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孔子的“尚武”思想

摘要 國學熱是當代比較流行的一種思潮，但如何學習儒學思想和孔子學說中的精髓，則應是人們應該思考的一個問題。本文試從孔子思想中“尚武”的精神角度，來分析和探究儒學思想和孔子學說，從而告訴讀者一個不一樣的孔子。

關鍵詞：孔子 儒家思想 尚武

中圖分類號：B222.2 文獻標識碼：A

在《論語》中，孔子是一位學識淵博、多才多藝、品格高尚、安貧樂道和樂觀堅毅的君子。子貢說孔子“溫、良、恭、儉、讓”，具有溫和、善良、恭敬、節儉、謙讓等美德，而后人在學習他的思想時，也多從這些高尚品德的角度出發，學習其政治、倫理、教育及其論“學”思想。但無論是現代人還是古人，多從解讀和學習孔子的“正統”思想入手，而往往忽略了孔子思想中還有一塊重要的領域：“尚武”精神。

針對孔子 “尚武”之精神，本文擬從三個方面進行闡釋：1、孔子“尚武”思想的溯源；2、孔子“尚武”理論；3、孔子“尚武”思想的啟示。

一 孔子 “尚武”思想溯源

在傳統印象中，“文弱書生”、“儒雅秀才”多是人們對文人柔弱化一面的概念化理解。因此，大多數人認為，要成為文雅之士，就必須學習儒家思想，學習孔子。而梁啟超在他的著作《中國之武士道》一書中顛覆了以往人們對孔子的印象，讓人們看到了孔子更令人尊敬、值得崇尚的另一面：“天下之大勇，孰有過我孔子者乎？身處大敵之沖，事起倉促之頃，而能底定于指顧之間，非大勇孰能與斯乎？”在梁啟超筆下，孔子已不是只會舞文弄墨的文人，儼然成為“天下之大勇”者。梁啟超這樣做，不是單純從個人好惡角度出發，而是基于對孔夫子深入地了解和研究后而得出的結論。結合孔子生活的年代及對孔子思想的研究，不難找到孔子“尚武”思想的根源及其“尚武”思想的內涵。

1 時代為孔子打上“尚武”之烙印

孔子生活的時期是中國歷史上最富有激情的時代，而武風強盛則是那個時代的特征。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孔子理所當然要受尚武思想的影響。這從孔子的服飾、孔子的教育思想方面都能得到印證。例如，我們所熟悉的孔子畫像就能說明問題。我們至今使用的仍然是吳道子畫的孔子像，畫像上的孔子“溫而厲，威而不猛”，符合他在人們心目中的標準形象；但孔子腋下挎著的寶劍，則似乎與其儒學大師的身份有點不協調。其實，正是這把寶劍才實實在在地向后人訴說：孔子不但重“文”，他也看重“武”?？鬃铀畹臅r代，正處于社會轉型、群雄并起的時期，各種思潮紛紛上臺表演，而武俠精神更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爸袊奈鋫b活躍于閭巷之間，藏身于草野之中，是一種純粹的下層社會的大眾文化的產物?！笨鬃蛹捌鋵W生都屬于中下層，他想改變相對較低的社會地位——但他既不想成為勇氣可嘉而缺少內涵的單純的“士”，同時也不能擺脫那種崇尚武力的時代對他的影響；因此，在豐富其文化內涵的同時，他不可避免地學習和傳授“尚武”內容。例如，孔子向學生傳授“禮、樂、射、御、書、數”六種技藝，其中的“禮、樂、書、數”四種技藝是為了豐富文化內涵，而“射、御”則是為了完善學生武備。從這點可以看出，孔子比較注重全面培養學生，強調學生的文武兼備。

2 家族為孔子提供“尚武”之傳統

孔子出身武術世家，他的父親是魯國的一位武士。其父55歲時，參加了攻取 陽的戰役。當時 陽守軍設下計謀，洞開城門，放進去百余位攻城士兵，然后突然放下城門。在緊急時刻，孔子的父親硬是用雙手舉起閘門，讓困在城內的士兵得以安全撤出?？鬃诱菑母赣H那里“繼承”了一副好身體。據《史記·孔子世家》記載：“孔子長九尺有六寸，人皆謂之‘長人’而異之?！笨鬃痈挠率扛赣H一樣，具有超絕非凡的臂力，據傳也可力舉城門：“孔子之勁舉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這應該得益于其武士世家的遺傳基因，同時也應該是他不改父志渴望成為父親那樣偉大的武士的結果。

