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秋頌》是英國著名詩人濟慈的代表作之一,詩歌有著豐富的美學特征,語言的運用也有著極高的技巧。濟慈在詩歌中描繪的絢麗秋景令讀者仿佛身臨其境、流連忘返,充分展示了詩人對美學意境與語言技巧的嫻熟掌握。
關鍵詞:濟慈 美學 語言
中圖分類號:I106.2 文獻標識碼:A
約翰·濟慈(John Keats,1795—1821),是英國杰出的浪漫主義詩人,世界文學領域一顆璀璨耀眼的巨星。他的詩作富于豐富的美學特征:語言清新流暢,不靠華麗的詞藻而是優美的意境取勝。濟慈流傳下來的詩歌寥寥可數,卻一直流傳后世,為人稱道。其詩歌充分反映了西方浪漫主義詩歌的特征,在諸多方面對英國整個詩壇發揮了深遠的影響。《秋頌》是濟慈最為成熟的一首頌歌,堪稱英國抒情詩的經典之作。1819年9月的一天,濟慈在文切斯特度假,當時他正一個人在田間散步,發現秋季的景色絢麗多彩后,大發詩興,于是創作了《秋頌》。這首詩作有著明顯的美學特征,“詩中內容與形式極好地聯系在了一起,并且行間字里都滲透著美。”佩琳認為《秋頌》充滿著意象的語言:“人們的體驗在相當大程度上是通過感覺獲到的……詩人的語言必定比普通的語言更具有激發美感的特征,必須蘊含著更多的意象。”
一 詩作的美學特征
《秋頌》生動地表達了濟慈的美學理想,不僅展現了他對大自然獨特的想象力、感受力,而且使平淡無奇的事物顯現出卓越而高尚的一面,這正是詩作的閃光點和詩人的才華所在。在《秋頌》里,濟慈自始至終都以非凡的想象與美妙的文字,向讀者展示著一幅幅美輪美奐的秋季美景。在想象與自然景物之間,濟慈總是能夠恰到好處地抓住美的瞬間。濟慈把握美的標準就在于“真”,用他自己的話來說:“真即是美,美即是真”。濟慈認為,“真”是一種“想象力所捕捉到的美”。他堅信生活之中的美很難直觀地表達出來,因為真實的生活有時是虛偽、庸俗、骯臟的,只有以想象力去捕捉心靈所體會到的美,從心靈深處去感悟真實生活里的現象和事物,才能真正獲得美的享受。這種享受并不是單純的官感上的快樂,而是一種具有更加高尚格調的快樂,絕非庸俗的享受所能比擬。在寫給出版商柏萊的信件里,濟慈寫到他是這樣理解“真”與“美”之間的關系:
“我只相信心靈的愛好是神圣的,想象是真實的,想象所獲取的美必然也是真實的,不管它以前是否存在過。因為我覺得我們的一切激情和愛情一樣,在它們高尚的境界中,都能夠創造出本質的美。”
濟慈堅信詩人必須具有豐富的想象力,才能體會到真實的“美”,感受到美所“帶來的快樂”。要達到這種境界,詩人理應擺脫自我意識的束縛,具備一種特別的能力,即詩人提及的“沒有自我”。
濟慈還指出,詩人須擁有一種“否定性能力”。這是一種“能安于神秘的、不確實的、令人質疑的境地,而不急于追究理由和事實”的能力,換而言之,即一種對外界事物自然的、被動的接受能力。詩人具備了“否定性能力”,其想象力才會更豐富、更活躍,而詩人才能更自然、更客觀、更廣泛地去欣賞和感悟自然界中感覺和物質的美。濟慈正是具備了這樣的才能與特質,才創造出大量的詩歌,并從意境、形式到內容都閃耀著美的光輝,使得這些作品的美超凡脫俗,無以倫比。因而,濟慈被文學評論界稱為唯美主義的先鋒。濟慈確實以為現實的世界是丑陋的,而只有幻想的世界是唯美的,但他心目中的“美”并非“生活模仿藝術”的虛幻世界里的純美,他一直認為美和真理與現實永恒相連。因此,他的名言“真既是美,美既是真”永傳于后世。
