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漁家居造物的情感化設計研究

摘要 從現代設計理論視角出發，研究李漁家居造物的藝術特色，透過李漁家居造物實踐活動，總結出其家居造物的情感化設計特征，即注重造物美觀性，滿足本能情感，注重造物舒適性，調動行為情感，注重造物思想性，激發反思情感，研究李漁家居造物的情感化設計特征，對我們創造出“個性化、宜人化”的家居設計大有裨益。

關鍵詞：李漁 情感化設計 家居設計 造物藝術

中圖分類號：J525 文獻標識碼：A

古代圣賢先哲非常注重人的主體地位，孔子認為：“天地之性人為貴?！崩献犹岬剑骸暗来?，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边@種以人為中心的哲學觀為造物活動提供了設計思維，即器物除了要滿足物理功能之外，更要追求情感表達，強調人們的感情訴求，重視情感交流。中國傳統文化與設計哲學本身所蘊含的以人為中心的情感化設計思想一直或多或少地影響著不同朝代能工巧匠的造物活動，從漢朝長信宮燈、宋代梅瓶、明代家具等傳統器物中便可窺見一二。明末清初的文人李漁，深受數千年的儒學倫理道德影響，在家居造物活動中亦秉承了“以人為貴”的哲學思想，處處彰顯對人的關懷。本文從現代設計理論視角出發研究李漁家居造物的藝術特色，發現情感化設計可謂貫徹始終。

一 情感化的設計理念與家居造物

情感化設計是后現代設計的概念，主張對產品的關注從物質功能拓展到精神功能，將情感因素注入到產品外形、色彩、材質、功能、使用方式等方面的設計中，使產品與人建立起長久的情感紐帶，形成愉悅的情感體驗。心理學家唐納德·A·諾曼把情感因素分為本能情感、行為情感和反思情感。本能情感是情感化設計的第一個層面，通過產品外形、色彩、材質、聲音、氣味等因素的設計直接作用于人的視覺、聽覺、觸覺，觸動感官水平的情感體驗。行為情感是情感化設計的第二個層面，通過對產品使用方式、界面交互等因素的設計形成是否舒適、是否適用、是否容易理解等行為水平的情感體驗。反思情感是情感化設計的最高層面，是在本能情感、行為情感的基礎上調動人們的心理體驗，引起人們的回憶和思考，幫助領悟生活的哲理。

用現代設計語言描述家居造物是指家居產品設計，包含家具、燈飾、器皿等眾多產品，家居產品設計不僅需要具有一定的實用功能，而且必須具備一定的情感關懷、激勵等精神功能。尤其在當今強調“個性化、宜人化”家居設計思潮中，家居產品的精神功能，即情感化設計變得越發重要。如家居的燈飾設計，除了要解決燈具的照明問題，還要對燈具引起的視覺心理效果進行設計，如運用燈光來引導使用者的情緒、營造生活氛圍和點綴裝飾家居環境等，這些都是強調燈具設計對使用者的情感作用。在家居產品設計中加入情感因素，就是為了要滿足人們在深層次上的精神需求和渴望。家居產品一旦被注入了情感，它也就不再是單純具有某種使用功能的物品了，而是同時具有了能夠和人進行互動、情感交流的精神特征。

在傳統家居布置中，器物的選擇和排布同樣體現了主人的意趣和情感。明末清初的李漁擅長建造園亭，在家居布置、器物設計等造物活動中也頗有成就，李漁一生做出了許多設計和發明，如暖椅、壁燈、梅窗等都極富巧思。李漁在《閑情偶寄》“居室部”和“器玩部”中，詳細介紹了自己在家居布置、器物設計等方面的成就，縱觀其所造器物，始終透露著以人為核心的設計思想，透露著造型愉悅人、使用適合人、思想引導人的設計特征，在本能層面、行為層面和反思層面都具有典型的情感化設計特征。

二 李漁家居造物中的情感化設計

1 注重造物美觀性，滿足本能情感

家居造物的美觀性對人們的情緒有著積極的作用，正如唐納德·A·諾曼所講，“美會對情緒有正面的影響，當人感到快樂時，更能容忍遇到的一些問題”?？梢娫煳锩烙^宜人更利于本能情感的滿足。李漁對器物的形式、器物的色彩及器物的空間組織等因素進行統籌設計，塑造家居造物的美觀性，迎合李漁講究情調、追求品質的文人情結，滿足本能層次的情感要求。

