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哈德遜河畫派是美國本土第一個風景畫派,反映了美國人對自然的感情和信仰。本文從生態主義視角來研究哈德遜河畫派。該畫派謳歌自然,提倡以自然為畫布,表現人與自然的關系: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人在自然面前是渺小的,人要敬畏自然。并且批判了資本主義工業文明對自然的入侵,倡導一種人與自然和諧交融的美好生活。
關鍵詞:哈德遜河畫派 生態美學 和諧
中圖分類號:J20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在19世紀20至80年代,有一群美國畫家活躍在美國畫壇,他們以哈德遜河沿岸風光為創作主題,用狂放而浪漫的筆觸描繪大自然的優美而荒蠻的景色。這群畫家后來被史家稱為哈德遜河畫派(The Hudson River School)。哈德遜河畫派并非是指這些畫家專門描繪哈德遜河沿岸的風景,他們周游的區域非常廣闊,遍布美國壯美河山。哈德遜河畫派的主要畫家包括:托馬斯·科爾(1801-1848),亞瑟·布朗·杜蘭德(1796-1886),弗雷得力克·愛德溫·丘奇(1826-1900),
約翰·弗雷得力克·肯薩特(1816-1872)和托馬斯·莫蘭(1837-1926)等人。哈德遜河畫派繼承了歐洲浪漫主義的傳統,其特點在于:畫家們都在荒野作畫,經過細致入微的觀察,創作出對美國本土荒野,尤其是對哈德遜河流域原始荒野充滿崇敬之情的作品。這些作品不僅表現了荒蠻和帶有神秘色彩的美國風景,而且詮釋了人與自然的理想關系——在令人敬畏的壯美自然風景中,人是微不足道的,自然才是博大和永恒的;人與自然是有機統一和水乳交融的。
二 謳歌自然
現代西方環境倫理學的代表人物,美國生態主義學者羅爾斯頓認為,自然是人類惟一的家園,自然具有多樣性的價值,有以人為評價尺度的外在價值,更強調自然以自身為尺度的內在價值。自然擁有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完美,自己的偉大。因此,人類要尊重自然的內在價值,感悟自然,謳歌自然,學習自然。
托馬斯·科爾是哈德遜河畫派創始人,也被稱作哈德遜河畫派之父。科爾熱愛大自然,他相信“森林是需要進入的,不是用來看的。森林沖擊著我們的各種感官:視覺、聽覺、觸覺,甚至味覺”。他年輕時就開始流連于山野和森林之中,心中充滿著虔誠和好奇,開放所有的器官去感悟自然,與自然進行最親密的接觸,呼吸山間沁人心脾的空氣,享受野花的芬芳,欣賞荒野的壯美,愉悅自己的身心。科爾細心地觀察嶙峋的樹干,隨著四季變化的枝葉,并從不同的角度在寫生本上記錄下來。這些美麗荒野的摹寫為科爾和哈德遜河畫派的風格奠定了基礎。科爾通常用沒有葉子、枯死的樹干來象征荒野、未開發的自然主題,他說:“我真的相信對它們裸露狀態的沉思,會給予我一種更高的快感,甚至高于它們枝繁葉茂的樣子。”斷裂的樹干成為哈德遜河畫派的標志之一。1825年,科爾來到美國東部卡茨基爾山區的卡茨基爾村,并定居于村里的“松園”。從松園向西眺望,卡茨基爾山的壯美景色盡收眼底。自然是他創作的素材、作品的主角和主題。茂密的森林,洶涌的大海,雄偉的高山,平靜的湖泊,星羅棋布的沼澤,五彩繽紛的鮮花,展翅飛翔的小鳥,這些都是科爾描摹的對象和創作的主題。從哈德遜河谷看卡茨基爾連綿起伏的群山,就像風暴過后大海中的波濤洶涌,充滿活力和野性,令科爾心醉神迷,激動不已。哈德遜河和卡茨基爾山成就了科爾生命的目標和創作的主題。科爾正是從生機盎然的大自然中汲取了靈感的源泉,狂野的想象力,才會有他生命中的神來之筆。