實際上,濟慈的美學境界在《秋頌》和他的許多其他詩作中都有生動的體現。濟慈曾說“一件美的事物是一種永恒的快樂。”古詩、藝術品、海洋、土塊、田園、花朵、鳥蟲、天空的色彩,草木的芬芳以及整個想象中的世界都令他無比熱愛,他在千變萬化的真實世界里去探尋使自己快樂與沖動的素材,同時將自己的精神、情感與思想融入到詩行之間,形象、生動而自然地向世人傳遞美的理念。此外,濟慈對美有一種他人無法比擬的感受力,有一定的社會價值。濟慈提到:“每一藝術品的妙處都在乎于它的強度,能夠使所有令人不快的東西與‘真’、‘美’緊密接觸,然后在接觸之中徹底消失殆盡。”因此,濟慈盡管生活在不和諧的、壓抑個性的社會環境里,他依然盡力去捕獲優美動人的場景,然后在詩歌中集中來強化,并借此來鼓勵和慰藉人們去追求生活中積極的方面。在他美的意境里,在他優秀的詩篇中,人們總是能夠體會到一種向往美、向往自由、熱愛生命的精神。
二 詩文的語言分析
《秋頌》的第一節描繪了秋季豐收的景色。秋天早晨的色彩豐富的世界進入了讀者的想象:初升的太陽,白色的霧靄,美麗的花兒,紅色的蘋果,青色的藤蔓,紫色的葡萄、褐色的榛子殼,黃色的屋頂。五彩斑斕的顏色用語,使讀者享受了一場視覺的盛宴。詩中這樣描述:
“秋和太陽密謀用葡萄綴滿藤蔓,用蘋果負載樹枝,使甜味透入果心,讓葫蘆脹大,榛子鼓起。”
恰到好處的語言使得靜態的事物擁有了動感,使讀者感受到世間萬物在不知不自覺之中悄然成熟。人們熟悉的漫長成熟過程成為想象的現實依據,而現實中的那份好奇心因過程漫長而被驅散,也被想象所捕捉。讀者在此看到了豐收的希望,因而欣喜萬分。這里,秋不僅是濟慈描寫的主題,更是成為創造世間萬物的象征。這節詩中只有一個句子缺少謂語,不完整的語法仿佛暗示濟慈無法寫盡秋季的慷慨。而在濟慈筆下,黏濕的蜂巢似乎刺激著讀人們的觸覺,甜蜜的水果似乎刺激著人們的味覺,頻繁出現的鼻音詞暗示著蜜蜂所發出的嗡嗡聲。詩作的第二節描寫了一幅豐收的景象。秋季和太陽的密謀帶來了碩果累累的收獲,秋季好像辛勤的農活能手,每件事情都要自己動手,從不奢求他人。收割、打谷、拾穗與釀酒四種農活都展現在秋日的午后,然而農活能手卻在忙里偷閑,他懶散地在打麥場上坐著,沉迷于罌粟的花香,把鐮刀放在一邊,背負著谷物趟過溪流,看著緩緩淌下的一滴滴酒漿,在繁重的農活當中得以暫時解脫,享受寧靜的豐收氛圍。這種語言描述使讀者好像親臨其境一般。詩歌的第三節是秋季的交響樂曲。深秋的田野已經沒有了以往的繁華,一天即將逝去,濟慈運用擬聲的手法把原來的噪音變成一曲頌歌:蟋蟀唱歌,飛蟲同奏,燕子呢喃,知更鳥鳴叫,群羊咩咩叫。表面上使人忘記春天的歌,實際上是濟慈通過描繪春天的美好感覺,來為秋季的交響樂做鋪墊。
《秋頌》的描寫十分客觀,不同與一般的浪漫主義詩歌,采用的意象都源自自然,詩人也盡量不采用直抒胸臆的寫作方式。貝雷對《秋頌》有這樣的評價:“濟慈偏向于再現自然,而不似雪萊在《西風頌》里闡釋自然”。還有人評價,《秋頌》的地位緊隨《希臘古翁頌》與《夜鶯頌》之后卻又無法超越二者,是因為它雖唯美但缺少深度。熟悉濟慈詩作的人很容易看出這是對《秋頌》的誤讀。作者對秋的觀察入微,描寫的筆觸亦十分優美,顯露出他對自然由衷的贊美和熱愛之情。字里行間隱約透出淡淡的憂郁,如同一杯清茶,需要慢慢品味。吉汀斯稱《秋頌》在英語詩歌中是最為寧謐的。詩歌通篇的語氣都很柔和,就連最忙碌的收獲景象也描述得非常輕松從容。詩人有意不選用落葉作意象,讓詩作去除了蕭殺和荒涼的味道。秋是萬物到達成熟并走向衰亡的象征,以落葉暗指死亡早已是慣例。而詩人避開落葉也許是不愿讓死亡毀掉整部詩作的寧謐。然而,《秋頌》是1819年9月創作完畢的,距濟慈去世僅一年多的時間,相關材料記錄濟慈當時已清楚自己病重的狀況,在此種境況下詩人是否可以避開悲秋的情懷呢?此外,既為頌歌,詩人為什么不選用春、夏等不涉及死亡的意象進行創作呢?能否假設詩人選擇秋做主題,不單單是為了抒發對自然的贊美,也暗含著臨近死亡而產生的憂愁呢?