神慰藉而感到輕松和愉快。在第一詩節的最后一句,詩人又用了“fluttering”和“dancing”兩個詞將微風中搖曳的水仙花擬人化,生動描摹出水仙花的優美姿態。同樣,詩歌第二節中的 “Continuous as the stars that shine and twinkle on the milky way”,又把那一片片盛開的水仙比喻成了繁星閃爍和熠熠生輝的銀河,揭示出靜中有動、動中有靜的大自然的玄機,并提升了詩的意境,讓我們可以體會到詩人的愉悅心情和物我融合的心有靈犀之感。此外,在詩歌最后一節的第三、四句里(They flash upon that inward eye which is the bliss of solitude),詩人把水仙花給予自己的心靈慰藉比作內心的眼睛。這是這首詩的點睛之筆:看到美麗的水仙花,詩人頓時精神百倍。
與英詩相比,古漢詩則注重寫意的整體效果。詩人能在簡短的篇幅里描摹出一幅山水畫,從而達到“天人合一”的意境和“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最高境界。因此,與《詠水仙》一詩相比,《山居秋暝》這首詩沒有采用太多的修辭手法,在四十個字的簡短篇幅里卻朗括了“空山、秋雨、明月、翠竹、蓮花”等大量景物以及人物的描寫。詩人借助這樣一幅山水畫表達了他對自然山林的熱愛,寄托了他的隱逸情懷,以及他渴望尋求到一個精神上的“世外桃源”,忘卻塵世的庸俗紛擾的理想人生。
正如蘇東坡曾評價王維的詩那樣:“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在詩的前四句里,詩人描繪了“空山”、“新雨”、“明月”、“清泉”等景象,為我們展開了一幅清新怡人、清新空遠的秋意山水畫。在第五、六句中,詩人筆鋒一轉,浣紗歸來的女子的歡笑聲和漁舟推開水波讓水中蓮花的顫動,都讓原本靜謐的畫面剎那間鮮活起來。在這兩句中,詩人充分調動了我們的視覺和聽覺,采用聲靜相襯、畫內景與畫外音配合的手法,把我們從自然的美景帶到到人間的美好。在最后兩句中,詩人則順理成章地表達出自己希望寄情于山水和融于美好大自然的愿望。
3 不同的審美意境
華茲華斯是英國19世紀浪漫主義詩歌的主要奠基人。他認為詩歌是詩人感情的表達和流露,詩歌的最重要功能就是培養情感,陶冶情操,激發讀者的感情,使其產生共鳴。因此,華茲華斯的詩歌一掃古典主義的略嫌呆板之氣,充滿了激情的浪漫主義詩風,能把我們帶到一個多彩而浪漫的世界。《詠水仙》這首詩很好地闡釋了詩人的浪漫主義詩風。詩人在詩中把水仙花盛開的美好姿態描述得惟妙惟肖。金燦燦的水仙花開在湖畔,開在樹下,連成了一片花的海洋。一叢叢、一簇簇,密集如銀河的繁星,輝煌燦爛。在詩人心目中,微風中盛開的水仙花好像飛舞的精靈,舞姿輕盈曼妙,令詩人如癡如醉,流連忘返。這是多么美妙而浪漫的自然風光啊!
王維是盛唐時期著名的詩人,其詩歌的美學思想具有承上啟下的意義,是中國美學發展史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王維前后期思想隨著他政治生涯的跌宕起伏產生了變化,最終定性于禪宗。因此,在王維的詩歌中滲透著禪學的審美情趣。王維的詩總是試圖在表現“空”、“靜”、“閑”的基礎上,通過“頓悟”,表現山川草木一種清幽、靜謐的自然美,從而形成一種清靜的意境,《山居秋暝》這首詩也不例外。從詩中明月清泉的描繪中,我們便可以窺見詩人寄予其中的禪學思想。皓月見幽,青松示潔,清泉顯靜。而幽、潔、靜乃佛學之根本,道之靈魂。同時,“竹”、“蓮”以及“浣女歸舟”等的描述都反映了作者高蹈出塵的佛老思想,以及詩人對官場的厭棄,意欲居留自然悠然自得的心跡。
三 華茲華斯《詠水仙》與王維《山居秋暝》之相同
1 相同的主旨和內涵
華茲華斯的第一首詩歌完成于1784年。1787年他進入劍橋大學學習。1790年和1791年兩次赴法。當時正是法國大革命時期,他對法國革命懷有極大熱情。當法國大革命失敗后,他便遷居鄉間,實現其接近自然并探討人生意義的夙愿。同樣,年輕時的詩人王維熱衷政治,奮發有為,一心想施展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抱負。但卻在朝廷里處處受挫,并目睹了官場上的黑暗和腐敗。他從此對朝廷的統治心灰意冷,于是便過上了半官半隱的生活。
由于華茲華斯和王維相似的思想轉變歷程,他們都選擇了回歸自然,都選擇了用詩歌作為隱居后的生活內容和人生態度的表現方式。因此,《詠水仙》和《山居秋暝》這兩首詩都是詩人托物詠志、寄情于山水的體現。
