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業單位改革不能新瓶裝舊酒

“事業單位改革”之石一旦拋出就勢必激起千層浪。

6月2日，國務院召開“全國分類推進事業單位改革工作座談會”，首次明確給出了事業單位改革的時間表：用2011~2015年的五年時間，在清理規范基礎上分類；到2020年，形成新的事業單位管理體制和運行機制，形成中國特色公益服務體系。

首先啟動的分類辦法是，將事業單位按職能分為行政、經營和公益三類，前二者變為政府和企業，僅公益類作為事業單位延續下去。

早在上世紀90年代，中國就已對事業單位進行改革，但從未形成過覆蓋全國的整體推進方案和明確時間表，自然也未對事業單位中的利益格局起到過實質性的轉變作用。

中國現有126萬個事業單位，正式職工3000多萬，離退休人員900萬，總人數超4000萬。此番新一輪事業單位改革如按照路線圖所指落實到位，這些事業單位都將被清查家底、重端飯碗，其所涉環節之多、所動范圍之廣、復雜程度之高、改革阻力之大、推行難度之艱，非親身試過恐難以預見。

今年2月，溫家寶總理與網友交流時曾專門提及機關事業單位改革的復雜性。他表示，“其實機關人員并不多，有600萬，但是科教文衛體的事業單位人數多達3100萬，如果加上退休人員就超過4000萬人，我們必須慎重、穩妥地加以處理”。

國務院秘書長馬凱也于6月2日的座談會上明確指出，改革須因地制宜，穩步推進，條件成熟的可率先改革，暫不具備條件的允許過渡，不搞“一刀切”。

改革是政府拿自己開刀

表面上看，改革牽扯人員眾多，利益關系復雜是改革難度和阻力之所在，但仔細觀之，假若事業單位改革真的有效推行，那么其區別于其他改革的最大特點就是，這是政府自己拿自己開刀的試驗。

一直以來，事業單位之所以廣為外人垂涎和詬病，除了其正式在編職工享有較高的薪資水平和退休待遇外，其天然的“挾公權以謀私利”的行政便利，以及在編人員多不經過公平招聘更令外界切齒。吃財政飯、享清閑事，擺官架子，許多半行政化的事業單位就此淪為了權貴階層安置家屬的后花園和退休官員的養老院，甚至一些在任官員出事后的潛伏之地就是其關聯的事業單位。

此外，編制內和編制外的身份歧視誘發著官民對立。凡“后臺”和“關系”安排進來的，甭管干不干活，不僅工資低不了，福利更是少不了。

現在中國養老金賬戶缺口高達萬億，都是年輕力壯的在職青年，憑什么企業人和編制外人就得每月掏大把銀子交社保，除了養同時代的退休老人，居然還得供養身邊“在編”的同事？

警惕借行政權力行私事

事業單位改革二十年，初期一般都較容易，改著改著就進入“攻堅”。

有媒體報道稱，目前許多被列為法定機構試點，按照董事會模式運作的單位，通過各種關系要求取消自己的試點；一些被劃定為企業、不再享有財政撥款的單位開始表示異議，要求恢復其事業單位身份。反對如此之多，阻力如此之大，操刀改革的部委沉默噤聲，中央表態要穩妥推進，有條件的先改，不成熟的后改，是為改革策略也。

但是，“攻堅”之難，不僅在于策略的穩妥，還在于攻不好就會變質。

一個最需汲取教訓的就是90年代末推行的國企改革。改革之初，看似國企個個不愿，但沒多久，不少國有企業就通過財務作假等手段以低成本甚至零成本玩起管理層收購(MBO)，使國有企業白白落入私人之手；未落入私人之手的一批則依靠“國有”背景，轉制后以行政權力橫行市場。而今，從事經營活動的事業單位將變身企業，其市場化經營之后能否真正脫離其出生的權力之家，開展純粹的市場化自我救贖還是個大大的問號。如果不嚴格加以防范，很難說在即將鋪開的事業單位改革的波濤之中，沒有欲借行政權力之帆去劈波斬浪的弄潮分子。

不論如何，事業單位分類改革之后，事業人的數量將大大減少，但衡量改革成功與否的標志之一，不是貼在這機構身上的標簽改了，而是其性質真正發生了變化，否則“新瓶裝舊酒”，難說“一部分人先改起來”的政策不會演變成“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游戲。

改革需有政治魄力

不僅事業單位改革，中國涉及經濟領域的任何改革幾乎都牽扯“去行政化”的核心問題。即便在遠離政治權力的公益事業單位中，典型如高校和醫院者，其行政官僚的盤根錯節同樣觸目驚心。大到人事財務，小到請個人來辦個講座，任你有多高的專業職務，只要沒有行政職銜，一切請去審批，活脫脫一個“山寨”版官衙門。

改革有何難哉？中央此次提出事業單位改革要做到“管辦分離”，按此辦理，大學去行政化改革應立即探索教授治校，現有黨委書記可保留，行使類似于校董職能，負責找錢、把握總體方向，而教務處和科研處的學術職能交由教授委員會，相信會減少很多學術上的近親繁殖和垃圾論文。

以此推之，去行政化后的公益事業也可以推給社會，讓有更成熟籌資能力和運作機制的NGO去做環保、養老、家庭護理等公共服務，政府以購買NGO服務的方式履行政府提供公共服務的職能，不僅更高效，也有利于杜絕腐敗。

但問題是，猶如教授治校一般，脫離行政之手的社會自主發展是否是當前包括事業單位改革在內的行政體制改革所能接納的？如果說事業單位改革是為了促進公平而拿自己開刀的試驗，那么其去行政化的程度，就是檢驗改革魄力的試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