這些假設不是無據可依的。有論者認為《秋頌》是一部離奇的詩作。同年五月出現的幾部頌歌中,《憂郁頌》與《夜鶯頌》表達了痛苦中的恐懼與掙扎,《希臘古翁頌》則暗藏著困惑,而數月后面世的《秋頌》卻顯出超乎尋常的寧謐。這既是對憂傷主題的假設,也是對寧謐的質疑。事實上,此等意象均暗藏著雙重含義,三節詩中對時間先后的排列暗指了時間的飛逝,包含著生、老與死。第一節里的“綴滿”、“透進果心”、“壓彎”、“鼓起”與“脹大”等意象展示的不單單是秋的豐盈,而是豐盈到了極限,是萬物所能承受的最大值,看似令人欣喜,實際上已到崩潰的邊緣。第二節中的收獲把豐盈迅速一掃而光,只留下第三節中滿是殘枝敗葉的荒涼的田野。詩節的發展給人這樣的感受:無論多么美好的起點也最終將走向凄涼的盡頭。詩人暗喻了自然界及一切美好事物都不是永恒的,冬天的來臨即是美麗秋季的終點,他嘆息自然美的短暫易去,表露出淡淡的憂愁。
《秋頌》并非一味靜謐或者沒有深度,而是“濟慈的不凡之處在于,他不讓憂郁籠罩整首詩篇,這首頌歌中沒有枯葉,同樣沒有寒冷的秋風”。濟慈對“秋”字諱莫如深,卻描寫了春與夏,揭示了詩人對美和時間的流逝非常無奈,黯然傷懷。碩果累累的秋季暗喻著濟慈創作的多產階段,這正好吻合他對秋的歌頌。濟慈在病重之時,深知秋意味著死亡,所以對“秋”字避而不談。遲遲綻放的花朵給人帶來溫暖,暗示著詩人渴望留住如同夏季那樣蓬勃的生命力。“凝視著最后一滴滴酒漿緩緩滴下”這一悲劇性意象,暗喻他想要抓住美最的瞬間,不愿意接受好景不長的現實。最后的一滴酒讓人浮想翩翩,感覺《秋頌》是濟慈的最后絕唱。“不要想這些春天的歌曲,你同樣有你的音樂。”在覺得“逝者如斯夫”之后,這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他不能阻止讀者去回憶春天的美好,只能引導讀者將秋季和春天作比較。“春季的歌是充滿希望和力量的,秋季的歌則滿是成果,春季已經逝去,秋季也將逝去。”二十多歲的濟慈原本是春天的玫瑰,當身患重病之時,難免回憶起往日。幸運的是,他逐漸走出了困境,認可秋季也有其音樂,然后去發掘田野之美。在完成《秋頌》兩天之后,濟慈在給好友的信件中寫道:
“我從未如同現在這樣喜歡這殘梗散碎的田野,比春天令人寒顫的綠更勝一籌。不知何故,看上去還使人感到一股暖意,像有些圖畫給人帶來的感覺一樣。”
三 結語
《秋頌》完全融入了濟慈的感情,在詩歌的字里行間,他的身影已經和秋季的美景融成一體,沉浸在一種物我兩忘的美學意境之中。作為浪漫主義文學大師,濟滋描繪出了秋天的美麗畫卷。在他的筆下,無論濃淡、輕重、深淺還是動靜、虛實、強弱,都顯得非常的融洽與和諧。從這首優秀的詩作來看,人們不禁對濟慈的英年早逝感到深深的遺憾。雪萊在《阿東尼斯》挽歌中悼念濟慈,認為他是“一顆露珠培養出來的鮮花”。濟慈在墓志銘上留下這樣的話語:“這里安息著一個姓名用水寫成的人”。他以為自己的聲名轉瞬即逝,但卻沒有想到,他留下的詩作像水一樣綿延不絕,長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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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馬榮超,女,1978—,山東東營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文學翻譯、文學評論,工作單位:上海海事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