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作品中女性形象的意識分析

摘要 海明威是20世紀美國著名作家，其作品以塑造眾多的“硬漢”形象和獨特的文字風格而在世界上享有廣泛的贊譽。近年來，對海明威作品的研究逐漸轉移到了其作品中的女性人物形象，并得出了近乎相對的兩種結論：一是海明威是一個男權主義者；一是海明威富于女性意識。本文結合海明威的作品，在此兩種觀點的基礎上對其作品中的女性形象進行了分類和研究。

關鍵詞：歐內斯特·海明威 女性形象 形成原因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歐內斯特·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l899-1961），美國20世紀最偉大的小說家之一，曾于1954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其筆下的一系列的“硬漢”形象和獨特的行文風格，給當代美國文學帶來世界范圍內的廣泛影響。隨著近年來研究的深入，學界對于海明威作品研究的重點已經從“硬漢”形象分析和文字風格等方面逐漸深入擴大到了其它方面，如對其作品中的女性因素的分析。在近年來的研究中，很多專家和學者都對海明威作品中的女性因素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有的認為，海明威是一個男權主義者，他之所以設置大量的女性形象，賦予她們不同的形象特征，根本目的是為了突出男性形象，女性形象只是一個襯托的和工具；有的則認為，海明威是一個支持婦女運動、有著深刻同情心和女性意識的作家，對于女性形象的描繪是其內心深處情感的表現。在筆者看來，兩者都有偏頗之處，對于一位作家筆下人物的分析，不可能離開這個作家所處的時代和社會背景，不可能離開其個人的成長經歷。因此，本文力圖從最客觀、最公平的角度，探求海明威筆下女性形象的實質，進而幫助讀者更清晰地認識其筆下的女性形象，更深刻地感受其作品的藝術魅力。

一 海明威作品中女性形象的分類和分析

1 完美的女性

西方人對于完美的女性，往往都會用“天使”來形容。天使一般都具有溫柔、順從、純潔、無私的特點，而且她們似乎生來就是為男人服務的，無論從思想還是肉體上，永遠都不對男性有一點的違背和膩煩。海明威小說《永別了，武器》中的凱瑟琳、《喪鐘為誰而鳴》中的瑪利亞，都是這類女性的代表。

《永別了，武器》中的主人公亨利是一個美國青年，因投入了“偉大、光榮”的第一次世界大戰，繼而對生活變得迷茫，失去了目標和方向。女主人公凱瑟琳是一個溫柔善良、體貼入微的英國護士，她的美貌給了亨利以極大的震撼，作為一個男性的審美客體，亨利得到了滿足式的審美愉悅。但他并不想跟凱瑟琳發生感情，只是想跟她進行一場調情游戲，凱瑟琳斷然拒絕了他的這種想法。凱瑟琳的情感原則和立場，是讓人尊敬的。在亨利受傷之后，凱瑟琳無微不至的照料使他苦悶彷徨的內心得到了慰藉，于是兩個人相愛了。沉浸在愛情中的凱瑟琳像個母親似的照料著亨利，像個戀人似的陪伴著亨利，從而讓亨利肉體和精神上的創傷都很快得到了恢復。

從凱瑟琳的形象塑造來看，她溫柔、善良、美麗，對男性百依百順，沒有自我意識，將男性的價值觀和世界觀作為自己的行為準則，這無疑是海明威男權主義的一種體現。在他看來，這種女性是最接近天使的，也是最完美的：一半是母親，可以在男性受到任何傷害之后，都能及時的出現，給予他們撫慰和照料；一半是情人，不但有愛情上的滋潤，還有肉體上的滿足，充分符合了父權社會對于理想女性的角色期待。這樣的女性沒有自己的獨立意識、沒有話語權，心甘情愿地為男性付出一切；很多時候，她們已經不再是一個具體的人，而只是一個抽象的符號而已。作為一個符號，她們所存在的價值主要體現為兩個方面：一是她們都是作為男性的審美客體和審美對象而存在的，男性可以從她們的外貌中得到一種審美的精神愉悅；一是她們都是男性征服的對象，男性作為整個世界的主體和中心，對女性有著絕對的控制力，他們在思想上對女性予以征服，逐漸剝奪她們的自我意識，使她們心甘情愿地依附于男性。