美國著名的生態學者勞倫斯·布伊爾認為:“遠離城市的郊外和前工業化的地域開始與美國的文化特征聯系在一起,成為美國本土文學的一個神話。美國的自然環境成為它最顯著的一種文化資源。”另一位美國學者羅德里克·納什也認為:“當時的美國人尋求的是一種具有美國特色的東西,一種足以將土里土氣的鄉巴佬轉變成驕傲而自信的城市人的東西……至少在一個方面,美國人感到了他們國家的與眾不同:那種舊世界無法與之匹敵的荒野。”科爾認為,最為動人的美國景觀的特征,便是它的“荒蕪”。美國大陸呈現一片荒蕪,人煙稀少,保留著自然的原始的純潔面貌和神秘特色,不由得讓人產生敬畏。未受到工業文明干擾的荒野是上帝賜予人類最美好的禮物,遠比那些已經由人類之手改造的景觀更為動人,更容易讓人親近,更震撼人的靈魂。所以,美國的景色比歐洲的景色更為壯美、純潔,更接近于上帝。畫家們信奉藝術出自于自然,提出了“以大自然為畫布”的宣言,把美國大陸的風景作為藝術的靈感源泉。因為眼前那博大遼闊的土地使畫家們產生了敬畏之情,美國肥沃的土地所顯示的巨大潛力給他們以樂觀的精神,在荒野、群山和河流中他們找回了理智和信仰。他們視荒野為人類的根,是人類精神升華的原動力,是人類獲得拯救的希望,把藝術看作是自然與人類化學反應的產物。他們堅信生長于荒野中的美國人應當從自然中尋求文化藝術的源泉。自然不僅具有審美價值,是畫家們創作靈感的源泉,還具有怡情作用和精神治療價值。大自然能陶冶人的性情, 純潔人的心靈, 撫慰人的精神。哈德遜河畫派的畫家們基本上都有避世思想,他們遠遠地逃離城市,城市的喧囂使人們的身體與精神相分離。他們走向荒野,就是走向內心,就是心靈的朝圣,就是尋找藝術的文化根基。通過描摹自然,畫家們把自然的風景和心靈的風景融為一體。荒野對于畫家而言是令人身心健康的靈丹妙藥,是治療“文明”疾病的療養所。他們走向荒野,寄情于山水,在荒野中激情地創作,從大自然的博大、雄渾與沉靜之中獲得心靈的寧靜和滿足,就是接受自然的滋潤和陶冶,使他們的身心得到放松和愉悅,使他們的脈搏與自然的節律一起跳動,在荒野中保護這個世界。
三 敬畏自然:人在自然面前是渺小的
生態美學認為,生命之間存在普遍聯系。人不是自然的中心,只是自然小小的一部分。人的存在不是孤立的,它有賴于其他生命和整個自然界的和諧。美國生態文學家梭羅在他的散文《散步》中寫到:“這廣袤的、野性的、荒涼的自然就是我們的母親,她是如此的美麗,對她的孩子是如此的慈愛,無處不在。”法國哲學家史懷澤倡導“尊重生命”和“敬畏生命”,主張自然界中所有有生命之物都有內在的審美價值,都是人類尊重的對象。
哈德遜河畫派的作品描摹的是尚未被工業文明侵擾的原始的自然景色,融合了詩人的浪漫情懷和地質學者的嚴謹風格。初看之下,似乎只是未受破壞的自然的壯美和寧靜,而深入其中你則會發現自然的偉岸與人類的渺小的對照。畫家們就像梭羅一樣用其作品為人們展現了一個人類之外的存在,那是主要的存在,是超越了任何人類成員的存在。哈德遜河畫派作品的特點在于畫面中沒有人及其杰作的影像,或者人物被壓縮到了畫面的極小比例,荒野在整個畫面中占據了主導地位。科爾的《山中日出》和《帶有樹干的風景》以及阿瑟·杜蘭德的《相近的靈魂》等作品尤其體現了這一特點。《相近的靈魂》這幅畫是杜蘭德在1849年為紀念科爾的逝世而作。這幅畫以科爾生前居住和描繪過的卡爾茨基山的山谷為背景,描繪的是科爾及其好友美國浪漫主義詩人布賴恩特,他們都熱愛自然,愿意親近自然,謳歌自然。他們站立于山谷的一塊斷裂的石頭上,凝視著眼前壯觀的自然美景:一股白色的溪水從幽暗的山谷里流淌而出,山間閃著微弱的光,薄霧迷漫;遠處是朦朦朧朧的群山和樹林,近處有嶙峋陡峭的巧奪天工的怪石;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根折斷了的樹干,它警示人們生命是脆弱和短暫的,只有自然和靈魂才是永恒的。人在這幅畫中占據著極小的面積,象征著人的渺小和微不足道,襯托出自然的博大和寬容,告訴人們人類來自于自然,人類只不過是自然的一個環節,顛覆了西方以人類為中心的傳統觀念。
四 批判資本主義工業化對自然的破壞
生態美學認為,生態危機是資本主義工業文明的必然產物。工業文明把自然和人對立起來,視自然為一架沒有生命的機器,自然成為人類活動的背景和可利用的資源;它把幸福理解為個人感性欲望的滿足,這導致了享樂主義和消費主義的盛行。實際上資本主義工業的發展干擾了自然進程,破壞了自然的生態美和適于人類生活的生態環境,疏離了人與自然的親密關系。
