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詩歌翻譯是加強各國民族文化交流的橋梁。詩歌可譯,但是難譯。因此,對詩歌翻譯的標準也就眾所不一。而本文認為,詩歌翻譯的最高原則是“三美”的有機統一。《靜夜思》望月思鄉,引起天下游子的共鳴。本文試以“三美”這一標準為理論基礎,對唐詩《靜夜思》的四種譯本進行分析,進而指出各自的優點與缺點。
關鍵詞:翻譯標準 《靜夜思》 意美 音美 形美
中圖分類號:H315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詩歌是文學作品中最純粹的藝術,其語言是韻律的語言,且精練含蓄、節奏分明、句式整齊。與其他文學體裁相比,詩歌濃縮了一個民族語言文化的精華,含有鮮明的語言文化特征,因而詩歌的翻譯是很有難度的。對于詩歌的翻譯標準也眾所不一,從嚴復的“信、達、雅”、傅雷的“神似”、錢鐘書的“化境”,到劉重德的“內容上忠實、語言上達意、風格上近似”等等,不同說法具有不同側重點。而被大家所公認的標準還是許淵沖的“三美”原則,即:“意美、音美、形美”。
《靜夜思》這首家喻戶曉、聞名世界的古詩,被眾多翻譯者譯成英文,由于不同的譯者采用不同的翻譯標準以及對原詩的語言、意境的理解不同,因此造成了各自的譯文的不盡相同。同時,由于譯者的語言、文化、價值取向的不同,也形成了外國譯者與中國譯者作品的差異。本文選取三種不同的譯本對其進行分析、比較,從而得出各自翻譯的優點和特色。
二 “三美”原則
唐詩翻譯的第一個問題是要傳達原詩的“意美”(許淵沖,64)。詩歌措詞精煉準確,意境深遠,蘊含了詩人濃厚的感情,譯者要深刻理解原詩的意境,才能準確傳達其中的意義。因而,“意美”至少包含四個內容:(1)忠實地再現原詩的物境;(2)保持與原詩相同的情境;(3)深刻反映原詩的意境;(4)使譯文讀者得到與原文相同的象境(呂俊,43-48)。
詩要有節奏,押韻、順口、好聽。唐詩的“音美”,首先是押韻。因此,翻譯唐詩即使百分之百地表達了原詩的“意美”,如果沒有押韻,也不可能保持原詩的風格和情趣(許淵沖,69)。此外,通過重復和節奏的方法也可以傳達詩的“音美”。
“形美”是指詩的字數、句子結構等方面。譯文要做到“三美”兼顧是很不容易的:“我們要在傳達原文意美的前提下,盡可能傳達原文的音美;還要在傳達原文意美和音美的前提下,盡可能傳達原文的形美;努力做到三美齊備。如果三者不可兼得,那么,首先可以不要求形似,也可以不要求音似;但是無論如何,都要盡可能傳達原文的意美和音美。”(許淵沖,60)
1 原詩解讀: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李白,《靜夜思》)
《靜夜思》是唐代詩人李白的一首五言絕句。這首詩既沒有奇特新穎的想象,更沒有精工華美的辭藻;它只是用平實樸素的語言,生動地表現出游子的思鄉之情。全詩僅20個字,已從時間、環境、氣氛及對人物的細微動作的描繪,寫出了游子對故鄉的深切思念。語言明白,音韻流利自然,似信手拈來、毫不費力,但卻含蓄深沉,引人深思。
整首詩僅圍繞一種景色——月光而展開。詩的前兩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是寫詩人在做客他鄉的特定環境中一剎那間所產生的錯覺。“疑是地上霜”中的“疑”字,生動地表達了詩人睡夢初醒、迷離恍惚中將照射在床前的清冷月光誤作鋪在地面的濃霜。而“霜”字用得更妙,既形容了月光的皎潔,又表達了季節的寒冷,還烘托出詩人飄泊他鄉的孤寂凄涼之情。
詩的后兩句“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則是通過動作神態的刻畫,深化了思鄉之情。“望”字照應了前句的“疑”字,表明詩人已從迷蒙轉為清醒,他翹首凝望著月亮,不禁想起此刻他的故鄉也正處在這輪明月的照耀下。于是自然引出了“低頭思故鄉”的結句。“低頭”這一動作描畫出詩人完全處于沉思之中;而“思”字又給讀者留下了豐富的想象:家鄉的父老鄉親、親朋好友,家鄉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無不在思念之中。一個“思”字所包涵的內容極其豐富。
這首詩從“疑”到“望”到“思”,形象地揭示了詩人的內心活動,鮮明地勾勒出一幅月夜思鄉圖。從音韻和形式上看,這是一首五言絕句:五絕每首四句,每句五個字。全詩的韻律結構為aaba,李白用“光”、“霜”、“鄉”三個韻母相同的字分別做三個詩行的尾字,從而使全詩在吟詠時產生一種悅耳的音樂效果,即音韻美。
2 譯文的賞析與對比:
①A Tranquil Night
A bed, I see a silver light,
I wonder if it's frost aground.
Looking up,I find the moon bright;
Bowing,in homesickness I'm drowned.
(許淵沖譯)
②In the Quiet Night
So bright a gleam on the foot of my bed—
Could there have been a frost already?
Lifting my head to look,I found that it was moonlight.
Sinking back again,I thought suddenly of home.
(Tr.Witter Bynner)
③The Moon Shines Everywhere
Seeing the Moon before my couch so bright
I thought hoar frost had fallen from the night.
