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語翻譯的美學探究

摘要 隨著中國國際化進程的加快，公示語翻譯的必要性已毋庸置疑，但由于種種原因，公示語的翻譯存在著諸多問題。成功的公示語翻譯不僅要體現其民族特色和個性內涵，更要結合相關的美學原則，盡量達到形式美、內容美的完美統一，從而使公示語不僅起到公示作用，更能裝點、美化我們的城市環境，提升我們的文化品位。

關鍵詞：公示語 美學角度 內容美 形式美

中圖分類號：H315.9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公示語（public signs），是指在公共場合給公眾看的文字語言。“凡公示給公眾、旅游者、海外賓客、駐華外籍人士、在外旅游經商中國公民，涉及食、宿、行、游、娛、購行為與需求的基本公示文字信息內容都在公示語研究范疇之內。”（呂和發，2005：22）其服務目的包羅萬象，既可以是提供信息或警示，也可以用作商業或公益類廣告。隨著我國北京奧運會、上海世博會的成功舉辦，來華的國外友人數量不斷增多，隨之增多的雙語標牌充斥著大街小巷，但譯文卻良莠不齊，在使人們意識到時代變遷的同時，也給人們帶來困惑和煩惱，更引起了包括專家學者在內的社會各層對于公示語翻譯問題的關心與探討。

在我國各大城市中，公示語的英文翻譯在不同程度上存在著問題。有些公示語，在漢語里直接明晰，是可以接受的；而一旦將它們譯為英語，即使語法正確無誤，卻仍然達不到預期效果，有的甚至造成曲解和誤解，從而降低了對等的接受程度。其根源在于譯者忽略了英漢兩種語言的差異，忽略了譯文讀者的文化心理和審美習慣。可見譯者僅遵循“信”的標準從而達到其交際功能的目的，是遠遠不夠的，是低標準的翻譯；而從修辭、美學等方面綜合考慮的翻譯，是美學性的高標準的翻譯。針對這一情況，本文擬從美學的角度探討公示語的翻譯問題。

二 翻譯的美學理論

美學的誕生一般追溯到18世紀德國的啟蒙思想家、哲學家、和美學家鮑姆加登（Alexander Gottlieb Baumgarten）。在1750年出版的著作《美學》中，他首次明確地提出創立一門新學科“埃斯特惕卡”（Aesthetica）——就是今天所謂的“美學”。（毛榮貴，2005）事實上，翻譯與美學的“聯姻”由來已久。嚴復提出的翻譯標準“信達雅”；錢鐘書的“化境”；傅雷的“神似”等，無不體現了美學的思想。《譯學詞典》中對“翻譯美學”的定義是：“揭示譯學的美學淵源，探討美學對譯學的特殊意義，用美學的觀點來認識翻譯的科學性和藝術性，并運用美學的基本原理，提出翻譯不同文本的審美標準，分析、闡釋和解決語際轉換中的美學問題。在充分認識翻譯審美客體（原文）和審美主體（譯者）基本屬性的基礎上，剖析客體的審美主體與客體之間的關系，提供翻譯中審美再現的類型和手段，以指導翻譯實踐。”毛榮貴在《翻譯美學》一書中對翻譯美學做了界定：“翻譯美學的研究對象是翻譯中的審美客體（原文、譯文），翻譯中的審美主體（譯者、讀者），翻譯中的審美活動，翻譯中的審美判斷，審美欣賞，審美標準以及翻譯過程中富有創造性的審美再現等等”。著名翻譯理論家劉宓慶（2006）也指出：翻譯是社會性的語際交流行為，為了保證社會交流效果，譯者不能不依照社會接受的準則行事，選擇、優化他的譯語，而選擇、優化就是審美活動。

三 公示語翻譯的美學特征

每當提到美感效應和審美價值，人們多數關注的是文學作品，至于公示語的翻譯似乎與美無緣。其實，這是一種認識的誤區。雖然公示語在很多方面不能與文學作品，特別是詩歌的翻譯相提并論，但其社會語境和語用功能決定了它在語體特征上比一般形式的語言有更高層次的審美要求。翻譯中的審美客體有兩個，即原文和譯文。脫離原文的譯文是不忠實的，因此公示語的翻譯要以原文為基礎。但是翻譯并不是原文的簡單翻版，而是譯者通過創造將美學、語言學和心理學融合在一起的藝術精品，譯文的美在于內容美和形式美的統一，成功的公示語翻譯不僅可以美化環境，而且令讀者賞心悅目。公示語翻譯的美學特征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內容美

