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厄舍古屋的倒塌》是愛倫·坡最具哥特式小說特色的短篇小說。本文從主題和寫作手法兩方面對《厄舍古屋的倒塌》進行了賞析,從恐怖之死和怪誕之美兩方面分析了小說的主題,并從三個方面概括了《厄舍古屋的倒塌》的寫作風格,即:無處不在的象征主義、映襯手段塑造恐怖氣氛、哥特式風格的寓言。
關鍵詞:《厄舍古屋的倒塌》 寫作風格 愛倫·坡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埃德加·愛倫·坡(Edgar allan poe,1809-1849)是美國著名的短篇小說家、詩人、評論家和散文家,享有精神分析批評與偵探小說之父的美譽。他的短篇小說大略可以分為恐怖小說和推理小說兩大類,《厄舍古屋的倒塌》屬于前者,故事描寫了一個古老家族的一對孿生兄妹羅德里克和妹妹瑪德琳住在一座令人窒息的幽暗古屋中。妹妹瑪德琳疾病纏身多年,哥哥羅德里克由于思想壓抑而精神失常。為擺脫壓抑,哥哥羅德里克邀請摯友前來做伴,不料情況惡化,羅德里克將瑪德琳活埋于地窖。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妹妹瑪德琳破棺而出,抱著哥哥羅德里克一同赴死。朋友“我”落荒而逃,而破落、陰森的古屋在風雨中突然崩塌,悄無聲息地沉入黑黝黝的山湖里。
一 主題
1 恐怖之死
小說《厄舍古屋的倒塌》自始至終彌漫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氛, 情節怪誕, 內容恐怖,讓人讀來如同經歷了一場噩夢。文章一開始對環境的描寫就讓讀者感受到了恐怖的氣氛,愛倫·坡用“愁云籠罩”、“孤零零”、“蕭瑟的垣墻”、“陰沉的茅薹”、“枝干慘白的枯樹”、“空茫的窗眼”等詞語對古屋內外環境進行了描寫,成功地制造出令人不安的氣氛,為故事奠定了凄怖的基調。同時作者通過對厄舍兄妹人物形象生動鮮明的刻畫,為故事進一步增添了恐怖氣氛。初見羅德里克,他“臉如死灰,眼若銅鈴,嘴唇不厚,沒一絲血色,鼻孔卻大得出奇;下巴長得有樣,并不突出,活活地描出他生性軟弱;柔比游絲的頭發,要說是披在臉上,還不如說是飄”,“他神經極端不安——手腳一貫痙攣,不斷吃力地想控制住”。羅德里克見到妹妹瑪德琳遠遠走過的身影時,“他雙手早已捂住臉,只看得見瘦骨嶙峋的手指竟比往常還要慘白,指縫間滾滾淌出熱淚”。作者對羅德里克妹妹瑪德琳的描述也為小說增加了很多恐怖氣氛:在“我”走進古屋時,她已臥病在床。她不曾與“我”說一句話,也不曾和“我”在一個房間里待過。她雖然與“我”總共只有三次見面,但她卻像一個幽靈,一個被病痛折磨的鬼魂,無時無刻不游蕩在古屋之中。與此同時,作者又在故事的敘述上,精心地安排“我”將恐怖再次推上高層次。初見滿目蒼涼的厄舍古屋時,“我”心頭充滿“不堪忍受的抑郁”、“渾身一陣寒噤,驚惶”。在進入厄舍古屋內,“種種說不清的心情反而變本加厲了”。見到羅德里克,“我”“心里既同情又害怕”。到了古屋不久,羅德里克對古屋種種怪異卻動人的迷信緩慢而實在地潛入了“我”的內心。在安葬瑪德琳后的第七、八個夜里,“我輾轉不能成眠。直想擺脫盤踞在心頭的那份緊張”,“有股無名的恐懼壓在心頭,像夢魘,心里只覺得無比恐懼,說也說不出,實在受不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我”看到了瑪德琳小姐死而復生,目擊了厄舍古屋坍塌為碎石瓦礫,最終淹沒在黑暗幽深的小湖里。
2 怪誕之美
