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旅游體驗中的兩個重要范疇:旅游凝視與旅游朝圣,借助于對“旅游凝視”和“旅游朝圣”的考察,可以構建有關旅游體驗的起點與終點的重要命題。本文抽取旅游世界關鍵構成要素(旅游者、景觀、他者、活動與氛圍情境),討論旅游體驗的實現途徑問題,提出“景觀視覺化、他者真實化、活動升級化以及氛圍情感化”等,有助于提升旅游者體驗質量的相關建議。
關鍵詞:旅游世界;旅游體驗;凝視;朝圣
中圖分類號:F590.05 文獻標識碼:A
Tourism Experience:From Visual Gaze to Spiritual Sublimation
ZHOU Guang-peng ,YU Zhi-yuan
(School of Tourism and Hotel Management,Dongbei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Dalian 116025,China)
Abstract: Through discussion of two important concepts in tourism experience, i.e., tourism gaze and tourism pilgrimage, the paper holds that an important proposition can be set concerning beginning and end of tourism experience based on the theory of “tourism gaze” and “tourism pilgrimage”.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ways of actualizing tourism experience after analyzing the key components of the world of tourism (tourists, landscape, other tourists, activities and atmosphere). Finally, it puts forward several suggestions for improving the quality of tourism experience: landscape visualization, other tourists actualization, activities upgrade, and atmosphere emotionalization.
Key words:the world of tourism; tourism experience; gaze; pilgrimage
一、 引言
但凡有過旅游經歷的人都會在有意或無意間察覺到一點:大家在日常生活中的心理和行為表現與彼此在旅游時的心理和行為表現相比,似乎差別很大,在日常生活現象與旅游現象之間存在著某種無形的區隔。為了更好地解釋兩者之間的不同,人們提出了旅游世界這一特殊范疇,用以作為相對于日常生活世界的一個解釋變量[1]。旅游世界是一個有別于日常生活世界的特殊時空框架。在日常生活世界中,無聊、煩躁、壓抑、厭惡和悲哀等情緒可能滋生蔓延;而在旅游世界里,人們感受更多的則是新奇、緊張、刺激和快樂,并借此消解日常生活世界的種種消極束縛。所以,當來自工具理性的壓力使得日常生活成為一個“鐵籠”時,人們不斷尋找時機沖出日常生活世界的樊籬,游弋于旅游的世界,享受體驗帶來的愉悅。然而,旅游活動畢竟只是一種暫時性的時空穿越行為,跨入旅游世界的人們最終還是要返回到現實的生活世界。在這一進一出的過程當中,存在不少問題值得我們深思,由此而引發學術界對旅游體驗相關議題的熱切關注。