2 令人同情的女性

一戰之后，女權主義在世界范圍內有了較大的發展，傳統的男女觀念遭受到了最嚴峻的考驗。海明威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他對整個社會和社會中女性的生存狀況、情感表現、心理世界等進行了深刻的思考，并在他的小說中描繪了一些身處社會最底層、經常受到侮辱的、初步有了女性意識萌芽的讓人同情的女性。

《雨中旅館》是海明威的一個短篇小說作品，作品中有一對美國夫婦，丈夫叫喬治，而妻子則直接沒有名字。夫婦二人來到意大利度假，太太透過旅館的窗戶望著屋外，并發現了雨中的一只貓，她想要得到這只小貓，然后保護它。但她的丈夫卻對妻子的想法漠不關心，只是半躺在床上看書。妻子只能獨自出去尋找，但小貓卻不見了。失望而歸的她不敢直接向丈夫表達自己不滿的情緒，而是毫無主張的喃喃自語：進入房間后跟丈夫說要換一個自己能經常梳理的發型，要買幾件衣服和自己喜歡的餐具。但丈夫僅僅用“閉嘴”兩個字，就打斷了妻子的話，打破了她的設想。故事的結局是旅店的老板為這位妻子送來了一只貓，這位美國太太一下子覺得自己受到了尊重和關注，繼而又高興起來。

故事簡單、篇幅短小，但含義卻很深刻，女人主人公的遭遇也叫人同情。首先是這位美國太太和雨中小貓之間的關系，她們之間是一種隱喻的關系，雨中的小貓和美國太太都處于一個悲涼的處境中，沒有人關心和重視自己；美國太太想得到這只貓，給予她保護，她在潛意識中覺得保護了小貓，就是保護了自己。但沒有找到小貓令她十分之失望，讓她覺得在這個男權社會中想要求得一些變化是多么的艱難，她只能通過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語來發泄自己的不滿，但丈夫的一句“閉嘴”，就讓她徹底絕望了，她連找一只小貓、買幾件衣服和幾套餐具這樣的小事都不能做主，這些想法在男權社會的霸權下顯得蒼白無力。旅店老板似乎用他的細心和善解人意與文中那位不耐煩的丈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他其實跟這位美國丈夫一樣，也是一個男權主義的捍衛者，只不過是二人表達的方式不同：他對女性呵護備至，處處顯示出自己的紳士風度，其實是用表面的尊敬來掩飾自己要掌控女性一切的真實心態，讓女性安于自己的附屬地位，在本質上和美國丈夫是殊途同歸的。所以美國太太最后獲得的只是虛假和虛偽的尊重，可悲的是她卻還以為真的有人在乎和尊重自己，認為一切都是真的。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在海明威的一些作品中，還是十分關注女性的，對于她們的苦難和不幸，是懷著一顆同情心的，他超越了男性狹隘的視角，用一種全面的、客觀的視角去觀察和感受女性的內心和情感，真實地描繪她們的生活狀態。也正是在女權主義盛行的背景下，他的這種關注，奠定了他在美國文壇中大師的地位。

3 異化的女性

所謂“異化”，是指與完美的、天使般的女性相反的女性，海明威在很多作品中塑造了一些被評論家稱之為“妖女”的女性形象，她們絲毫不顧及男人對自己的感受，因為對男權主義社會女性的美德視而不見，所以她們驕傲、瘋狂、淫亂，讓人摸不透，甚至厭惡。