《厄舍古屋的倒塌》可以說是恐怖小說中的經典之作,那病態、恐怖之美有著驚人的感染力,從而造成一種怪誕之美。有評論者認為,這部短篇小說“用有板有眼的統一性與整體效果,達到了藝術上的盡善盡美”。讀愛倫·坡的恐怖小說,猶如進行了一次心靈的恐怖之旅,在怪誕之中感受生活的變幻莫測,在痛感中獲得對作品深刻的體會。小說處處埋有伏筆,且都意味深長。那道把厄舍古宅裂為兩半的墻縫預示著羅德里克靈魂的分裂;死去的瑪德琳臉上還留有紅暈,預示著她日后的復活。羅德里克畫作里的墓穴形象透露出他似乎真切地感受到妹妹被活埋的痛苦和死亡的臨近。羅德里克和他的孿生妹妹瑪德琳的相貌極其相似,兄妹倆是厄舍家族僅存的一支血脈,兩人相依為命,心靈相通。然后,似乎生死兩隔,哥哥親手把昏厥的妹妹釘入棺材,停“尸”于古宅的地底;最后,妹妹又破棺而出,和哥哥同歸于盡。從合到分,又從分到合的過程,與羅德里克從理性的完整到分裂,乃至最終死亡的過程是一致的。而厄舍府邸的外觀也同樣經歷了分裂到整合的過程:那道裂隙終于將古宅裂為兩半,沉入水中;而將厄舍府映照得面目全非的深潭最后則吞沒了整座宅院。它的倒塌在讀者面前展現出一幅壯美的圖畫,產生了強大的震撼效果。為排解心中的憂郁和悲傷,羅德里克常常朗誦經典詩歌《鬼宮》。此首詩歌包含了兩個世界,而憂郁是整首詩的基調。詩的前部分描述了一幅美麗的王宮圖景,構成了天國的彼岸世界。天國之美,這是人類出于本能所渴望的不朽,屬于非世俗世界、心靈的美。對于現實世界中的人而言,這種美是恐懼陌生的、遙遠神秘的。詩的后半部分陡轉筆鋒,整個節奏從高處往低處落,一股邪惡的勢力形成了一種強大而可怕的影響,鑄就了這個家族每一代人的可怕命運,讓輝煌和美麗成為永恒的過去,讓讀者在凄美的語言氛圍中感受恐怖、感受震撼、感受刺激。故事的主人公只有在詩的理想世界意境中尋找安慰,使失去人性的情趣和靈性的世俗人間詩意化,人們在現實與詩化所祈求的超自然力的臨界之間,體驗著崇高的美學境界。與此同時,小說中暴風雨和雷鳴交加呈現出大自然一幅既可怕又美麗的壯觀景色,也為小說增添了悲傷的氣氛以及“一切悲劇中幾乎不可缺少的抒情特性”。
二 獨具特色的寫作手法
1 無處不在的象征主義
在《厄舍古屋的倒塌》一文中,象征主義可以說是無處不在。當然最具代表性的象征主義還是厄舍古屋。沃特·伊文思在《厄舍古屋的倒塌和坡的故事理論》中認為,衰朽的房子以及籠罩于周圍的陰抑環境,實際上是羅德里克本人的另一種呈現:“厄舍古屋的倒塌”,能夠有力地象征羅德里克“蒼白的臉頰,大大的眼睛……比柔絲更細更軟的頭發,甚至壞掉的白森森的牙齒”。脆弱易壞的、腐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古屋,實際象征了羅德里克·厄舍的身體狀況,因為他確實病了,同時也是脆弱的、衰朽的、讓人感到恐懼的,失卻了往昔他所擁有的精神穩定性。甚至小說結尾厄舍古屋的倒塌也意味著強調羅德里克·厄舍的死亡。古屋正在沒入光滑如鏡的池塘,戲劇化地呈現了羅德里克意識中理性部分的喪失。我們可以進一步引申為外于自我的頗具穩定結構的現實妄圖和空無焦慮的內心達成一種契約,構建一種平衡,而實際上卻并沒有成功。當然從另一方面來看,最后確實也達到了這種平衡,因為不久后,羅德里克的妹妹瑪德琳就把他拽倒在地板上,羅德里克死了,房子也倒塌了,于是平衡了。破敗的古屋上的一道裂縫可以說是故事中的另外一個象征。坡在故事的開始部分就提到了這個裂縫:“說不一定得有一雙明察秋毫的眼睛,方能看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縫,那裂縫從正面房頂向下順著墻壁彎彎曲曲地自伸……”那彎彎曲曲的裂縫象征著籠罩于整個古舍的邪惡之源,它正在竭力同諸神爭斗。最終,邪惡傾覆了古宅,也最終戰勝了厄舍家族:“就在我凝望之際,那道裂縫急速變寬——隨之一陳狂風卷來,——那輪血紅的月亮一下迸到我眼前——我頭昏眼花地看見那座高大的府邸正在崩潰坍塌。”
2 映襯手段塑造恐怖氣氛
作者在小說中采用映襯手法巧妙構思出恐怖氣氛,即在故事里面套故事——在一個本來已經很恐怖的故事里又嵌人一個恐怖故事,從而巧妙地完成了對羅德里克的精神的最后崩潰的描寫。在此之前,作者還特地進行了種種鋪墊:瑪德琳小姐突然而神秘地死去,羅德里克與“我”將其尸體暫時安置厄舍古屋下面的地窯里,而安放尸體的地窯的正上方便是“我”的臥室。在一個暴風雨之夜,“我”全身感到了一種莫名的驚恐,并聽到了一個夾雜在暴風雨中的低沉模糊的聲音。這時羅德里克敲門進來了,他的舉動異常,情緒激動。為了安慰情緒激動的羅德里克并與之一塊度過這個可怕的夜晚,“我”開始給羅德里克念一則中世紀騎士冒險的故事。