3 實踐為孔子提供 “尚武”之可能

顯然，身長九尺又六寸的孔子武術名氣不高，這除了他的武術影響確實沒有他父親那么著名外，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思想內涵特別出色，大大掩蓋了“尚武”給他帶來的影響，但這并不能說孔子沒有很好的尚武實踐?！蹲髠鳌ざü辍芳啊妒酚洝た鬃邮兰摇肪涊d了魯定公十年，孔子以軍事和外交禮儀的身份與魯定公一起會見齊景公的事情。從此段敘述來看，孔子雖以文官的身份出現，其實他更加注重武備的作用，“臣聞有文事者必有武備”，也就是說：必須做好兩手準備，必須“能文能武”。當會見過程中出現“裔夷之俘，以兵亂之”的局面時，孔子毫不猶豫地說：“士兵之?！笨磥恚斂鬃舆@個大“秀才”遇到“兵”以及“說不清”的時候，也會用兵。其實，在與齊王會面的過程中，孔子依靠的不僅是他的文采，更主要的是把文韜和武略有機地結合起來，最后才能為魯國爭回了土地、爭得了外交上的尊嚴。

二 孔子 “尚武”理論

從表面看來，孔子所提倡的“禮義廉恥”思想似乎只與個人的品德修養有關，而與“尚武”精神風馬牛不相及；但如果細細揣摩，就不難發現其中隱含的“尚武”精神。下面，本文將從“仁、義、禮、智、信”五個方面分析孔子的“尚武”理論。

1 君子“尚武”，“仁”為前提

“仁”是儒家思想的核心，是孔子思想中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據清人阮元統計，《論語》中提到“仁”的有58章，“仁”字共出現105次?？鬃友浴叭省币浴皭廴恕睘楹诵模@其中也包含著極其深刻的“勇”的成分。“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币粋€有仁德的人一定有勇氣，這種勇氣是指大智大勇，而不是打架斗狠的匹夫之勇?？鬃诱J為，“仁”是勇的基礎，他并不否認“仁者”之“勇”，只不過要求這種“勇”要在“仁”的框架內發揮作用。但是我們不能因為“勇”受到“仁”的制約，就看不到“勇”。孔子教導我們要有大智大勇，不提倡無意義的匹夫之勇。

而孟子提出的“仁者無敵”，則是從另一個角度闡釋了“仁”與“勇”的關系：

“彼奪其民時，使不得耕耨以養其父母。父母凍餓，兄弟妻子離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誰與王敵？故曰：‘仁者無敵?！跽埼鹨桑　?/p>

孟子認為統治者如果能施行仁政，那么就會“仁者無敵”，就會出現“可使制梃以達秦楚之堅甲利兵矣”的效果。如果說孔子講“仁”而非拒絕“勇”；那么，孟子又認為“仁”可外化為“勇”，并可產生“仁者無敵”的效果。

2 君子好“勇”，“義”為上

孔子認為，個人的得失利害，應受義的制約，所謂“見得思義”，即遇到有所得之時，要想一想是否合乎“義”，不要見利忘義。作為武士，其行為不可違反“義”的原則。子路曾問孔子：“君子尚勇乎？”，孔子答道：“義之為上。君子好勇而無義則亂，小人好勇而無義則盜?！?/p>

從孔子的言論中，我們不難看出“義”和“勇”之間的聯系：首先，“義”表達的是正義，是路見不平、舍身相助，這是勇者俠義之所在；其次，“義”包含信義，是一諾千金、不負于人，這是勇者底氣之所在；再次，“義”者，仁義也，是對大眾疾苦冤屈的大聲疾呼與奔走相告，這是體現勇者善良之所在；最后，“義”有忠義之意，“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是在“義”感召下的一種勇敢的愛國行為，這是勇者責任之所在。

3 斗智斗勇，“禮”為先

禮，作為人類社會必不可少的社會道德規范，推動著人類的發展。孔子有一句名言：“克己復禮為仁”，是說每個人都應克制自己不正當的欲望、沖動的情緒和不正確的言行，做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使自己的視、聽、言、行，一舉一動都符合“禮”的規定?？鬃诱J為，有些本來好的品格如果沒有節制也可能走向極端，所以說：“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孔子認為，“士可殺不可辱”是“勇”的最高境界，而“知恥近乎勇”是對“勇”的最好的詮釋。

