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企業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研究

摘要：本文以實證的方法檢驗了1990－2007年中國企業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對國內技術進步的促進作用，結果顯示：雖然1990－2007年從國外溢入中國的研發投入量總體是在增加的，但是中國企業技術尋求型FDI不僅沒有對國內的全要素生產率形成正的促進作用，反而阻礙了中國全要素生產率的提高。由于目前中國開展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仍處于初級階段，我們不能因為其存在問題和不足就否定其對技術進步所帶來的促進作用。

關鍵詞：技術尋求；對外直接投資；實踐

中圖分類號：F740 文獻標識碼：A

On Chinese Enterprises′ Technology Sourcing FDI

YU Fang

(Graduate School， the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Beijing 102488，China )

Abstract：Through correlation analysis between technology sourcing FDI and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in China from 1990 to 2007， this paper tests the existence of technology sourcing FDI and its role on domestic technology progress through empirical methods.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overall amount of RD investment overflowed from abroad into China is increasing， but the technology sourcing FDI from China hindered increase of Chinese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instead of making a positive role. Because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technology sourcing FDI is still in its infancy， we can not deny its promoting role on technological progress for problems and shortcomings.

Key words:technology sourcing; FDI; practice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整體經濟實力有了顯著提高，但是在許多領域依然缺乏核心技術。目前，各國對核心技術的獲得主要有四種方式——自主創新，在國際市場上購買核心技術，通過吸引外資利用其外溢效應引進核心技術，以及開展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TSFDI，Technology Sourcing FDI，亦有學者稱之為技術獲取型FDI（杜群陽，朱勤）或學習型FDI（孔貴寶））獲取核心技術。

在經濟全球化的背景下，在世界經濟振蕩起浮時刻，在中國外匯儲備富足，人民幣穩步升值的條件下，自主創新成本高，所需時間長，而通過購買和吸引外資的方式則很難獲取到真正的核心技術。因此，對中國企業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進行實證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模型的確定

Coe和Helpman（1995）在研究進口貿易吸收國外RD溢出對國內全要素生產率（TFP）的影響時提出了C－H模型，該模型是在Grossman和Helpman的創新驅動增長理論模型的基礎上建立的，其基本模型為：

二、數據的來源與調整

鑒于中國企業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最早始于20世紀90年代初期，同時考慮到數據的可獲得性，本文選取1990－2007年共18年的年度數據進行分析。

（一）全要素生產率

由于通過索洛模型來求得的全要素生產率本質上是勞動者技能的提高，各單位研發所帶來的技術進步，以及經濟管理水平提高等各項技術進步指標的綜合表現，更能反映本文中所要討論的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和技術進步的關系，因此本文采用索洛余值法對全要素生產率的增長率進行估算。

根據西方經濟學的生產理論，生產函數的一般形式是Y=AF(K，L)，其中較具代表性的生產函數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的表達式為： Y=AKαLβ。其中Y為實際產出，K為資本存量，L為勞動投入，α和β分別為資本的貢獻份額與勞動的貢獻份額。在相關實證分析中，中國資本和勞動的產出彈性通常取0.6和0.4，由于a+β=1，所以該生產函數規模報酬不變。A通常被稱作全要素生產率或TFP，假設該生產函數符合技術進步的希克斯中性，即技術進步不影響K、L之間的邊際替代率。

通過對生產函數方程進一步轉變，推導出增長核算方程為 ：

ΔY/Y=0.6ΔK/K+0.4ΔL/L+ΔA/A［1］（3）

即產出增長=(資本份額×資本增長)+(勞動份額×勞動增長)+技術進步，ΔA/A被稱之為技術進步或全要素生產率的增長率。全要素生產率的增長率是指在所有投入不變的情況下，由于技術生產方法的改進導致產出數量增加。換言之，用相同的生產要素得到更多的產出時，全要素生率就增長了(多恩布什，費希爾，斯塔茲，2000)，因而全要素生產率的增長率就采用ΔA/A來表示，由公式（3）移項得：

ΔA/A=ΔY/Y -0.6ΔK/K-0.4ΔL/L（4）

對于1990－2004年的全要素生產率及資本存量數據本文引自郭慶旺和賈俊雪（2005）測算的結果［2］，其他年份的數據來自本文計算。計算2004年以后各年的資本存量，計算公式為：

Kt=It/Pt+(1-δt)Kt-1 ［3］ （5）

其中Kt為第t期實際資本存量，Pt為第t期固定資產價格指數，It為第t期名義投資，即全社會實際固定資產投資，δ為固定資產的折舊率，δt取5%［4-5］。如2007年中國固定資產投資為137 323.9億元，固定資產價格指數為103.9，由公式（5）可得2007年的資本存量為153 224億元，然后，根據公式（4），計算出中國2007年的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率。2005和2006年全要素生產率的增長率同理可得（見表1）。

（二）研發投入量

1.國內研發投入量的數據來源于《中國科技年鑒》，相關各期見表2。

2.國外研發投入溢出量。首先，通過對外直接投資方式反向溢出的國外研發投入量TSFDI的計算公式為：

其中對于j的選擇，由于世界研發資金主要集中在一些重要的發達國家和地區，結合中國企業技術尋求型FDI的主要流向地，本文選用了16個國家和地區來代表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的RD總體投入量，它們分別是美國、日本、英國、法國、德國、加拿大、意大利、比利時、芬蘭、新西蘭、西班牙、韓國、新加坡、荷蘭、俄羅斯、中國香港。

