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文章通過對印象派色彩大師莫奈典型的代表作《日出·印象》、《魯昂大教堂》、《撐陽傘的女人》、《睡蓮》幾幅作品賞析來感受莫奈及其作品的特點,從而進一步了解莫奈作品在美術史上的地位和意義。
關鍵詞:莫奈 印象派 觀察力 色彩觀念 筆觸 寫意精神
中圖分類號:J205 文獻標識碼:A
奧斯卡·克洛德·莫奈(Oscar-ClaudeMonet,1840-1926),
生于法國巴黎,被認為是第一個采用外光,以科學的色彩規律進行繪畫的真正強調“繪畫性”的印象派色彩大師和印象派運動領袖。莫奈第一個意識到了視覺與情感、觀察與現實之間的內在聯系,而這種聯系正是印象派的本質和基礎。印象派主張繪畫應表現特定時間內自然呈現的瞬間色彩。莫奈慣用系列相同主題的作品來實現瞬間色彩的完美表達,將其畢生精力獻給了美術史上極具影響的印象主義。以莫奈為首的印象派藝術家突破了此前學院派的保守思想,極大地沖擊了19世紀后半葉占據西方畫壇統治地位的官方藝術,揭開了西方現代繪畫史的新篇章。
1872年,莫奈創作的油畫《日出·印象》促成了對現代繪畫有著特殊貢獻的“印象派”的誕生。莫奈一生中畫過很多膾炙人口的作品,被人們熟知的還有《魯昂大教堂》、《撐陽傘的女人》、《睡蓮》等。從這些作品中,我們不難發現莫奈繪畫的個性特征。
一 捕捉光影和瞬間印象
莫奈在視覺觀察方面無疑是一個富有創造性的天才,他善于從光與色的相互關系中發現前人從未發現的某種現象,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光與色上,從而找到了最適于表達光與色的明度差別變化的形式,他把這種光色明度差別變化從繪畫的其他因素中抽離出來,把它提到了不可攀登的高度。為了使畫面的色彩成為表現主體而顯得更加突出,莫奈有意削弱物體本身的輪廓和體積。他說:“光是畫中的主角。”莫奈曾多次畫不同時間的魯昂大教堂、池塘睡蓮和河港日出,正是為了捕捉那瞬間的光與色。
《魯昂大教堂》系列多達三十多幅,是莫奈典型的代表作。從畫面給人的感覺來看,莫奈對光色的專注程度遠遠超過描繪物體形象本身。他對光和色彩的探索獨具匠心——陽光下教堂的輪廓被沖淡了,畫面的色調隨著時間與光線的變化而顯得不同,教堂的顏色也在不同的畫面中顯出較大差異,每幅畫面都能表現出不同的情緒:有的畫面表現的是清晨時刻,教堂背對著明亮溫暖的朝陽,大面積的墻面處于背光中反被天空影響成藍藍的冷色調,能給人一種夏季早晨的清涼感;有的畫面表現的是在亮灰色的冬季的天空籠罩下,深褐色的教堂顯得肅穆莊嚴、堅實厚重,深色的拱門給人帶來幾分神秘,從地面反射到拱門暗部的暖色與受天空影響的冷灰色相互交錯,使畫面中深褐色的教堂呈現出透明與動感,而柱子形成的豎線條則給人以向上的崇高感,各種不同形狀和大小的門窗產生強烈的對比節奏,給整個畫面帶來雕塑般的力度美;有的畫面表現的是傍晚時分,教堂在紅彤彤的陽光照射下,橙色與黃色的面積占據了畫面的大部分,只有畫上面的一小部分是藍灰色的天空,它與建筑物上的橙黃色塊形成強列的補色對比,顯得夕陽格外突出,溫和舒暢之感會油然而生……看莫奈的《魯昂大教堂》系列組畫,我們不得不承認,莫奈不愧是一位色彩大師,他能準確地抓住和表現出同一景物在不同時間和不同光線條件下的不同色調,將情與意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并賦予作品以詩意。由此可見,表現光色之美是莫奈作品的靈魂。作家、藝術評論家古斯塔夫·熱弗魯阿在欣賞了莫奈二十幾幅有關教堂的繪畫后,稱贊這些畫“畫出了生命在光線變幻的時時刻刻所呈現出的永恒美”。
