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虹》中的女主人公厄秀拉在男權統治的社會里,敢于冒大不韙,追求男女平等、自我、獨立和自由;敢于百折不撓地探索人生真諦,她是勞倫斯所塑造的現代女性中的杰出代表。本文試對厄秀拉這一人物形象的獨立精神的發展和形成進行探討。
關鍵詞:平等 獨立 自由 《虹》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英國作家D·H·勞倫斯的作品總是會涉及到一些惹人爭議的主題,讓世界文壇及文學評論界為之震撼,而《虹》則反映出勞倫斯另一種新的創作風格,那是在他其他小說中所不曾看到的文學思想。小說《虹》的結構、布局、敘述方式都帶有明顯的19世紀現實主義小說的特點;但與傳統的“家世小說”相比,它又并不注重對家族幾代人榮辱浮沉的全景描繪,而是重在表現布朗文一家三代精神發展的軌跡,其中對兩性關系嚴肅直白而又充滿熱情的探索,極具先鋒意義。
在《虹》中,作者透過怡人心扉的自然景色,將一部人物頗多,跨時較長的繽紛之戲緩緩展現在人們面前。這個跨越了三代的家族,擁有著錯落復雜的各色人物關系,卻始終能讓人毫無負擔地俯首而讀,這不得不首先佩服勞倫斯的寫作功底,極為自然流暢的人物描寫,井然有序的事件陳述,仿佛一面明鏡將所有顏色盡收眼底。
首位出場的湯姆·布朗文是第一代家族的主要代表。湯姆兒時被雄心勃勃的母親送到語法學校接受文化教育,此舉使他對奇怪而又神秘事物的好奇心得到了極大的激發,也使他向往充滿著神秘色彩的愛情。而來自遠方的波蘭愛國者的遺孀莉迪亞,就是這樣一位透著遙遠氣息和神秘未知感的姑娘。她讓這個一直在古老寧靜的村莊生活的湯姆著迷不已,他深深地愛上了這個遠方的姑娘,并愿與她結為連理。莉迪亞在湯姆的生活方式中找到了信心,走出了過去的傷痛所留下來的陰影,而湯姆也發現了妻子身上更加神秘的成分。他們的婚姻盡管因為兩人的身份終是有所差異而缺乏精神上的交流與溝通,但仍是可以共度一生的伴侶,所以他們的感情生活還是完滿的、成功的。就在讀者覺得故事就是以湯姆為重心展開時,作者卻已經悄然地將鏡頭移至湯姆的繼女安娜·布朗文身上,而這一轉移卻表現得沒有一絲唐突驚異和矯揉造作。安娜在幼時是個驕傲勇敢的女孩,有著對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對自由自在生活的渴望。但隨著她的逐漸成長,她的不屈不撓、敢作敢為,卻逐漸被周遭的環境所打壓所磨滅,內心深處所僅剩的向往與希望,也只能是被一再地擱置和壓抑。而愛情的種子在威爾的出現后,開始自然而然地慢慢萌芽長大,她以為威爾是城市來的小伙,以后會是一個不錯的依靠,但結果卻使她一生也無法擺脫苦惱的糾纏,因為她與維爾的婚姻充滿了矛盾與沖突。他們不僅信仰上有分歧,性格不和,思想觀念也是大相徑庭。而隨著這種矛盾沖突的逐步發展,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柔情與愛情,取而代之的就是不斷泄欲的茍合,雙方的靈魂之戰不曾停止,也無法停止。最后的讓步和遷就的結果就是安娜成了生育的機器,不斷地生兒育女,她也希望借此能從孩子們的身上尋找到些許的寄托與安慰;而威爾則由一個富有創新精神和滿腔抱負的藝術家,淪落為一個碌碌無為、平庸無奇的木匠。被生活所困、所逼、所束的他們這一代人的生活已經沒有了幸福可言,卻還是一直勉強維系著。在作者看來,他們也只剩下肉體上相互的需求而不是心靈上的相通。這種變形變質的婚姻是可憐可悲的,已經將人對愛對家庭的意義完全扭曲了,而這種可悲的男女關系即便對于性也是一種褻瀆。
此后,安娜的女兒厄秀拉·布朗文逐漸進入了人們的視野并將人們的注意力深深吸引。而通過故事的逐漸深入可以顯而易見地看出,小說《虹》實質上就是以第三代人厄秀拉為作品大力刻畫的人物形象。厄秀拉身上所表現出的現代女性特點,也正是勞倫斯想要探索的。她在童年時像極了她的母親,不甘示弱,要強、倔強,但實際上又超出了她的母親,因為她有更豐富的幻想和更為高尚的追求,她不滿于狹小臟亂的家,到處都是吵嚷喧鬧;她不滿于已經進入工業化時代的社會,到處都只是帶給人感情上的冷漠和虛偽的情感狀態;她也不滿于那種沒有精神上的共鳴與相通,只追求沉溺于男歡女愛的肉欲之情;她更極力反對把愛情本身當作一種生活必有的方式,把步入婚姻當作是一種生活的目的,把生兒育女當作是一種維系生活的手段。而勞倫斯也正是通過她的愛情觀念與生活態度,來積極地探索與反映他在對待兩性關系問題上的看法和理解,而這也是整部作品的藝術涵義的提升與升華。