本文主要抽取三個方面的問題展開思考:(1)什么標志旅游體驗的開端,什么標志旅游體驗的結束?(2)對旅游者來說,有哪些手段或途徑能為他們所用,從而助其完成自起點至終點的實現?(3)對旅游景區而言,它們又該怎樣去釋放其系統關鍵構成要素的愉悅功能來幫助旅游者完成其體驗過程?對這些問題的發問是逐步深入,層層逼近的,問題與問題之間存在內在的邏輯關聯。該類問題的回答有助于我們認識旅游體驗的整個過程,發現旅游世界關鍵構成要素,明確旅游體驗實現途徑并提出完善旅游體驗質量的新策略。
二、旅游體驗的起點與終點
(一)視覺凝視①——旅游體驗的起點
大多數人都曾有這樣的經驗:當決定并開始出游的時候,我們的心態和行為都被籠罩在某種難以言表的興奮和不安之中。但在沒有到達旅游目的地之前,這些尚不能稱作旅游體驗。只有當我們進入旅游景區范圍,直至絢麗的風景、古樸的建筑以及好客的居民等一一躍入游客視野并為大家所凝視時,方才真正標志完整旅游體驗的開端。
提出這個命題,勢必會遭到不同聲音的質問。有人會舉出一些非觀光性質的旅游形式加以反駁,如溫泉旅游。首先承認的是,體驗這種類型的旅游產品主要依靠人們的觸覺,但不表示就肯定觸覺可以替代視覺來判斷旅游體驗的開始。相反,我們對此持否定態度。更進一步而言,除了視覺,其他任何感官都不能擔當感知旅游體驗開始的重任。我們不妨大膽的作個假設,那就是只賦給旅游者某一種感官,并比較一下哪種感官更能準確判斷旅游體驗的開始。如果僅有聽覺,旅游者難以知道或者不太相信他已開始進入旅游體驗狀態;如果僅有觸覺、味覺和嗅覺等感官的任一種,旅游者所感知的只是旅游體驗的某個中間環節。若僅有視覺的話,旅游者就可以憑肉眼觀察得到他已離開了原住地而進入旅游地范圍。
其實,這個觀點可以走得更遠一些,那就是脫離了視覺,旅游就不再是旅游了,而轉變成為其他類型的休閑活動。由此,我們不難理解Urry強調凝視的重要,不難理解為何周憲提出“旅游說到底是視覺愉悅及其體驗”[2]這個觀點,也不難理解葉朗所發出的感慨:“旅游,從本質上說,就是一種審美活動。離開了審美,還談什么旅游?旅游涉及審美的一切領域,又涉及審美的一切形態,旅游活動就是審美活動”[3]。
然而,將視覺凝視作為旅游體驗的起點并對其重要性做出肯定的同時,我們不能忽視或否認其他感官在旅游體驗中的作用。絕大多數的旅游體驗是身體或肉體的,并不僅只是視覺的。幾乎在所有的情況下,不同感官之間互有聯系,產生出一種時間和空間中分布著的人群和物體的一個感官化的環境。
(二)精神升華——旅游體驗的終點
MacCannell堅稱,旅游是一種現代朝圣。這個比喻的說法昭示著旅游與朝圣之間存在某些共通之處。
朝圣,是指宗教信徒去圣地朝拜,是一種為了崇敬的目的,或者是為了在某地求得某種神的或者超自然的佑助,或者為了例行或免除某些宗教義務,而走向某地的一次旅程。Turner運用“通過禮儀”理論分析朝圣過程,并總結出三個階段:首先是社會分隔和空間分隔階段,即個體與他習慣生活的地方,與他常規的社會關系分隔開;其次是閾限階段,在這一階段,個體發現自己被置于一個“時空之外…的反結構”中,常規的社會關系被擱置,個體體驗到一種強烈的結為一體的“交融”,而且個體對神圣和超自然也有直接體驗;第三是統合階段,在這一階段個體被統合進原先的社會群體中,通常會獲得一個更高的社會地位[4]。
把握Turner的分析,聯想旅游活動的過程,MacCannell的如上觀點似乎更容易被理解。如同朝圣者一般,旅游者也是從一個熟悉的地方移動到一個遙遠的地方,然后又回到熟悉的地方。在遙遠的地方,朝圣者和旅游者都要對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地進行朝拜,只是方式不同而已,結果他們會有某種精神升華的體驗[5]。因此,人們外出旅游不是單純意義上的“休閑度假”和玩耍,而具有某種神圣的含義,它就像一種生命禮儀(或通過儀式),讓人的一生從一個階段轉到另一個階段,這種轉變使人從一種精神狀態轉變到了另一種精神狀態,經歷到一種全新的精神生活,使精神得到了“充電”[6]。至此,恰恰標志著一次旅游體驗的完結。
三、旅游體驗的實現途徑
