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吝嗇鬼的異同

葛朗臺和潑留希金是世界文學畫廊中兩個臭名昭著的吝嗇鬼形象，分別出自十九世紀批判現實主義文學大師——法國作家巴爾扎克的《歐也尼#8226;葛朗臺》和俄國作家果戈理的《死魂靈》。在兩部作品中，雖然葛朗臺與潑留希金的國籍有別，身份各異，一個是資產階級的暴發戶，一個是封建階級的沒落地主，但都是歐洲資本主義原始積累時期的產物，他們身上概括了一切剝削階級的許多共性。

一、對錢財強烈的占有欲

巴爾扎克筆下的葛朗臺的吝嗇，顯出一種強烈的可悲，尤其到晚年，他貪婪吝嗇的本性惡性膨脹，成了十足的金錢“執著狂”。他擁有幾百萬家產，可仍視錢如命，如果“要對女兒報告財產數目”，那簡直等于“抹”他的“脖子”。他心里想的是錢——熱切盼望太太病好，為的是不讓財產分給女兒；眼里轉的是錢——瞅著女兒，“仿佛金鑄的一般”……甚至病重將亡，還要女兒把金路易鋪在床上，幾小時地盯著，直到臨終看見十字架，還眼睛一亮，做了個駭人的抓搶動作才閉眼。總之，他為金錢而生，為金錢而死，是個實實在在的拜金狂。與此相比，潑留希金則有大片的莊園，雇著“一千以上的農奴”，卻過著乞丐般的生活。住屋像“垃圾堆”，凌亂骯臟，死氣沉沉；穿著如和尚的百衲衣，打滿補丁，像農夫，又像農婦。他占有財物不擇手段，路上遇到什么都撿，鞋底破布、鐵釘瓦片，有用無用，只要“經他走過之后，道路就用不著打掃了”。他是全部莊園的“看守者，保護者……和所有者”，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可笑的吝嗇鬼。

二、冷酷殘忍，道德淪喪

無休無止的貪婪吝嗇，使葛朗臺和潑留希金泯滅了人類的常情，掉進了墮落的深淵，變得令人無法置信的冷酷和殘忍。葛朗臺“除了快快發財他不知道有別的幸福，除了金錢損失也不知道有別的痛苦”。為了錢，他曾攆走了窮無所歸的侄兒，又一步步逼老婆走向了陰曹地府，他用市場的交易手腕昧著良心掠奪了女兒的財產竟不見絲毫的愧疚。他赤裸裸地承認“人生就是一場交易”。直到臨死之時，他還忘不了叮嚀“把一切都照顧得好好的，到那邊過來向我交賬”。“拜金”泯滅了葛朗臺的人性，也割斷了他和其他人之間除了“現金交易”以外的一切感情和聯系紐帶，包括自己的妻女也只是在與金錢有關時在他的心目中才有價值。他在冷酷之外，便是無情與殘忍。而潑留希金則是殘酷地榨取了農奴的血汗后，卻將征納的谷麥布匹等存放在倉庫里“霉爛”、“變灰”，讓農奴大批餓死。女兒和小外甥來看他，他破例給外甥一只躺在桌上的扣子做玩具，竟算是最大的愛撫。他的親人都因他的吝嗇冷酷棄他而去：有“好名望”的妻子亡故了，朝夕相處的小女兒死掉了，大女兒出走了，兒子也上了聯隊。最終眾叛親離，地窖式的家中只孤零零的剩下了他一個吝嗇鬼。

盡管，葛朗臺和潑留希金讓金錢吞噬了他們的靈魂，喪失了他們的人性，但由于他們各自所處的特定的歷史條件和環境不同，使得這兩個形象同時又有著絕難混同的個性特征和思想內涵。

首先，葛朗臺除了貪婪和殘酷，還有專制、虛偽與狡詐，從他身上看到的完全是資產階級的罪惡。如果說潑留希金顯得可笑、可憐，那葛朗臺簡直是可憎和可怕了。他掠奪財物的手段比潑留希金不知道要“高明”多少，他在老婆死后誘騙女兒放棄遺產繼承權的手續時，一系列高度典型化言行，活畫出了他的貪婪無情和工于心計，對親生女兒尚且如此虛偽狡詐，不擇手段地在社會上的巧取豪奪就可想而知了。而潑留希金的貪婪吝嗇中更多雜存著的是愚蠢和腐朽。他只知長年累月不斷地收繳地租，沒日沒夜地搜刮財物。東西不分門類、大小和好壞，一概地兼收并蓄，然后任其腐爛。他是個愚蠢的財物積蓄者和毀壞者，那腐朽的生活方式，說明他思想的陳舊，智能的低下。換句話說，這一形象讓我們看到的是沒落地主的丑陋、可悲與可憐。

其次，這兩個形象具有其不同的典型意義。十九世紀初期的法國，資本主義生產關系日益發展，資產階級“使人和人之間除了赤裸裸的利害關系，除了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就再沒有別的任何關系了”。巴爾扎克刻畫資產階級暴發戶葛朗臺正是為了控訴資本主義世界道德的驚人墮落，他鞭撻了人與人之間冷酷的金錢關系，從而撕下了資本主義社會中家庭關系上溫情脈脈的面紗。而同一時期的俄國正處在封建農奴制開始解體，資本主義生產關系開始形成階段。阻礙俄國歷史進程的兩大病害，是封建專制制度和農奴制度。果戈理通過對封建地主階級潑留希金的諷刺和嘲笑，鋒芒直指腐朽黑暗的俄國農奴制度，深刻地揭示了地主階級的反動本質及其必然滅亡的歷史命運，從而喚醒人們去反抗和摧毀這個萬惡的制度。

（責任編輯 劉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