莫奈的這些認識和創造,是對感覺方式和觀察方式的一次了不起的變革,他為科學完善的色彩理論作出了極大的貢獻,為我們學習西方色彩畫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莫奈曾經畫過兩幅《撐陽傘的女人》,又名《莫奈太太和她的兒子》。在這幅畫里,莫奈著力表現的不是模特的個性形象特征,而是光色和微風給我們帶來的長久視覺享受。其中一幅作于1875年,畫中采用仰視的角度來表現畫面的人物,使得這位女子崇高而偉大。在這幅作品里,我們依然看不清主體人物形象的細節,直立的女子形象在畫面中處于主要位置,成為藍天與綠地的銜接者,手持的陽傘也為畫面增添了份量。她處在逆光中,朦朧的面龐留給觀眾無限的遐想,似乎讓人極力地要看清卻又看不清這位美麗的女子。整張畫面藍綠調子,色彩清新和諧,天空飄著的幾朵白云明亮而潔凈,和藍藍的天空色塊形成一種律動感,這一切與畫面中女子穿的裙子上扭轉的衣紋遙相互應,仿佛空氣在旋轉,在升騰。溫暖的陽光照得綠草生機盎然,大自然的美妙為畫面帶來無限活力。遠處孩子的隱約出現進一步增添了人與大自然的親密關系,也暗示了這位女子是位慈祥的母親。這張《撐陽傘的女人》充滿著青春和朝氣,真是人與自然美好和諧的幸福時光的完美定格。作于1886年的《撐陽傘的女人》和第一幅畫在構圖上相差不多,如出一轍。但比起第一幅,人物和景色表現得更加寫意,更加簡略,風景中的色彩變化才是莫奈的真正追求。所以第二幅《撐陽傘的女人》足以看出莫奈及整個印象派的走向。畫面里的色彩不再是清晨的色彩,而是夕陽西落時的色彩,風吹得人物身后的大塊云彩急速地運動,余熱依在的陽光照在濃密的雜草上如火一般,淹沒了女子的雙腳,藍天的顏色更加濃重,強烈的補色對比襯托出給世間帶來生命的陽光更加明亮,如果不細看,人物幾乎融化在風景中了。兩幅幾乎同樣的以“撐陽傘的女人”為主題的作品,但是意境卻大不相同,這就是印象派的對影的捕捉和對光的追逐。雖然此畫是莫奈早期的作品,繪畫手法簡潔樸實,但足能反映他更注重捕捉光影和瞬間印象。
二 注重畫面的偶然和率真效果
印象派在藝術精神上反對因循守舊,主張藝術的革新。他們提出應自然而隨意地表現生活,他們離開了藝術表現現實的情節和敘事性的文學內容,注重對現實情境的自我感受和對現實情境的生命狀態進行直接的描繪。印象派畫家關注的焦點轉移到了純粹的視覺感受形式上,作品的內容和主題已經變得不再重要。
魯昂大教堂是一座哥特式建筑,它的正面有著豐富的起伏變化,在陽光的照耀下更顯得變幻莫測,神秘感人。但是對莫奈來說,真正激發他興趣的,并不是大教堂哥特式的建筑本身,而是投射到教堂正面上的光和影。他是在為了表現色彩本身而進行創作,題材對他來說是次要的。在他的作品中找不到文藝復興時期美術作品那沉重的主題思想及教化功能。他認為,光與大氣的奇幻效果比繪畫的主題要重要得多,無論什么都可以入畫。莫奈有著極好的藝術家素質,如敏銳的觀察力、豐富的想象力、對色彩的準確表現力和概括力,他能準確地捕捉視覺對色彩的瞬間感受,使作品充滿生命力和激情。他慣以迅疾的筆觸將顏料直接涂抹到畫布上,舍棄不必要的細節,而加強畫面的色彩氛圍感。幾乎沒有哪位畫家能夠對同一對象畫出如此眾多的變幻莫測的色彩風貌。莫奈對色彩的敏感和深入的研究,使他無愧于印象主義而又勤奮卓絕的色彩藝術大師的美譽。
三 筆觸豐富大膽,恣意奔放
莫奈很重視用筆,它成為畫面色彩表現的靈魂,也突出了莫奈作品的“繪畫性”特點。用筆主要是指繪畫中線條的內在精神所構成的張馳有度的韻律美及線條在繪畫造型中對形象結構刻畫的肯定性。筆觸會增添物體的表現力和美感。通過用筆的長短、輕重、虛實、剛柔、方圓、徐疾、頓挫等變化來求得畫面的運動感和節奏感。用筆其實是作者在寫生過程中對物體進行觀察和比較,不斷思考和認識的過程。不同的筆觸能表現出事物不同的質感和動勢,莫奈運用不同的筆觸充分表現景物色彩以符合自然的本來面貌,采用鮮明的色彩和筆觸直接描繪陽光下的物像,來表現色彩微妙的變化。
