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胡因夢因陷入官司和情感糾紛而心情大壞。這時好友王季慶送了她一本《靈魂永生》,促使她走上了向內探索之旅。
在遍訪密宗、顯宗諸多導師后,她開始懷疑那些強調意會的人可能沒一個真的領悟了什么,他們只是滿口佛言佛語罷了,于是決定靠自己閱讀書籍來修行。閱讀雖然只是修行的初階,但畢竟是極重要的一步。1988年初夏,她回到了紐約SOHO區,開始大量閱讀五花八門、九流十家的道書。
1988年,胡因夢在紐約的探索書屋邂逅了克里希那穆提的著作。他的著作沒有任何媚俗的廢話,句句正中核心。
克氏的教誨是以人為本的,他不像傳統的宗教導師總是致力于集體秩序的維護,總勸人忍辱、持戒、行善、臣服于社會認同的美德;他更深一層地洞悉到人心若是沒有自由的空間,就會因壓抑和不忠于自己的真相而滋生出暴力及失序,而集體的秩序也會跟著瓦解。
克氏認為社會運動和政治改革都無法徹底轉變這個世界,除非每個人快速地產生突變。制度永遠不能改變人類,制度永遠是被人類改變的。滔滔的恒河之水是有無數的小水滴匯聚而成。所有改變人類的重大運動都是從某個小我開始的。
胡因夢翻譯的第一本克氏的著作是《般若之旅》,英文原名為Exploration into Insight。此書對般若智慧——譬如“五毒即五智”、“煩惱即菩提”——都有周詳而細膩的心理動力上的探討。為了提供數百萬佛教徒接觸現代解釋的究竟真理的機緣,她決定采取佛家用語來譯出此書。
在翻譯的過程里她說她有一種感覺,似乎半生以來涉獵過的心理學和宗教知識,以及從小到大體會過的人性深處的恐懼、暴力、沖突、絕望等等的苦難,為的就是讓她能理解究竟真理。
克氏指出了人類趨樂避苦的傾向,只要我們在生命中一遇到巨大的打擊,所有的苦難全都會曝光,但為什么只有當自己遇到打擊時才覺得痛苦,別人的痛苦或集體的痛苦為什么打動不了我們?原因是我們的心太不敏感了,它已經沉睡多年。
其實,我們不需要借助任何打擊來喚醒我們,因為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苦難。這個觀點和佛陀指出的苦、集、滅、道四圣諦中的苦諦不謀而合。佛陀和克氏都是極度敏銳的生命,他們天生靈敏的知覺令他們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了其他生命的苦難,那是一種同體大悲,一種無法度量的深刻體受以及對生命真相的洞見。
受克氏教誨的影響,多年來胡因夢逐步卸除了知識的鎧甲,空手直探意識的深淵。
自然是不需質疑也無需解答的,但誤入迷途的人類卻需要層層探索與揭露,才能褪去自我的武裝,回歸本初的面貌。童女的誕生象征著母體的大死,生命最深的意義就在自我的死亡中。故胡因夢的臺版自傳名為《死亡與童女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