On her clear face I gaze with lifted eyes:
Then hide them full of Youth's sweet memories.
(Tr.W.J.B.Fletcher)
④Night Thoughts
I wake,and moonbeams play around my bed,
Glittering like hoar-frost to my wandering eyes;
Up towards the glorious moon I raise my head,
Then lay me down—and thoughtw of home arise.
(Gles)
2.1 意美
從題目上看,譯文①中的“Tranquil”和②中的“Quiet”都是形容夜的安靜,但是相比較而言,“Tranquil”的含義要比“Quiet”更深刻,更能傳達出一種孤獨感。而譯文③則給人一種平平的感覺,沒有什么感情韻味在內。譯文④中的“Night Thoughts”則給人以形象、直接的感覺。
從內容上看,原文第二句的“疑”字,用陳述的語言恰到好處地反應了詩人當時的心理感覺,給人一種惟妙惟肖的感覺。而譯文②用疑問句的形式來表達這種感覺,不免有一種生硬感。譯文③雖然也基本上傳達出了原文的意思,但是最后一句中的“sweet”一詞卻有些背離原文,原詩中并沒有此含義。另外,譯文①中的“Looking up”和“Bowing”用進行時態形象、準確地描繪出了原詩中“舉頭”與“低頭”的動作;最后一個詞“drowned”生動地描寫出了詩人的孤單和深深的思鄉之情,使讀者與之產生共鳴,從而很自然地傳達出了譯文的意美。譯文④則做了一些局部的增減和變動,譯者將原詩設定為從睡中醒來的情景,將“疑是”干脆譯為“Like”,將“地上”也去掉了,這些還無可非議;但將“低頭”譯作為“lay me down”則似乎不妥,與“raise my head”不相互呼應。
2.2 音美
譯文①和④押韻,采用abab格,音律和諧、抑揚頓挫。其中,“light”對“bright”、“aground”對“drowned”;“bed”對“head”、“eyes”對“arise”。譯文①第三句中的“Looking up”和第四句中的“Bowing”除了傳達出了譯文的意美,還有很強的節奏感,增強了譯文的音美;第二行和第四行的韻腳和原韻“霜”“鄉”的韻母相近,不但傳達了原詩的“音美”,而且和原韻“音似”。譯文④各行音節基本一致,其中第一行、第四行是標準的抑揚格五音步。譯文③同樣押韻,采用aabb格,“bright”對“night”、“eyes”對“memories”,并且前兩行中的“bright”和“night”同譯文①中的“light”和“bright”一樣,每個詞的押韻程度,高達最后三個字母,用英詩的音韻表達手段,傳達了原詩的音韻之美,讀起來朗朗上口。譯文②從體裁上看屬于自由體詩,沒有押韻,與原詩的韻律不相符。
2.3 形美
四個譯本都是四句,與原詩的句數相同,而且都采用了通俗的語言,在用詞和句法上使讀者容易理解。但從語言的簡繁程度上看,譯文①字數精簡,完全保持了原詩的簡約風格,每行八個音節,結構層次較整齊,句子長度層層遞進,讓讀者深刻地感覺到詩人的孤獨與思鄉之情越來越深刻;譯文③每行十個音節,節奏感較強,且句子一短一長,也傳達出其之形美;而譯文②雖然傳達出了原文的意思,但各行長短不一,不如譯文①和譯文③那樣工整,音節上也沒規律可尋,而且破折號和問號的使用也不利于正確傳達原詩簡短精悍的形式和一氣呵成的語言風格;因此,在傳達形美上就遜色了。譯文④譯者Gles則悉心體會原作,巧妙運用英文格律詩的形式。譯作先是“我看到月光”符合英語語言的習慣,繼而疑為地上霜;“wandering”則表現了誤將月光認為霜的神態,第三句“raise my head”符合英語語言的習慣,同時“raise”還增加了詩人若有所思、慢慢抬頭的意境;第四句中的翻譯,由于對“低頭”的不同理解,出現了不同的翻譯表達:“lay me down”與 “bow”、“sink”、“hide”相比,似乎稍微欠缺表達詩人低頭沉思的意境。而且,“think of”給人感覺所表達的情感似乎平淡很多。
三 結語
本文評述了李白《靜夜思》的四種譯本,通過以上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它們各有特點、各有所長。其中,譯文①選詞恰當有力,在忠實傳達原詩意旨的同時,也使譯文在音、形上與原詩對等,實現了“三美”的和諧統一;譯文②雖然基本傳達出了原詩的意思,但傳意有些生硬,不能生動地表達詩人那種孤獨、凄涼之感,而且句子較長,形式散亂,押韻美也基本無存;譯文③雖然在音和形上下了功夫,但是在傳意上有些背離,未能深得原詩意境;譯文④形神意似,缺乏意境。
由此可見,翻譯唐詩要盡可能做到“三美”和諧統一,才能準確、生動地再現原詩的韻味。但是,“三美”的重要性并不是鼎足三分的,押韻的“音美”和整齊的“形美”是必需條件,而“意美”卻既是必需條件,又是充分條件(許淵沖,74)。因此,在翻譯詩歌時,譯者要在準確傳達“意美”的前提下,盡可能傳達詩歌的“音美”和“形美”。
另外,翻譯是一個領域廣闊的天地,譯者要盡可能馳騁才思、百花競艷,并堅持一個原則,即奈達所說的“意義”與“文體”的“充分的對等”。
注:本文系河南工業大學校科研基金項目(項目編號:08XSK0210)。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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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閆陽,男,1973—,河南項城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河南工業大學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