華茲華斯被雪萊稱為“謳歌自然的詩人”。他曾宣稱“大自然對我就是一切”,“我就是長期崇拜大自然的人”。在詩中,他謳歌自然的山水風景、田園鄉土、花鳥木蟲,認為大自然是人生快樂和智慧的源泉,是使人善良和純凈的精神力量。而他的這種自然觀在《詠水仙》一詩中有著鮮明的體現。在詩中,作者運用了大量的比喻手法贊美水仙花的嫵媚、動人。在美麗水仙花的陪伴下,詩人的一切煩惱都煙消云散了,他在迷離恍惚的瞬間領悟到了人生的真諦,精神倍感愉悅和滿足,這種滿足是大自然的特別恩賜。不僅如此,這片璀璨的水仙花的美景永遠珍藏在詩人的內心深處,每當孤獨彷徨時,內心的眼睛就會與詩人的心靈發生碰撞,給他以精神上的鼓舞和激勵,成為他的精神支柱。由此可見,在詩人的眼中,水仙花已不再是植物學意義上的水仙,它代表一種靈魂和一種精神,成為詩人心靈的慰藉。同時,水仙花也是美好大自然的代言人,從而才能成為詩人謳歌的對象。
王維是繼陶淵明之后又一位著名的中國田園山水詩人。他的詩通常都選取山水為謳歌對象,在縱情山水中追求精神自由,以達到人生的最高境界。在詩中,他或寫田園山水,或寫花鳥樹木,或吟閑適,或詠漁釣,通過對這些自然風光的描畫折射出詩人謳歌自然、寄情山水的情懷。在《山居秋暝》一詩中,詩人通過前三聯詩句分別勾勒了“空山秋雨圖”、“明月清泉圖”和“浣女歸舟圖”三幅自然山水畫。這些山水畫的描畫反映了詩人厭棄官場生活和對安靜、質樸、自在生活的向往。而詩的最后一句“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則直接地告訴我們:這樣的幽靜之處,這樣的閑適生活,才是詩人心馳神往的“世外桃源”。
2 相同的和諧觀
詩歌的言志是通過自然和藝術的本質的交流來得到融合和統一的。沒有獨立于自然之外的人,也沒有獨立于人之外的自然。因此,在華茲華斯和王維的詩歌中都同時體現了詩人力求的一種自然之中的和諧。這種和諧不僅體現在自然萬物之中,更體現在作為自然一份子的人類與自然的和諧之中。
在《詠水仙》一詩的最后一節中,華茲華斯把水仙花擬人化。水仙花外部的眼睛(outer eye)不僅可以帶給詩人感官上的愉悅。而且在詩人孤獨寂寞時,水仙花能像一個精靈一樣,在詩人的內心深處眨動那雙眼睛(inward eye),使詩人得到精神上的超脫。這實際上體現了詩人與大自然相互交流后從心靈深處發出的強烈的精神體驗。而詩的最后一句:“and then my heart with pleasure fills,and dances with the daffodils”,則將詩歌升華到了另一個高度。那就是,詩人的心靈也隨微風中的水仙花一起舞動。至此,詩人與自然徹底融為了一體。
同樣的,在《山居秋暝》這首詩中也體現出了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景象。在詩的前兩聯中,作者重在寫景,而在第三聯中的山水風光圖中,則出現了竹林中笑意盈盈、天真爛漫的洗衣歸來的少女,整幅圖畫頓時充滿了活力:靜的景物因為有了動的人而充滿了生機和活力。在詩中,一群善良勤勞、無憂無慮的人們就生活在翠竹青蓮間,生活在這片人人向往的“桃花源”里。所以,在詩中,讀者可以強烈感受到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相互交融。
四 結語
綜上所述,《詠水仙》和《山居秋暝》雖然是不同國度的兩位詩人的作品,并采用了不同的語言形式、不同的結構、韻律以及修辭和語言特點等外在形式,但卻表達了相同的詩歌內涵,即熱愛自然,謳歌自然,美好的大自然能夠成為詩人心靈的棲息地。同時,從更深層次上探究,我們可以發現,兩位詩人都從詩歌的字里行間流露出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理想和人生愿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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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徐巧維,女,1974—,陜西楊凌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教學、跨文化交際,工作單位:西北農林科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