（1）忠實美

是否忠實地傳達了原文的內容美是衡量公示語譯文質量的主要標準。翻譯之美，首先必須以內容忠實為基礎，離開這一前提，任何美的形式都是沒有意義的。如果對原文的詞語意義理解不全面，就不能充分表達原文的內容美；如果理解不確切，就會損害原文的內容美；如果理解錯誤，就會破壞原文的內容美。（傅仲選，1993）公示語的書寫面積有限，因此設計者不得不采用最少的詞匯來表達最多的內容。無論是提供信息、警示還是作為廣告目的，公示語都必須做到正確、優美，以便在其受眾可以容忍的時間范圍內達到交際的目的。忠實美原則主要適用于以提供信息為主的公示語，但所謂的“忠實”絕非字字對譯，翻譯時以“借譯”為主，即借用英語中已有的規范的公示語。例如：“收費停車場”應譯為“Charged Parking”而不是“Collecting Money Parking”；“當心滑跌”被譯成“Don’t Fall Down”，fall意為跌倒、倒下，down為朝下的方向，所以此處的fall down意為朝下倒；而“Don’t”除了使用形式不正式外，還將提醒語氣變為命令語氣，其對應的中文譯文是“不許摔倒”。這是典型的中式英語，令外國朋友不知所云，所以我們最好借用英語中的 “Watch Your Steps”，既符合英語表達習慣，又易于傳達信息。

（2）形象美

語言的形象美是語言內容美的又一要素，缺乏鮮明、生動、新奇的形象性，是談不到語言藝術美的。以形象之“物”來展示作者之“意”，可以誘發讀者的感受力、想象力和悟性，喚起讀者的審美激情，產生審美的心靈效應，從而哲理地感悟生活。主要體現于一些告示、廣告、標語口號等的翻譯中，翻譯時多用“創譯”法。以常見的公示語標牌“小草青青，足下留情”為例，國內比較統一的譯文是：“Keep off the grass”，這種英譯雖然直接明了，但語氣嚴厲生硬。而在美國密蘇里州圣路易斯市植物園里，草坪上的警告文字是：“Please give me a chance to grow！”后者顯然多了一份含蓄，盡管沒有直接發出指令，但字里言外的意義仍然取得了同樣的效果，更增添了人與自然的和諧。

2 形式美

（1）韻律美

簡短的公示語如能讀起來富有節奏和韻律感，就會起到更好的公示作用；翻譯時可充分考慮運用英語中的音韻和擬聲等手段以增加其美感。如在南非著名的匹蘭內斯堡國家野生動物保護區里，游客隨處可見一則公示語：“If you feed them，you kill them.”其目的在于告誡游客不要給野生動物喂食。這兩部分結構基本相同，動詞對照巧妙，對應中文譯為：“君若飼之，無異弒之!”無論在內容還是形式上都取得了高度的統一，由此給游客帶來的震撼與反思之深，必定難以忘懷。

英文句子有時假借英語單詞“音”“形”的衍生而產生幽默的效果。如美國高速公路上矗立的安全標示牌：“Better late than the late”，寓警告于幽默之中，屬精品標牌。其幽默美感在于套用了英語諺語：Better late than never.（遲做總比不做好）。如將原句譯為“遲到總比喪命好”，讀者會發現原文里的幽默消失殆盡了。因此，馬紅軍先生提出可譯為“寧遲一時，不遲一世”，楊全紅先生進而建議改為：“寧遲一時，不辭一世”，因為譯文中的“遲時”與“辭世”音近，且兼顧了原文中“the late”的雙重含義。（楊全紅、陳宏琴，2001：59）

（2）句式美

公示語翻譯有別于文學翻譯，它是一種大眾讀物，讀者對象多為國外游客或者行色匆匆的公眾，其目的就是讓讀者看懂并從中獲得相關信息，所以公示語的用語簡潔、措辭精確，句式工整，讀起來瑯瑯上口。也因此，公示語的翻譯在傳遞原文內容美的同時，多從詞形和句式特征入手，采用“仿譯”等方法，盡可能再現其形式之美。例如，香港地鐵站海報上的公示語：“提高生活質素，邁向美好未來”，如果只是字字對譯，既破壞了畫面效果，又使匆匆趕乘地鐵的乘客無暇顧及；但其譯文“Better Living，Brighter Future”，不僅簡明洗練、句式工整，而且令人過目不忘。再如，國內知名護膚品牌“大寶”的廣告語：“要想皮膚好，早晚用大寶”，有譯文：“Applying‘Dabao’morning and night；It makes your skincare a real delight.”雖然忠實原文，并且“night”與“light”押[t]的尾韻，但在句式上稍顯羅嗦；曹順法先生曾將其譯為：“A fair skin now?‘Daobao’knows how.”這樣的譯文不僅簡潔明了，而且可讀性強。