TSFDIdt表示第t期中國企業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量，OFDIt表示第t期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總量，∑[DD(]16[]j=1[DD)]RDjt表示所選取的16個國家和地區第t期研發投入的總和，∑[DD(]16[]j=1[DD)]GDP表示所選取的16個國家和地區第t期GDP的總和。各國歷年RD支出用每年RD支出占GDP的比重乘以當年實際GDP求得，其中各國RD支出占GDP的比重來源于《中國科技統計年鑒》相關各期，國外GDP來源于《國際統計年鑒》相關各期，對外直接投資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相關各期。

四、模型的結論與原因分析

從以上的估計結果可以看出lnTSFDI前面的系數為負，說明1990－2007年間中國全要素生產率和通過技術尋求型FDI的渠道反向溢出的國外RD投入量是負相關的。雖然1990－2007年從國外溢入中國的研發投入量總體是在增加的，但是中國企業技術尋求型FDI不僅沒有對國內的全要素生產率形成正的促進作用，反而阻礙了中國全要素生產率的提高。這種現象的出現似乎和人們所期望的結果不一致，雖然它可能來源于模型和數據自身的局限，但更重要的是這一結果的出現與中國的具體國情和中國企業的具體情況是息息相關的，探討模型背后隱藏的謎團，對中國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宏觀戰略的規劃和企業微觀對策的制定都有著極其重要的現實意義。

首先，從宏觀層面來看：第一，由于中國的具體國情和長期以來一直偏重于吸引外資的政策導向，中國企業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的規模不大。從1990年至2000年這11年間，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增長緩慢，中國只有在近幾年對外直接投資才呈現迅猛增長的勢頭。2007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總額為265億美元，吸引外資總額為835億美元，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僅為吸引外資的不到1/3，其中到發達國家尋求技術的對外直接投資更在少數。相對于國內大規模的經濟容量，如此小規模的對外直接投資，還不足以成為國外核心技術轉移的有效載體和渠道。第二，國家和產業層面的技術溢出機制不完善。由于國內很多產業存在關聯性不強的問題，從而缺乏一個在產業內和產業間傳導的很有效的技術溢出機制，來帶動整個產業，乃至國內整體技術水平的顯著提升。目前，中國進行技術尋求型FDI的企業僅僅局限在IT，家電等少數幾個行業的個別幾家大公司，它們通過技術尋求型FDI獲取到先進技術，但是在向國內轉移的過程中，限于國內的技術溢出機制存在不足，從而很難帶動其相關產業和國內整體技術水平的提高。在本文的模型中，因變量采用的是國家層面的指標全要素生產率，所以，模型得出的結論也在預料之中。第三，技術尋求型FDI可能會對國內研發造成擠出效應。技術尋求型FDI必須在前期投入大量資金，這樣就有可能擠出部分企業內部自主研發的資金，在企業經驗不足的情況下，很有可能既不能很好地利用反向技術外溢效應，也造成了自主研發水平的下降，從而影響國內整體技術水平的提升，但由于開展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的中國企業畢竟在少數，擠出效應對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不大。第四，由技術尋求型FDI獲取并轉移到國內的先進技術，傳導到整個產業乃至整個國家從而帶動全要素生產率提高，存在一個較長的時滯，并不是短期內就能見到明顯的效果。如同吸引外資一樣，需要一個長時間的積累與作用的過程。

其次，從微觀層面來看，企業在充當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的主體角色中存在很多不足。第一，中國企業在東道國子公司或研發機構的吸收能力不足。前文已經分析過，企業開展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吸收能力的具備是反向技術外溢效應發生的重要環節之一。而中國企業進行技術尋求型FDI雖然近幾年呈現出了突飛猛進的勢頭，但畢竟僅僅有十幾年的歷史，并且限于其自身較低的科研能力和技術實力，吸收外部先進技術的能力還處于較低的水平。因此，即使一部分企業置身于國外先進技術產業集群，也很難產生反向技術外溢效應。第二，開展技術尋求型FDI的企業所獲得的技術與國內市場的需求不能有效結合。企業開展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是為了獲取先進技術，實現利潤最大化。而在這一過程中，存在一個極其重要卻又容易被忽略的環節，即所獲的核心技術必須與國內市場的需求吻合，從而將所獲取的技術得到切實的應用并服務于國內市場的開拓與發展。而事實上，由于缺乏經驗，一部分技術尋求型FDI企業的海外子公司與國內母公司聯系薄弱，從而造成所獲技術與國內母公司整體戰略目標相脫節，削弱了反向技術外溢效應。

綜上所述，雖然計量檢驗沒有得到期望的結果，但卻得到了更有價值的結論。由于目前中國開展技術尋求型對外直接投資仍處于初級階段，不能因為其存在問題和不足就否定其對技術進步所帶來的促進作用，要做的應該是不斷從宏觀和微觀層面改進現實中存在的問題與不足，從而找到一條到先進技術集聚地開展FDI最有效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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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關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