在三代人物交替出場的過程中,勞倫斯不動聲色地展開了一場跌宕迂回的時代旅程,并在這一旅程中一一解剖了三代布朗文家的女人們的內心,將她們的心靈發展軌跡交叉其中。三代女人都有自己獨特的特色特點,都在各自尋找著屬于自己心中的那一條彩虹。旅程這個詞在小說中出現的次數其實并不算多,但卻是傳遞作者思想的火種、也是貫穿故事始末的主線,從來自波蘭的寡婦莉迪亞與她的丈夫湯姆,到安娜與第二個維爾?布朗文,再到散發著女性精神與獨立意志的最終繼承人厄秀拉,無不是一場女性心靈的成長之旅。其實在故事的起始,布朗文的女人們就表現出了不同于她們的男人們的生活態度,她們并不甘心將自己束縛于那片土地、束縛于瑣碎的家庭中,也不愿意屈服于生活的落魄和命運的阻撓。她們想要擺脫枯燥的農場生活,去發現和了解外面的生活和人類的內心。然而,最終只有布朗文家族的厄秀拉·布朗文勇敢地去付諸于行動,去掙脫重重的困難,去挑戰種種的權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她是將理想付諸于實際的第一個女人,其勇氣與膽量讓人不得不敬佩贊嘆。
在還是孩子的時候,厄秀拉就是一個擁有自由意志的女孩,她經常與父親爭執得面紅耳赤,只是為了征求自己想要的答案或是結果,前兩代女人心中的那種渴望在她身上表現得越加明顯;可是身為長女,她又不得不去照顧她的弟弟妹妹們,而這種照顧讓她感覺逐漸疲憊,完全沒有自己的獨立空間或是自由,就像是為了弟弟妹妹們而存在。慢慢地,責任變成了負擔,她開始想要擺脫這種沒有地位的生活,于是上學成了她的選擇,也是她的唯一出路:
“……她決心繼承自己的地位。學校里,每個女孩都是淑女。在那里,她打算與自由的靈魂、與她的同伴和地位同等的人來往,所有卑鄙的東西都將遠離她而去。她對學校產生了新的幻覺。她置身于另一座山坡,高度多少她還沒有測量。她心中總有一種驚人的渴望促使著她向上……”
當厄秀拉從少女時期進入成年期后,一種自我責任感又云集于她的心中:
“她有了自我意識,意識到在一團不可分離的混沌之中她是個獨立的實體,意識到她必須去某個地方。她必須成為大人物。她感到害伯、苦惱。為什么,為什么人必須長大,為什么人一定要承擔承受未知生活的沉重、麻木的責任?要從無知和無別的社會中區別自我的存在。……承擔自己生活的責任,這的確是一種折磨。”
她接受教育,她渴望地位,她努力工作,她要求平等,她掙脫枷鎖,而這一切在男人統治的世界中是何其的艱難,需要何等的勇氣。她因為要去工作而惹怒父親,幸好有母親的默許而終于邁出家門。通過努力,她終于獲得了工作的機會,但是喜悅之情卻很快就被工作中遇到的困難截止,她以為只要有了工作,有了獨立的經濟來源就可以自由,卻發現在生活中還要不斷地面臨各種問題;在工作上,她以為可以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教學思想,可以讓孩子們擁有自由的學習氛圍,卻屢屢受到校長的阻擾——必須遵循他的教學思想,而那一切的教學方式都是死板無趣、充滿限制的。但為了保持經濟上的獨立,她又不得不接受事實,繼續留在學校工作。
當厄秀拉困苦煩惱時,她以為可以從她的戀人身上獲得些許安慰,而這卻成為她必須要真正轉變的開始。從本質上說,斯克本斯基對她的吸引在于:他帶給她一種外面世界的強烈感受,她貪戀著他,因為她覺得他們思想相通,在她失意疲憊之時,斯克本斯基一度是她的精神支柱,可她卻絕不是想要和她母親一樣與之結婚生子,過著單調毫無生氣的生活,而是想與戀人達成精神上的共識。一旦發現斯克本斯基并不是她所想象的人,他也不過是一個隨波逐流的世俗之人,兩個人無法達到精神與肉體的和諧與統一時,厭倦便開始滋生侵蝕,激情逐漸煙硝云散。而這一轉變讓斯克本斯基難以理解,他試圖將自己的意志凌駕于厄秀拉之上,卻發現一切努力與嘗試都只是徒勞,厄秀拉絕不會與他一同步入婚姻的禮堂。