4 智者不慮，勇者不懼

孔子常說：“君子道有三：仁者不憂，智者不慮，勇者不懼?！痹谒男哪恐校粋€真正的君子必須擁有“智、仁、勇”三大品質?！吨杏埂栒酚校骸爸?、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比绻爸恰笔蔷佑械赖那疤?、“仁”是君子有道的核心；那么，“勇”就是君子有道的力量源泉所在。

5 言而有信，勇者無敵

孔子認為，信是人不可缺少的道德修養，如果人不講信，不具備信的品質，就無法在社會上立足?？鬃影研欧譃樾湃魏托庞脙蓚€方面：“寬則得眾，信則人任焉”，“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這種信任是自身底氣超強的體現，是勇者的行為?！靶拧辈皇呛唵蔚恼\實，信用才是“信”最基本的內涵。一個人有了信用，其力可斷金。如果沒有信與誠，禮便成為一場鬧劇和作秀；而如果沒有信與誠，也就不會有“尚武”之意識。

三 孔子“尚武”思想的啟示

我們弘揚和學習孔子的思想，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很有意義的事情。但弘揚和學習什么樣的孔子思想，這是我們每個人都應認真思考的一個重要問題。同時，挖掘和學習孔子思想當中很有活力的“尚武”成分，對于我們真正領會孔子的思想也具有極其重要的啟示作用。

1 弘揚儒家思想，提倡“尚武”精神

歷史學家雷海宗稱秦漢以后的中國文化為無兵的文化，是指中國文化中“尚武”精神和武德的消失。雷先生的話不無道理，從某種程度上揭示了自秦漢以后中國社會發展的現實。近代中國屈辱的歷史，其實就是中國“尚武”精神和武德消失的惡果。進入21世紀，中國面臨著發展的機遇與挑戰，如何面對來自各方的挑戰？筆者認為，回歸昔日的“尚武”精神，不失為一種理想的選擇。

對于個人來說，提倡“尚武”精神，不是要求每個人都去習武練拳，重要的是提倡一種“剛健昂揚、積極果敢”的精神。對于一個國家和民族來說，該“亮劍”時就得寒光閃閃，不能總是“韜光養晦”，含而不露?！拔疑褡纥S帝，降自昆侖，四征八討，削平異族，以武德貽我子孫，自茲三千余年間，東方大陸，聚而居者，蓋亦百數，而莫武于我族。”雖然隨著時代的發展，已經不再需要“四征八討”，但“尚武”之精神卻仍是需要保持的。

2 學習儒家思想，不丟“尚武”精神

學習儒學是當代一個熱點，不僅中國人學，而且外國人也學。但饒有趣味的是，儒家思想似乎并沒有在中國發揚光大，反而在異國如日本“大放異彩”。究其原因，是秦以后歷代統治者都在改造儒家思想，儒家思想已經被閹割、被夾雜了太多粉飾；被重新打造出來的儒家思想已絕非先秦時期充滿斗志和理想的儒家思想。而反觀日本民族，他們不但承襲了儒家思想當中的“正統思想”為其所用，還光大了其中的“尚武”精神，演變成日本的武士道精神。這也為今天的國人提出警示：我們究竟應該學習什么樣的儒家思想？是充滿斗志的內含尚武精神的儒家思想，還是被閹割了靈魂的儒家思想？

3 教授儒家思想，不忘“尚武”精神

隨著儒學熱的興起，國內出現了不少傳授儒家思想的學者，他們從不同角度、不同側面向學習者教授儒家思想，但如果深入學習研究，就不難發現某些學者傳授的內容無非是一些平平常常的生活瑣事、含含糊糊的教義，而與真正的儒學思想相去甚遠。“三綱五常”要教，但不能教得機械木訥，因為教授者不是封建衛道士。我們應該意識到，今天學習、傳授儒家思想，不是為了重現封建思想的統治秩序，而是為了發掘先秦時期儒家思想充滿斗志的那一部分，特別是隱含其中的“尚武”精神更是傳授者應該傳播與教授的。總的來說，“尚武”是一種態度，是一種積極果敢的進取精神。

參考文獻：

[1] 孔子：《論語·學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

[2] 梁啟超：《中國之武士道》，中國檔案出版社，2006年版。

[3] 陳山：《中國武俠史》，三聯書店，1992年版。

[4] 《呂氏春秋·慎大覽》，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

[5] 周文志：《一本書讀懂國學》，九州出版社，2010年版。

[6] 孔子：《論語·憲問》，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

[7] 孟軻：《孟子·梁惠王上篇》，山西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

作者簡介：薛俊生，男，1968—，吉林長春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當代中國史，工作單位：吉林工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