李漁家居造物崇尚形式美，認為“使適用美觀均收其利而后可”，適用是基礎，美觀亦不可偏廢。如李漁在贊賞農家“以柴為門、以甕為窗”簡樸實用的同時，又怪其“純用自然，不加區畫”，提出“甕之碎裂聯為窗、柴之疏密拼為門”的藝術處理手法，即將陶器碎片拼接成窗戶，形成美輪美奐的冰裂紋窗飾，將樹枝連接成門，形成疏密有致變俗為雅的門飾，創造大巧若拙、宛自天成的形式美感。

李漁家居造物崇尚色彩美，認為“糊墻用紙，到處皆然，不過滿房一色，白而已矣”。李漁厭惡當時流行的白紙糊墻裝飾風格，滿房一色，沒有色彩搭配和色彩變化的美感。為此，李漁以“醬色紙糊壁做底，用豆綠云母箋，隨手剪作零星小塊，貼于醬色紙上，每縫一條，必露出醬色紙一線”，隨手剪出的零星小塊必須或方或扁、或短或長、或三角或四五角大小錯雜，隨手貼于醬色紙上必須斜正參差，不拘一態，如此便會將底層醬色紙自然、隨機地顯露出來，形成似冰裂或龜紋的色彩變化，創造人工漸去、天趣自呈的色彩美感。

李漁家居造物空間組織崇尚靈活變化美，運用隨機布置組織方法，“忌排偶、貴活變”，避免室內器物陳設呈現“有意使然”的態勢，創造不做作、不拘束、不呆板的自然美感。在家居器玩陳設方面，李漁摒棄容易顯得呆板、平淡、缺乏趣味性變化的排偶、八字、并列等刻板對稱空間組織形式，強調錯落與參差的生動構成空間，“宜疏密斷連，不得均勻配合”，推崇在變化、隨性布置中強調器玩陳設的差異性特征，產生大小、明暗、黑白、強弱、粗細、疏密、高低、遠近、動靜、輕重等對比，進而形成虛實相生的活絡空間，創造家居生活的生機與新奇。

2 注重造物舒適性，調動行為情感

用現代設計相關理論分析，對舒適性的追求要用人機工程學的原理來支持和約束。WB伍德森認為，人機工程學的目的在于獲得最高的效率及作業時感到安全和舒適。蘇格拉底曾提出美的效用時說，“美不能離開目的性，不能離開事物對實現人愿望要達到的目的的適宜性?！笨梢姡ㄟ^給人以生理上的認知，性能可靠、操作方便、使用安全的產品更能夠讓人產生情感上的滿足。

李漁造物雖然沒有利用人機工程學的技術支撐，但其設計的暖椅、燈具等器物卻都具有很好的人機性能，由于易用、舒適、高效的使用體驗而讓人感到快樂，調動了行為層面的情感。李漁所造器物提供給人們的不僅僅是功能上的滿足和使用上的便利，而是一種嶄新的生活方式和生活體驗，即通過追求個性行為的體驗，達到實現心理慰藉功能的目的。

面對“冬月著書，身則畏寒，硯則苦凍”的問題，李漁設計了一款“一物可充數物之用”的暖椅。李漁在腳柵下設一抽屜以置炭火，用于取暖，并且早晚可以用來暖衣被。在炭火上加灰，灰上置香，又可以作為香爐使用。加上柱杠，覆以衣頂，又變成轎子。比太師椅寬，能夠容納全身，又成為可以休憩的床。暖椅處處彰顯對人的關懷，在基本功能基礎上又衍生出多種實用功能。此外，暖椅熱氣上蒸，硯石常暖，無呵凍之勞，利于做事，提高了著書作畫的效率。被友人譽為“眾美畢具，慧心巧思，登峰造極”的暖椅，是典型的基于人生理活動和行為活動的情感化設計。

針對“我輩長夜讀書，燈光射目，最耗元神”的問題，李漁設計了一款與世界著名PH燈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壁燈。李漁效仿匡衡鑿壁之義，在墻上鑿一孔，燈具放置在與書房相鄰的房內，光線射入書房，僅照書本，“可使目力不竭于焚膏”，解決了長夜讀書而燈源炫目的問題，同時實現了“彼行彼事，我讀我書，一燈而備全家之用”。

3 注重造物思想性，激發反思情感

白居易在《庭槐》一詩中寫道：“人生有情感，遇物牽所思?！比送ㄟ^外界的刺激、觸動產生心理反應，引起人的回憶和思考，甚至促進領悟生活的哲理。反思情感設計正是這個道理，強調器物對人的心理影響。李漁透過《閑情偶寄·居室部·器玩部》一書對家居造物活動娓娓道來，并將自己的生活理念和生活主張融入到家居器物造型、裝飾等處理中，使人們在品味其造物的同時激發對生活的思考。