當“我”念到勇敢的騎士為了見到那個頑固而邪惡的隱士舉起他的狼牙棒砸門,而破門的巨大聲響驚動了整座森林時,“我”聽見外面“有了啪嗒啪嗒的窗框聲,響著嘈雜聲”;當“我”講到騎士用狼牙棒將巨龍擊死,巨龍倒地臨死前發出了 人的慘叫時,卻又“當真聽到低低一聲,聲音刺耳,響個不停,是迥乎尋常的一聲尖叫,摩擦”;而最后,當勇士殺死巨龍,直到墻壁前時,掛在壁上的銅盾轟然落地,發出了極大且駭人的聲響。這時“我”明顯地聽到了一聲金屬轟然落地的聲音。這一系列文學作品所描繪的聲音和實際生活中的聲音相互襯托,構成了恐怖的聽覺形象,也暗示羅德里克之妹在棺材中痛苦地掙扎、從地窖的銅蓋棺材中掙脫出來并沖出地窖的情節。作者將穿插的故事與小說本身的情節融為一體,相輔相成,最終把小說情節推到了高潮:房間的門突然大開,身裹尸衣,渾身血跡斑斑的瑪德琳小姐站就在門口。她顫抖著立了一會兒,最后重重地跌在了厄舍的身上,兩人變成了兩具僵尸。小說至此達到了最高潮,也達到了最大的恐怖效果。
3 哥特式風格的寓言
英國評論家桑德斯認為哥特文學拒絕描寫日常生活,傾向于描寫“峭壁和深淵,折磨和恐怖、巫術、戀尸癖以及心神不定。它沉浸于鬼魂出沒、突然死亡、地牢、巫術、幻覺和預言之中。哥特式小說,從根本上說,過去和現在都是對舒適與安全、政治穩定和商業繁榮的負面反應。最重要的是,它反抗理性的支配。”《厄舍古屋的倒塌》包含的一些傳統哥特式恐怖小說的因素,奠定了愛倫·坡在哥特恐怖小說領域的地位。小說分別在主題、情節構造、人物形象以及環境等方面使用了哥特式風格。坡的《厄舍古屋的倒塌》的故事情節充滿著暴力、恐怖、亂倫以及伴隨的折磨和痛苦。而恐怖和怪誕是哥特小說的基本特征,因此可以說,愛倫·坡的恐怖小說從某種程度上是對英國哥特小說的繼承和發展。而對主人公言行舉止的描寫,加上敘述著獨特的觀察視角和心理過程,讓讀者置身于一個魔幻的世界中,感覺被一種強烈的恐怖感包圍著,這正是哥特小說所體現的。作者通過種種方式塑造了陰郁凄迷的環境,強化了小說本身的哥特式氛圍。小說開頭,愛倫·坡就用“愁云籠罩”、“孤零零”、“蕭瑟的垣墻”、“陰沉的茅薹”、“枝干慘白的枯樹”、“空茫的窗眼”等詞語,描寫了古屋的內外環境,成功地制造出令人不安的氣氛,為故事奠定了凄怖的基調,符合哥特小說的風格。他的作品中的恐怖是“心靈的恐怖”,敘述者和讀者在他精心營造的特殊環境中,體驗著離奇的情節和詭異的氣氛。在愛倫·坡的小說中,場景、人物、情節和心理的描寫互為呼應,共同營造了神秘莫測、恐怖陰森的氛圍。美國哥特小說因其“內在化”和“心理化”的特點而有別于傳統的英國哥特小說,而愛倫·坡則使其小說著重朝內在化方面發展。經坡改造后的哥特文學元素,在強化敘事和敘事環境對讀者的心靈感染力方面起著關鍵的作用。同時,古老的、反理性的哥特文化的再現,也象征著人類亙古不變的對精神世界的好奇和探索。
總之,《厄舍古屋的倒塌》不失為一篇影響深遠的文學巨著,值得廣大英語學習者和愛好者仔細研讀。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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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程郁、鄧荷:《〈厄舍古廈的倒塌〉中的崇高美藝術》,《南昌工程學院學報》,2008年第5期。
[3] 阿尼柯爾,徐士瑚譯:《西歐戲劇理論》,中國戲劇出版社,1985年版。
[4] 安德魯·桑德斯,谷啟南等譯:《牛津簡明英國文學史》(下冊),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年版。
作者簡介:張麗紅,女,1979—,陜西富平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二語習得、外國語言學、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聊城大學大學外語教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