莫奈的《日出·印象》系列油畫描繪的是清晨薄霧籠罩下阿佛爾港口日出的景象。晨曦中淡藍色的海水微波蕩漾,一輪紅日點明了主題,在遠景似船似帆的藍色塊中分外醒目。霞光透過凝聚著濕氣的云霧泛出幾縷橙紅,在霧氣的籠罩下,海水是那樣的清涼。水和天的顏色摻雜在一起,讓人分不出來,那遠處到底是天還是水,搖曳在近海中的三只小船,在薄霧中漸漸變得模糊,看不清細節,看不到體積,只是通過各種色彩傾向就使人體味到了清晨繁忙喧囂的阿佛爾港口日出的印象。畫家大膽地用“零亂”的筆觸來展示霧氣交融的景象,交錯滲透,渾然一體,讓人感覺是那么的真實,又是那么的震撼。這就和中國畫品中的“不求形似,而求神似”不謀而合了。看這幅畫的細節,就會發現莫奈用筆相當隨意而粗放,涂、抹、點、畫清晰可見。近看,盡是粗糙而雜亂的筆觸色塊,而遠看,畫面上的小筆觸和色塊卻在視網膜上混合了,成為和諧的顏色,而且更加豐富,再現了清晨陽光下色彩的立體感、跳動感和閃爍感。放縱恣意的涂抹、奔放疾速的筆觸突出了作品的繪畫性。莫奈的畫做到了抽象與具象的統一,做到了中國傳統文人畫主張的“大象無形”,給觀者留下了更大的想象和思維空間,同時也更完整而充分地表現出了畫面的氣韻,達到了“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不同藝術家以其自身的藝術才質和內心的情感體驗賦予了筆觸豐富的表現形式和審美韻味,筆觸的審美內涵被賦予了特有的民族審美精神和文化內涵。莫奈的《日出·印象》筆觸的表現力使作品具有了個性和時代精神,用筆帶有明顯的中國書法性特點,賦予了作品東方藝術特色。
四 色彩理論和寫意精神兼備
寫意既是中國繪畫的一種表現手法,也是中國繪畫的藝術觀念。寫意畫主張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緣物寄情、物我交融、意在筆先、似與不似之間。董其昌有論:“畫山水唯寫意水墨最妙。”寫意畫強調作者的個性發揮,如揚州八怪以“怪”名世,作畫不拘常規,肆意涂寫,并以一個“亂”字來表露他們的叛逆精神。
莫奈在晚年依然有著對色彩的敏感和對局部色彩細微變化的關注。1903年至1908年,他以睡蓮為題材,畫了四十八幅畫,其中有清晨時刻的,正午時分的,傍晚光線下的……莫奈本人把這些畫取名為《睡蓮,水景系列》。這些作品用率意的表現手法,以超出寫實的嚴謹,達到一種中國藝術“寫意”的形態,體現出一種精神自由狀態中的夢幻感。無疑,它構思的奇特、筆觸的靈動、境界的高遠,都美妙無比。睡蓮在池塘里盛開,綠葉浮在水面,花朵挺出水面,有的畫面色彩鮮艷,蘊含清香;有的畫面色彩含蓄,意境朦朧;也有的畫面只見色塊不見輪廓的狂放涂抹……所有的睡蓮都空靈美麗。莫奈以令人叫絕的技法,在垂直的平面上以色彩的形式描繪出波光粼粼的水面向遠處延伸的視覺效果。這些作品可以說是莫奈一生對光與色表現的總結,也是莫奈最重要的作品,在風格上更加簡潔、抽象。我們分不清哪里是水面,哪里是水底,哪里是倒影,只有顫動的筆觸和閃爍、跳躍的色彩,而使深邃縹緲之意境得以在人們心頭浮現。睡蓮,那是一種極度迷戀的遠意,看似隨意的彩色線條卻筆觸柔美,似乎讓水流動起來,又像是捉住了一瞬間水面似真似幻的光和影。這些作品帶有東方式的夢幻氣息。看莫奈的畫,如同霧里看花,水中望月,但花與月卻在一瞬間留下世間最美的永恒。也許只有朦朧的遙遠的才是最美的,因為永遠達不到,所以永遠努力去追尋。
印象派被看作現代藝術的起點,它建立了獨立性的美學觀念,那就是將繪畫從客觀自然再現轉向主觀精神表現。莫奈將畢生的經歷獻給了對西方畫界產生了重要影響的印象主義,是以他為首的一批藝術家的不懈努力,突破了此前學院派的保守思想,掀開了西方繪畫史新的一頁。沒有莫奈,也就沒有名垂青史的“印象派”。莫奈的色彩觀念更是給藝術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在西方現代藝術乃至全世界藝術的發展過程中都有著極其深遠的意義。
參考文獻:
[1] 何政廣:《莫奈》,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
作者簡介:左新民,男,1966—,河北秦皇島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美術教育、水彩畫,工作單位:河北外國語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