就這樣,兩個人的關系在厄秀拉難以克制的自由獨立的欲望下畫上句號,從表面上看,這是一種常見的情景,一個年輕男人一次次求婚卻被他的戀人一次次的拒絕,他失敗了,他最終失去了他的戀人。而實質上,這是一場靈與肉的較量,厄秀拉所要的不止是對性欲的控制,同時也是對男人與女人在兩性關系上的控制,她想要的是一種非常規的性愛,是靈與肉、生命與自然、物質與精神相融相合的性愛。這是一種既能保持自我獨立,又能彼此和諧的男女關系。
然而,厄秀拉也曾動搖害怕過,就在斯克本斯基與他人結婚并前往印度時,她驚訝地發現自己懷孕了,這使她開始慌張、開始矛盾,她不知所措,尤其是當意識到她所抗爭的不僅僅是斯克本斯基的俗套想法,而是整個以男性為主導地位的社會時,她想到了退步和妥協,她寫信告訴了斯克本斯基自己懷孕的事,希望可以重修舊好。可就在等待回音之時,她突然又醒悟到她無法丟棄自由,重蹈自己母親的覆轍。她首先想到嫁給斯克本斯基,但就這樣屈服于男人的統治就此平庸生活,又是她的內心所不能接受的,“不能獨立撫養嗎?難道這不是她自己的事情嗎?”厄秀拉又一次戰勝了世俗的侵蝕,戰勝了心中的恐懼,耐心地等待孩子的降臨。所以,斯克本斯基的不予以幫助對她沒有任何消極的影響,但不幸的是,孩子最后流產了,但厄秀拉在這其中所經受的心理歷程,也使得她更加堅韌勇敢、更加有信心地面對生活。
歷經了種種的不如意、一段段的難關之后,厄秀拉對社會生活的認識也在逐漸深刻起來,思想也更加趨向于知性與成熟。她清楚地意識到資本主義工業社會里所呈現出的一片繁華似錦和欣欣向榮,不過是資本家們所表演的一場魔術,他們用絢麗夢幻的燈光來迷惑人們的雙眼,使人們在那燦爛的引誘下走向無盡的黑暗。厄休拉對愛情的追求也逐步明朗,她不想要單純的感官或是肉體上的滿足,而是追求精神與肉體關系的統一與和諧,希望建立的家庭氛圍也應該是健康溫馨的。所以在小說結尾時,作者讓人們與她一起充滿著期待,一起仰望著天上的彩虹,也一起默許著美好的未來。
厄秀拉的心靈旅程在勞倫斯下一本書《戀愛中的女人》中得以繼續。最終,這個勇敢而可愛的女人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那一條彩虹,達到了精神與肉體的完美統一,獲得了自己想要的幸福。在勞倫斯看來,虹就像是一條美麗的紐帶,這邊是我們塵欲的世界,那邊是天人合一的神圣境界,而一個完美的婚姻就是一條虹,帶領普天下的男男女女們跨越塵俗,步入神圣境界,感受生命的真正源泉。而缺乏和諧共性的婚姻,或是自私封閉的兩性關系是不可能達到虹的彼岸的。
小說《虹》剛出版時,因其對性的大膽描寫而被控“有傷風化”遭到禁毀。但實質上,該部小說從兩性關系上對人性的探討是極具豐富深刻思想內容的,作為勞倫斯篇幅最長的小說,它詩意盎然而又深具象征意義,是英國現代主義小說中不可或缺的作品,與《戀愛中的女人》一起代表著勞倫斯文學創作的最高成就。
參考文獻:
[1] Lawrence,D.H.The Rainbow[M]London:Penguin.2007.
[2] 韓征順:《建立人間的彩虹——評勞倫斯的小說〈虹〉》,《西安外國語學院學報》,2003年第2期。
[3] 李維屏:《英國現代主義文學概觀》,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
[4] 虞建華:《英國文學研究叢書》,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
[5] 聶珍釗:《20世紀西方文學》,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
作者簡介:
蘇潔,女,1980—,河北保定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石家莊鐵路職業技術學院。
張玉,女,1985—,河北石家莊人,碩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石家莊第二外國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