（3）創造美

意大利美學家克羅齊（Benedetto Croce）指出，翻譯的過程就是藝術之美再現的過程；譯文較之原文，不可避免地包含了譯者的風格，這是因為藝術并非機械模仿一個已定型的世界，而是主動“表達一個正在成形的世界”。同時公示語的翻譯離不開文化的影響，在翻譯公示語時，譯者不僅要理解和掌握源語及目的語的字面含義，更要了解其所涉及的文化和社會背景，進而做出相應的調整。因此，譯文能否成為具有獨立審美價值的藝術品，從而在整體審美效果上達到甚至超過原文，與譯者的創造力就有了很密切的關系。公示語在語體特征上的審美取向決定了其翻譯需要譯者注入更多的創造性，要求譯者具備極其敏銳的審美意識與極強的雙語轉換能力。如果不能達到這兩點要求就會發生錯譯、亂譯的現象，給讀者帶來理解上的困難，甚至引起誤解，達不到交流的效果。例如，廈門金龍聯合公司是國內一家頗具實力的大中型客車生產企業，其“金龍”牌客車憑借優質的質量，行銷海內外。商標“金龍”原來被譯作“Golden Dragon”，但在《圣經》中，“dragon”所代表的是強大和邪惡的生物，基于中西方文化差異，這樣的翻譯會使不少外國客商對該公司產生厭惡感，因此現在改譯為“King Long”，從而體現了音、意的完美結合。

再以美國天地快運公司的一則廣告標牌語為例：“E-mail，e-parcel，e-express.Just one click away.E-sy.”原文最后一詞本為“easy”，創意者卻別出心裁，故意杜撰了一個與前三詞相仿的拼寫形式，使之成為幽默的文字游戲，美感油然而生。程康、孫祝曼將其譯為：“電子郵件、電子包裹、電子速遞，輕輕一擊，輕松便捷”（2000：13），但同時也承認該譯文未能充分體現源語的色彩。鑒于在今天的漢語中已有很多半成品式的表述方式采用了英文字符“E-”（如E時代、E銀行等），唐艷芳將其改譯為：“E郵件、E包裹、E速遞，輕輕點擊，E切搞掂”。讀起來不僅瑯瑯上口，而且幽默感躍然紙上。

四 結語

公示語在公眾和旅游者生活中意義重大，規范、詳盡的公示語是一個地區或城市開放程度和國際化程度的體現。建設國際化大都市，真正做到與國際接軌，需要有良好的國際語言環境，因此改善和提高公示語的翻譯質量是我們刻不容緩的重要任務。對公示語的任何歧義、誤解都會導致不良后果。所以，公示語翻譯不僅要從其功能入手準確傳遞信息，還要考慮到讀者追求新奇的審美感受和感悟不同的精神需求，認真探討公示語英譯的美學特征，真正發揮英語公示語在我國城市國際化進程中的積極作用，展示出公示語的獨特魅力。

注：本文系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辦公室項目“元話語的說話人主體意義研究”（項目編號：08D024）及牡丹江師范學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黑龍江省公示語英譯現狀調查與研究”（項目編號：QY201014）階段性研究成果。

參考文獻：

[1] 程康、孫祝昱：《品牌宣傳標語的英譯漢》，《中國科技翻譯》，2000年第2期。

[2] 方夢之：《譯學詞典》，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

[3] 傅仲選：《實用翻譯美學》，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

[4] 劉亦慶：《翻譯美學導論》，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5年版。

[5] 呂和發：《公示語的功能特點與漢英翻譯研究》，《術語標準化與信息技術》，2005年第2期。

[6] 毛榮貴：《翻譯關學》，上海交通人學出版社，2005年版。

[7] 唐艷芳：《文化“過載”與翻譯》，《外語研究》，2002年第6期。

[8] 楊習良：《語言美學》，黑龍江教育出版社，1988年版。

[9] 楊全紅、陳宏琴：《膽大心細功底厚——讀馬紅軍〈翻譯批評散論〉》，《上海科技翻譯》，2001年第2期。

作者簡介：邱智晶，女，1980—，黑龍江牡丹江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學，工作單位：牡丹江師范學院學院商務英語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