對旅游體驗起點和終點的分析,使我們對旅游活動的開始和完結狀態有了一定的認識。但這種認識還不是整體性的,也不具有系統性。我們尚需弄清楚旅游體驗主要通過哪些途徑得以實現?;卮鹪搯栴}之前,應首先了解旅游世界的關鍵構成要素,這樣才能找到旅游者與其他關鍵構成要素之間的關系,進而追尋到相應的途徑。
(一)構建旅游世界的關鍵要素
國內學者謝彥君[1]、武虹劍及龍江智等[7]曾分別對旅游世界的構成要素問題作過深入討論。綜合他們的研究后發現,一個又一個旅游世界的構成主要是由五個關鍵要素的相互作用而形成,分別為旅游者、景觀、他者、活動以及氛圍情境。旅游者指的是出自體驗變化的目的而自愿地訪問異地作暫時休閑的人,他們是旅游活動的主體,是旅游世界的主角;景觀是指具有審美特征的自然和人工的地表景色,它包括自然景觀和人文景觀;他者從廣義上來說包括本地或土著居民、永久性移民、來自外地的短期從業或求職人員,以及本地和外地的投資者,本文將其界定為代表本地文化和傳統的本地人;活動則泛指旅游景區開發的那些可供旅游者觀看欣賞、娛樂嬉戲的活動項目,既包括專人表演的節目、也包括親身體驗的活動;氛圍情境是一種概念性情境,它看不見、摸不著,彌漫于旅游世界、包裹著旅游者,影響旅游者心情。這里需要作個說明,本文之所以沒有完全照搬謝彥君或武虹劍等的觀點,主要基于兩點考慮:第一,盡管謝彥君所抽取的要素全面合理(包括旅游時空關系、旅游吸引物系統、旅游者、互動著的旅游者與他人、媒介性因素與符號性因素)[1],但若依據這些要素概括途徑的話,筆者惟恐會將一些不太適合稱為旅游體驗途徑的途徑納入分析(比如旅游消費)。第二,筆者認為武虹劍和龍江智所抽取的要素(旅游者、活動、他人、情境)不太合理且存在對情境概念的誤解。
嚴格說來,這里所界定的旅游世界只是一個典型化的范疇,因為并非每個旅游世界里都涵蓋這五個核心要素。有的可能就只包含旅游者、景觀和氛圍情境;有的可能會包含旅游者、景觀、他者和氛圍情境。但無論是哪種構成,旅游者、景觀和氛圍情境基本上屬于旅游世界不可或缺的構成要素。為了探求旅游者與其他四個關鍵要素之間的關系,本文在此借用了Koffka的“心物場”理論。該理論認為世界是心物的,是由經驗世界和物理世界共同構成的一個整體的場,其中觀察者知覺現實的觀念被稱為心理場,而被知覺到的現實則被叫作物理場。Koffka認為自我和環境構成了心物場的兩極,而它們的每一部分各有自己的組織[8]。換句話說,心物場的形成正是由于自我和環境兩極的存在。同樣,旅游場的形成亦是如此。至于它的兩極構成,可以把旅游者視為一極,而把景觀、他者、活動及氛圍情境等共視為另一極。在此,筆者傾向于將旅游者喻為旅游場的N極,把景觀、他者、活動以及氛圍情境統統當作S極來看②。因為這樣能更好解釋現實中的一些旅游活動現象以及旅游者與它們的關系。譬如針對“旅游者為何深被景觀、他者、活動以及氛圍情境吸引”這一現象,我們對此所作的解釋就是因為它符合物理學中“磁力線從N極出發回到S極與異極相吸”這兩條定律;而他者之所以對周邊景觀及活動等提不起興趣的原因是由于它們都同屬S極,存在“同極相斥”的道理。當然,除了運用物理學知識來解釋,我們還可借助審美的定義來說明。在《審美經驗現象學》一書中,Dufrenne是這樣給審美對象下定義的:“審美對象是審美地被知覺的客體,亦即作為審美物被知覺的客體”[9]。這就是說對象無論有多大的審美價值,如果不呈現于審美主體,它就終究成不了審美對象。難怪馬克思說憂心仲仲的窮人甚至對最美麗的景色都沒有什么感覺,販賣礦物的商人只看到礦物的商業價值,而看不到礦物的美和特征③。
(二)旅游體驗的實現途徑
旅游體驗的實現途徑是旅游者通過與景觀、他者以及活動的交互而形成。其中,旅游者對景觀的“消費”主要通過觀賞來實現;對他者的“消費”主要通過觀賞和交往來實現;對活動的“消費”主要通過觀賞和娛戲來實現(見圖1)。概括起來,旅游體驗的實現途徑只有三個,即旅游觀賞、旅游交往和旅游娛戲④。
1.旅游觀賞。旅游觀賞是指旅游者在遠離其常住地的地方主要通過視聽感官對外部世界中所展示的美的形態和意味進行欣賞體驗的過程,旨在從中獲得愉悅的感受[10]。
作為旅游體驗實現的最主要途徑,旅游觀賞具有兩個突出特點:
第一,旅游觀賞主要是通過視聽感官(尤其是視覺感官)來獲取審美體驗的。哲學家Plotinus指出:“美主要是通過視覺來接受的。就文詞和各種音樂來說,美也可以通過聽覺來接受,因為樂調和節奏也是美的”[11]。同樣,在Dufrenne看來,“在觸覺、味覺、嗅覺面前毫無藝術品可言。因此,審美的知覺只是視、聽的知覺,而不是所有感官參與的知覺,因而是一種有距離的靜觀”[12]。
第二,旅游觀賞對象的來源廣泛多樣。對旅游者來說,景觀無疑成為他們最主要的觀賞對象,置身于春意盎然、鳥語花香的季節,欣賞明山秀水、楊柳依依、粉墻黛瓦、炊煙裊裊,旅游者自然心曠神怡、沉醉忘我。然而,在旅游體驗過程中,他者和活動都可成為觀賞的對象。劉丹萍曾舉過一個很有趣的例子,用以說明現代人的“返璞”情結,在此把它借來說明這個觀點:“那天有霧,聽服務員小馬說是新街鎮趕集的日子,心想一定有料!就背著相機離開了縣招待所。集市就在后面那條街上,很近。太有趣了!有人拉著小豬當街叫賣,彝族婦女身后的圍裙逗得我直樂,還有那雞冠帽,嘖嘖!突然,我看見人堆里有個哈尼族婦女竟然抱著雞在那里逛,不知是要賣,還是干什么?乘她不注意趕緊拍下來,呵呵!一張精彩照片呢!”[13]事實上,活動成為觀賞對象,并非專指能帶給旅游者視覺沖擊和心靈震撼的純粹表演性質的活動,那些具有一定參與性的娛樂活動也能帶給旅游者視覺上的享受。盡管其本身是旅游者的娛戲對象,但是對那些旁觀旅游者來說,他人娛樂嬉戲的活動場面同樣是一道賞心悅目的風景。
2.旅游交往。旅游交往主要是指旅游者在旅游體驗過程中與當地居民、旅游業服務者以及其他旅游者之間發生的接觸、交流、理解以及影響、矛盾和沖突的交互作用行為。這樣,旅游交往共涉及三類群體:旅游者、當地居民以及旅游業服務者,形成旅游者—其他旅游者、旅游者—當地居民、旅游者—旅游業服務者等交往模式。比較而言,真正讓旅游者感興趣的交往對象是當地居民。通過交往,他們可以與農村居民一起耕田插秧、揀拾柴禾,過把農民癮;通過交往,他們可以與城市居民一起逛街買菜、喝茶聊天,感受胡同生活,作一天北京人。旅游者相信,與原住民交往,體驗原汁原味的居民生活,能更深入地了解當地的民俗風情及生活習慣,能產生更高層次的旅游感受。
旅游交往不同于日常交往,主要表現在五個方面:首先,旅游交往具有短暫性的特征。旅游交往在時間上起始于旅游過程的開始,終止于旅游過程的結束,旅游具有暫時性的特點也注定了旅游交往中主客之間的關系是短暫的。至于在某些情況下,主客在交往期間結成了深厚的友誼并彼此在以后的時間里經常互通聯系,那也早已不屬于旅游交往了。其次,旅游交往存在著時間上和空間上的限制。旅游交往發生于旅游世界,它有著時間和空間的跨越并為之限制。第三,旅游者個人缺乏與當地主人會面的自發性。隨著大眾旅游的興起,旅游者的旅游全程似乎為旅行社所主導和指揮。在此限制下,旅游者與當地主人的會面實屬被動性質的交往行為,更可能是一種由導游人員事先安排好的商業性會面。第四,主客之間的接觸通常是一種不對稱和不平衡的過程。旅游者往往表現闊綽富裕,當地人顯得寒酸貧窮。兩者的收入、身份、地位等顯著差別自然影響了他們之間接觸的平等性。第五,旅游交往雙方關系是動態變化的。當地居民與旅游者之間的關系是循著一定規律演進的,即融洽(樂于接受)—冷漠(對大量旅游者逐漸冷淡)—惱怒(對物價上漲、犯罪、文化準則遭到破壞表示關注和憤怒)—對抗(公開或隱蔽地對旅游者進行冒犯)直至最后階段[14]。
3.旅游娛戲。旅游世界中用來滿足旅游者娛戲之需的產品既包括“一定規則約束下,具有趣味性、輕松性、娛樂性而自愿參與的競爭性休閑活動(稱為游戲)”[15],又包括沒有明顯規則的消遣性活動[7]。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后者,旅游者對它們的體驗都是通過娛戲的手段得以實現,而且在娛戲的過程中,人們總是快樂地、情緒高昂地表達出自己的熱情和精神氣質。
四、旅游體驗對象的升華