李漁將自然之力融入家居造物中，盡享自然的樂趣。他對家居廳壁亦真亦假的藝術處理讓觀者體味到“人與自然、家居與自然融為一體”的生活理念。李漁在廳壁上請藝匠畫花樹云煙，再插上真實的老干虬枝，并在枯枝上蓄養畫眉、鸚鵡，樹、花、鳥、云煙等有如一筆生成，融融一體。朋友仰視壁畫，忽見枝頭鳥動，無不“色變神飛、詫為仙筆”，細細觀察，才知道個中情形，驚嘆巧奪天工之美。此外，李漁還詳細論述了在開窗設計中將自然之物如何融入到家居生活中，形成一時一景不斷變化的樂趣。李漁通過借景的方式將山水人物、竹石花鳥等自然元素融入到家居開窗樣式設計中。如在便面窗的設計中，李漁談到“將西湖游船左右做便面窗，以窗格異，則兩岸之湖光山色、寺觀浮屠、云煙竹樹，以及往來之樵人牧豎，醉翁游女，連人帶馬，盡入便面之中，作我天然圖畫”。運用移步異景的變化特質，創造了回歸自然、瞬息萬變的樂趣。李漁家居造物能夠順應自然、巧用自然，并享受自然，在當前構建生態文明活動中，為我們對待自然提供了參考，能讓我們反思到人與自然無本無末惟相宜為妙的道理。

李漁將儉樸之風貫徹家居造物始終，盡享樸素的樂趣。他認為“創立新制，最忌導人以奢”，對房舍建設，提出“土木之事，最忌奢靡，匪特庶民之家，當崇儉樸，即王公大人，亦當以此為尚”。在造物實踐中，他曾用青磚、碎瓦、木材等物完成了許多實用又美觀的設計。如對“零星小石”的處理上，李漁將其“平而可坐，則與椅榻同功；斜而可依，則與欄桿并力；肩背稍平，可置香爐茶具，又可代茶幾”。如此設置庭院零星小石，李漁認為可以“省他物運動之勞，且久而不壞”。隨處可見的零星小石，在李漁手里卻妙趣橫生且別有用處，不能不讓觀者感受到其節儉的美德，又不能不讓觀者反思到世上無“無用”之物的道理。

李漁堅持一榱一桷，必令出自己裁，形成獨特的自家風貌，平生追求原創樂趣。正如李漁在《閑情偶寄》中說：“所言八事，無一事不新；所著萬言，無一言稍故者?！睙o論填詞作曲，抑或置屋修園，又或家居造物，無不“極新極異”，處處可見李漁的奇思妙想。如在處理家居自然光照問題上，針對普通百姓家里房舍寬而余地少，常常出現“欲作深檐以障風雨，則苦于暗；欲置長牖以受光明，則慮其陰”的問題，李漁創造性地設計了一款活檐，即在瓦檐之下置一板棚，兩端設有轉軸。晴天反撐，正面向下，可當檐外頂格，使屋內受以光照；雨天正撐，正面向上，雨水順流，以擋風雨。李漁設計的活檐既能遮風擋雨，又能充分利用光照，形成“是我能用天，而天不能窘我矣”的樂趣。

三 結語

被《中國大百科全書》稱為古代園林匠師的李漁，在器物設計上具有很高的造詣，其設計極富巧思，轟動一時，正如《蘭溪縣志》所載：“（李漁）性極巧，凡窗牖、床榻、服飾、器具諸制度，悉出新意，人見無不喜悅，故傾動一時?！北局艦榻裼玫脑瓌t，本文對李漁家居造物的情感化設計特征進行梳理，透過其家居造物實踐活動，總結李漁家居造物的情感化設計特征，即注重美觀性，滿足本能情感，注重造物舒適性，調動行為情感，注重造物思想性，激發反思情感。研究李漁家居造物的情感化設計特征，對我們創造出“個性化、宜人化”的家居設計大有裨益。

參考文獻：

[1] 李漁：《閑情偶寄》，延邊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

[2] 唐納德·A·諾曼：《情感化設計》，電子工業出版社，2005年版。

[3] 劉曉永：《淺談情感化設計的重要性》，《大眾商務》，2004年第6期。

[4] 李漁：《李漁全集》（卷十九），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

作者簡介：

徐平，女，1978—，遼寧營口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產品開發設計，工作單位：湖南工程學院設計藝術學院。

章勇，男，1978—，湖南株洲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產品設計，工作單位：湖南工程學院設計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