人類對自然的侵擾一直是藝術家持續關注的。科爾認為,在純潔無瑕的眼中,大自然就是伊甸園。瑕疵并不存在于自然中,而是由我們自身引起的。科爾《帝國進程》第三幅《繁盛階段》描繪的是一個夏天的中午,代表著人類榮耀的最高點。雖然是在中午,人物服飾的魅力,特別是國王的紫色袍子在陽光下顯得華麗燦爛。各類的建筑、戰艦顯示了人類最鼎盛的財富、權力和富足。這些成就暴露了人類膨脹的物欲和人類征服自然的狂妄。顏色的改變也暗示了鄉村田園生活的結束,資本主義工業化的開始。科爾最為憎恨的就是對大自然破壞性的開采利用,這種不計后果的魯莽行為在他看來就是對大自然的蹂躪和摧殘,機器裝置取代了嬌艷的花朵,人們只能在記憶中回味大自然的美。19世紀中期的美國正處于工業化、城市化和商業主義時代,人們把自然看做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以空前的規模和速度向自然進軍。科爾對工業文明的發展表現出深深擔憂,進而預測到以犧牲大自然為代價的發展必定會給人類帶來災難。而今天全球氣候變暖、冰川的不斷融化、海平面的持續上升、海洋生物的快速減少、森林覆蓋率的急劇下降、水土的嚴重流失、資源的枯竭性開發、物種的加速滅絕,以及人類精神的物質化,等等,無不驗證了科爾非常有遠見的預言。“沒有油門的發展無異于直奔死亡”,所以梭羅宣稱要在荒野中保護這個世界。
五 和諧人與自然的關系
生態美學認為,人類只有從生態整體利益審視人與自然的關系,解構和顛覆人類中心主義宇宙觀,才能和諧人與自然的關系,回歸自然,融入自然,實現文明的生態轉向。
科爾的作品《帝國進程》第二幅《田園風光階段》和《河套》都顯示了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田園風光。《田園風光階段》展示了初夏的清晨一派田園生活的自然美景。人們在異常宜人的天氣里勞作,明凈的天空令人神清氣爽,享受著陽光的溫暖,大自然袒露的美景讓人目不暇接,所有的感官都愜意無比。人們勞作的聲音與樹林中鳥兒的歌聲應和著,這并沒有打破大自然的寧靜,大自然反而顯得更加靜謐。海邊的文明小鎮,港口的小船,成群的耕種者陶醉在他們的工作和生活之中,使觀眾深深地感受到人類對鄉村生活的滿足感,達到了“天地與我為一”的和諧境界。《河套》這幅畫左邊展示的是高聳的峭壁、朦朧的森林、折斷的樹干和密布的烏云,右邊呈現出的是一片由森林、村落和農田組成的安寧土地,是一幅和諧安詳的鄉村美景。康涅狄克河在此處打了一個彎,河岸上是成片肥沃的農田,排列整齊的農舍坐落在綠茵茵的矮樹叢中,明媚的陽光給這片田園增添了歡樂的色彩和生命的力量。兩幅畫呈現在人們眼前,是一個追求幸福的綠色王國,一個田園牧歌式的天堂,一片純潔的荒野與文明的結合,人與自然相互交融的生態樂園。這也是科爾心目中的理想世界——人詩意地棲居在大自然中。
六 結語
總之,以托馬斯·科爾為領袖的哈德遜河畫派提倡“以大自然為畫布”,描繪了美國壯麗的河山,并且從中汲取了精神力量和創作靈感。他們敬畏自然,謳歌自然,批判資本主義工業文明對自然的破壞,倡導人類與自然的平等和諧相處,譜奏出一曲人與自然和諧交融的協奏曲。這和我們今天提倡的生態文明建設和人與自然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的目標是一致的,其豐富的生態文明意蘊為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提供了重要的文化參照和啟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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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田曉,女,1978—,河南南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藝術設計、美學,工作單位:南陽師范學院美術與藝術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