從旅游目的來看,旅游者尋求的是一種愉悅性的體驗。但實際上,并非每一位旅游者都是滿懷愉悅之情回到家中,因為影響旅游者體驗的因素錯綜復雜,既包括旅游者自身的各種因素,比如個性、社會等級、生活方式、家庭生命周期階段等[16],也包括旅游世界中的其他關鍵構成要素效用的發揮。對景區管理者而言,他們可以通過某些努力讓景觀、他者、活動及氛圍情境的功能得到更好的發揮。
(一)景觀視覺化
景觀視覺化是指旅游景觀的設計不僅要考慮其功能價值,更要突出其視覺效果,以此來吸引旅游者的眼球,提高旅游者體驗質量。如前所述,體驗中最根本的是視覺特性。凝視成為旅游者與被觀賞者遭遇的手段,能使旅游者產生某種成就感和快感,并導演著他們的各種體驗。為了滿足旅游者視覺占有感的需要,旅游景觀的設計必須考慮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刺激旅游者視覺感官神經,使得所有類別的自然都將逐漸被廣泛地看做景色、風光和永久的感官刺激。但需要強調一點,那就是景觀視覺化不等于景觀唯美化,因為不同類型的景觀具有不同性質的旅游吸引力。
(二)他者真實化
現代社會,由于工作關系、歷史和自然的現代化使其與自身的傳統根源相分離,致使現代人為現代性或“推”或“拉”地引入旅途,去尋找“真實”、“求異”,去獲得精神上的“超然與新生”[17]。關于現代旅游者追求“真實”的論斷,著名旅游社會學家Cohen對此持懷疑態度。他認為,旅游具有一些不同的模式,旅游者的追求自然也就不同,對于那些視旅游為玩樂,極易在旅游中得到滿足的旅游者來說,真實性的問題根本就不存在[18]。在Cohen的框架中,包含著旅游者在與他者的交往渴望得到真實的慰藉這一命題。因為,與他者密切交往多存在于文化旅游(張曉萍認為旅游可以粗略地劃分為娛樂旅游和文化旅游兩種類型[19])中,這種旅游被西方旅游人類學家稱之為“民族志旅游者(tourists of ethnography),即旅游者不僅只是一般地走馬觀花,而且是到異地親自觀察并參與到當地人的生活中,體驗和了解當地的文化。顯然這樣一種體驗“差異”的文化旅游對真實性的要求相對較高。
他者真實化理當包括兩個方面的內容:第一,他者身份真實化。當前不少旅游地在實施旅游開發前,主張動員遷出當地居民,卻在運營過程中雇傭異地求職者扮演本地居民。對這種做法的可能性解釋是開發商惟恐原住民日后給景區管理帶來不便與麻煩。殊不知真實的他者可能會給景區帶來更為多樣的、更為持久的效益。從旅游可持續發展角度來看,旅游景區最好確保他者身份的真實性,并利用好真實的他者。第二,他者行為真實化。旅游目的地僅擁有一批數量的真實他者遠遠不夠,還需要這批他者真誠地與旅游者交往,真心地款待旅游者。如果他者的眼中只有金錢,內心里只是一味在盤算如何與旅游者達成交易的話,那么他們所表現出的待客行為就往往是商業化的“好客行為”。絕大多數旅游者所期盼的好客不是一種表演,一種職業化和商業化的好客,而是一種質樸的情感的自然流露的“本真好客” [20]。
(三)活動升級化
很多景區都存在著內容單調、活動項目少的問題,一些景區內基本沒有可供娛樂的活動項目,致使旅游者的游覽過程僅僅是“白天看廟,晚上睡覺”。隨著體驗經濟的到來,旅游者越來越多地想要獲得一次難忘的經歷,加之我國經濟的增長使得景區有能力圍繞旅游者的體驗需求,設計、開發相應的旅游產品,其中包含著對娛樂活動體驗項目的重點開發。為此,景區娛樂活動亟須升級化處理。換言之,橫向上需要豐富體驗類型,縱向上需要增加體驗深度。
從橫向上看,娛樂活動類型越多,旅游者體驗經歷越豐富,其體驗愉悅度就越高。娛樂活動類型的多樣性是吸引旅游者,增加游客滿意的動力。根據不同的標準,供旅游者娛戲的產品可以劃分為不同類型。按“游客參與性強弱-產品內涵深淺”特點將其劃分為主題型旅游娛戲產品、一般游戲型旅游娛戲產品、純粹表演型旅游娛戲產品以及附加型旅游娛戲產品等四種類型。其中,主題型旅游娛戲產品是指游客參與性強、產品內涵深的活動項目,適宜做主題式開發;一般游戲型旅游娛戲產品是指游客參與性強、產品內涵淺的活動項目,適宜作游戲式開發;純粹表演型旅游娛戲是指游客參與性弱、產品內涵深的活動項目,適宜作獲知式開發;附加型旅游娛戲產品是指游客參與性弱、產品內涵淺的活動項目,適宜作配套式開發。特別指出,這種劃分方式是粗略的,它們彼此之間并沒有一個非常明確的界線,因為各種類型的產品在一定程度上是相互滲透與融合的。