《太陽照常升起》描繪了一戰之后，流落在巴黎的一些英國和美國青年的生活。女主人公博萊特已經34歲，而且還結過兩次婚，但她仍然對男人有著強大的吸引力；男主人公杰克在戰爭中負傷，失去了性能力，但他仍然全身心地愛著博萊特。而對博萊特本人來講，她在戰爭中失去了第一個未婚夫，第二任丈夫也幾乎成了精神病，熱戀著自己的杰克又失去了性能力，痛苦的她只能通過酒精來麻醉自己，每天和一幫男人鬼混，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人們的精神家園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摧毀，以男性為中心的父權文化開始動搖，西方第一次婦女解放運動轟轟烈烈地開展起來，所以這部小說一推出，立刻遭到了評論家們的口誅筆伐，他們將博萊特定位于“妖女”，認為博萊特像是一個外星人，她的一切都和現實、傳統的女性形象背道而馳：她留短發、穿短裙，坦然闖入男性的世界，和男人們一起跳舞、喝酒，觀看連男人們都不敢看的血腥的斗牛，甚至在一些事情上比男性做得更好。盡管放蕩不羈，但仍然有五個男性對她情有獨鐘，有的男人試圖用傳統的觀念來約束她，使之更符合傳統女性的形象，但卻被她斷然拒絕，甚至不顧一切地離開。只要她發現與自己交往的這個男性滿足不了自己的需求，就會與他分道揚鑣，投入下一個男人的懷抱。這都說明了博萊特是具有自己的獨立意識和自我價值的，是一種女性觀念的代表，評論家們之所以稱博萊特為妖女，正是因為她挑戰了傳統的觀念和法則，對男人的主體地位產生了嚴重的威脅。雖然博萊特外表美若天仙，但在男人的心中，她就像是一個惡魔，給人一種病態的美。作為作家，海明威一方面欣賞這些獨立、大膽、堅強的女性；另一方面，他也害怕這些女性所具有的競爭能力會威脅到男性的主體意識，顛覆傳統的男權模式。所以，他雖然塑造了這個女性形象，卻并不代表他對博萊特的女性行為表示贊同。因此，他在文中表現出一種既愛又怕、既贊同又抨擊的矛盾態度。

二 影響海明威女性意識的原因分析

海明威筆下的女性形象塑造，相比其塑造的一系列“硬漢”形象顯得微弱而另類。但無論海明威是男權主義者也好，女權主義者也罷，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筆下的女性形象都是在整個以男權為軸心的西方發展歷程中的片段和剪影，她們深刻記錄了時代的發展歷程和海明威創作理念的發展歷程。究其源頭，主要是由以下兩個方面原因造成的：

1 獨特的個人生活經歷

從小學習拳擊，讓海明威失去了一只眼睛；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他又多次負傷，全身上下留下200多塊彈片，差點丟了性命；當記者時，他又好幾次與死亡擦肩而過，身體飽受創傷。而后，父親的自殺更給了海明威強烈的打擊，形成了他對死亡情結的神經質般的敏感和宗教式的神秘。海明威一生共有過四位妻子，還有過很多情人，與這些女人的生活、交往，都給了他創作的最原始的沖動和素材；而他與她們經歷的各種情感變化，也讓他的女性意識不斷地反復和變化。所以，在海明威的筆下，他對于女性的態度是漸變的、也是反復的，隨著他的情感生活的變化而變化。

2 社會變革的影響

20世紀20年代，海明威開始創作他的第一部小說時，正值美國處于風起云涌的時代；一切都處于變化的狀態中，女權主義的盛行讓男女之間的關系逐漸地平等起來。海明威在巴黎遇到的大多數女性都對女權主義表示歡迎和贊同，這種變化構建了一個性別傳統發生錯位、社會性別角色重新構建的時代背景。海明威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他一方面對這種思想表示認同和欣賞；另一方面，由于受到長期以來的男權主義的影響，他也擔心自己作為一個男人的地位會受到威脅，并認為女性要求的權力應不以威脅到男性的尊嚴、權威為準。因此，他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才會呈現出不同的特點，也正是由于這種時代文化背景的影響，才使海明威的女性認知變得復雜而矛盾。

綜上所述，正如前文所言，海明威究竟是一個男權主義者還是一個富有女性精神的作家，都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對于海明威作品中女性形象的研究將使我們對其作品的內涵有更深一層次的理解，對其創作思想和藝術風格有更全面的把握。海明威所創造的文學世界是豐富多彩的，任何過于簡單和片面的結論都是有失公允的，唯有置身于作者所處的時代背景，充分體驗作者的成長和生活經歷，才能做到最貼近本質的研究。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海明威作為一名文化巨匠，無論是其創作理念還是具體的作品，都給了美國甚至世界兩性歷史以卓越的影響。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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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胡鐵生：《是虛無，還是硬漢？——再論海明威筆下的人物形象》，《山東大學學報》，2004年第1期。

[3] 趙玉蓮：《男性主體意識下的女性角色——論海明威小說中的女性形象》，《池州師專學報》，2001年第2期。

[4] 何昌邑：《海明威的新探索和婦女觀——〈伊甸園〉的底蘊》，《云南民族學院學報》，1996年第2期。

作者簡介：林英華，女，1977—，福建漳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教學、文化翻譯，工作單位：江西外語外貿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