縱向上看,活動升級需要在兩個方面下工夫:一是個性升級。景區娛樂產品的個性升級絕不能簡單拿來或隨意創造,一定要做到(1)賦予娛樂產品某一主題,從主題出發來物化和細化產品,且要力求娛樂產品主題與景區主題保持和諧一致;(2)娛樂產品要與地方文化接軌,在把握地方文化的基礎上,抽取本地文化元素設計并包裝產品,反映地方形象形成獨特賣點。二是內涵升級。Pine IIGilmore提出的讓人們感受最豐富的體驗是同時包含娛樂、教育、遁世、美學四個類型的“甜蜜地帶”(Sweet Spot)的體驗[21]。故而,景區娛樂旅游產品要注重產品內涵的進一步挖掘,不僅要塑造娛樂性的特點,還應增強產品的知識教育性,同時滿足旅游者的視覺享受。
(四)氛圍情感化
氛圍是環境給人的總印象,它能夠體現各環境之間的不同屬性。雖然它看不見、摸不著,卻可以用心體會得到,并潛在地影響著人們的情緒。劉輝認為,“氛圍不是物質實體,只是一種情緒體驗,只要身臨其境,就能迅速感覺到潛意識中某種情感的迸發與滿足。氛圍是情感的孵化器,情感是氛圍設計的目的,兩者相輔相成”[22]。氛圍情感化設計同樣成為了旅游景區氛圍營造的一個重要方向?依靠物質化的環境要素創造非物質的精神空間,并使之成為情感的承載物。
在氛圍設計中強調多種感官刺激,如果只按一種格局、一種情趣、一種感受是無法滿足公眾的多種取向的。這就要求聽覺、觸覺、嗅覺、味覺并用,耳聞目睹,身體觸摸,甚至口能品嘗,還借助現代科技的手段,來延伸自己的感官,用器械來增加刺激與感受,這樣才能滿足現代人對氛圍的多感官要求[23]。為此,旅游規劃師需要利用所有有效的傳感符號?形狀、色彩、材質、光影、聲音、氣味等,在對景區進行科學、合理布局的基礎上,引發旅游者對環境的感知和聯想,形成對空間環境的高層次情感反應,最終產生愉悅感。如在自然景色優美的景區內播放一些舒緩悠遠的曲子,或憂傷、或浪漫,使旅游者通過所見所聞產生共鳴;又如憑借荷的芬芳、桂的馥郁,菜花的醉人,蘆葦的清新,炊煙的糊味,甚至馬糞的腐味,牛羊的膻味等不同的氣味,引起游人不同的嗅覺體驗,能留下沁人心脾的難忘記憶。
注釋:
① 術語“凝視”,作為一種觀看方式,更多地出現在文藝學、美學以及視覺文化研究領域。Urry將Foucault的“醫學凝視”引用延伸到現代旅游的社會現象中,提出“旅游凝視”理論,并強調了旅游體驗中最根本的是視覺特性。
② 目前,有些學者把旅游目的地看作是一個大的磁場,把旅游者比作可被磁化的“物體”。盡管這樣也能解釋“為什么旅游者被旅游目的地吸引”等問題,但筆者始終認為這個比喻似乎不太合理,因為假定其成立的話,我們好像很難找到旅游目的地這個大磁場的南極和北極。
③ 劉丹萍的一段訪談材料也能說明這個問題,摘錄如下:問:你覺得照片里梯田好看嗎?答:倒是好看!我那女兒在照片上也好看呢。可是,我整天在田里干活,辛苦得很!怎么沒發現有什么不一樣的?云海天,起大霧的天氣里,冷得很!看都看不清,給我們生活造成很大麻煩啊。還不是你們城時人閑得慌!來這里玩耍罷了。呵呵,要不我們換一下,你種種梯田試一試?整天累起,看你還有精神照相?—摘自:劉丹萍.旅游凝視-中國本土研究[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08:182.
④ 這種概括其實是謝彥君的觀點。筆者只是在引用其觀點的時候將術語“旅游中的游戲”替換為“旅游娛戲”,一方面是使之與“旅游觀賞”和“旅游交往”保持文字上的對稱,另一方面則借以表達娛戲與游戲存在一定的區別(下文對此有所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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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