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殺

“爸，是我……”電話那頭，兒子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

羅長發的心里一陣狂喜：“什么，真的是他么？”

“是的！”

“那好，你應該知道怎么做了！”羅長發冷冷地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可是，我怕……”

羅長發罵道：“混蛋，你想讓我們一輩子活在噩夢中么？”

“那好吧，可是我……我沒把握。”

羅長發詭異地笑：“只要偏差0.5毫米，你一定能做到！”

放下電話，羅長發長舒了一口氣。

6年前，羅長發還是城建局的副局長。那天，包工頭孟小山突然登門拜訪，臨走前，他留下了一個精致的藍色皮箱。羅長發坐在沙發上，始終沒有動。當時，他上高一的兒子剛好回家，指了指皮箱問：

“爸，那里面是什么？”

羅長發不動聲色：“你別管，替我拎到臥室去！”

兒子拎起皮箱掂量了一下，又傻傻地問：

“這么沉，里面裝的是磚頭么？”

羅長發笑了，感覺這個比喻很恰當：“沒錯，就是磚頭！”

之后，羅長發就將兒子送去了日本留學。這6年來，羅長發與孟小山合作得相當愉快。他倆一個有權，一個有錢，公平交易，誰都離不開誰。

如今，羅長發早已扶正。再過半個月，他就光榮退休了。羅長發想安度晚年，可是，孟小山不讓他消停。3天前，城建局招標，孟小山獅子大開口，要求攬下一個3000萬的工程。羅長發又恨又怕。可是，孟小山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倘若不妥協，只怕晚節不保。誰知，孟小山突然發生車禍，撞壞了腦袋。巧的是，他的主治醫生正是羅長發的兒子。如今，孟小山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羅長發知道，兒子天生膽小。小時候，他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死一只螞蟻。這樣的性格，將來怎么在社會上混？于是，羅長發費盡心思鍛煉他的膽量。他帶兒子去動物園看獅子吃活雞；帶兒子去肉聯廠看殺豬；甚至，后來還帶兒子去看法醫解剖尸體。功夫不負有心人，如今，兒子已經是小有名氣的腦外科醫生。

羅長發也猶豫過，不應該讓兒子冒險。在此之前，兒子純潔得像一張白紙。可是，他沒有辦法。只要孟小山活著，他就永遠不得安寧。所以，孟小山必須得死。倘若孟小山不死，他自己就得死。羅長發已經仔細研讀過相關法律。以他的受賄金額，都夠槍斃好幾回了。所以，只能孤注一擲。

5小時后，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怎么樣，一切都結束了么？”羅長發已經迫不及待。

“是的，一切都結束了……”兒子似乎身心俱疲。

“真的么？”羅長發欣喜若狂，“太好了，從今往后，咱們終于可以過上太平日子了！”

“可是爸，他……他的眼睛仿佛一直瞪著我。”

“真沒出息！”羅長發罵道，“給他把眼睛合上不就行了？”

“爸，沒……沒用的，合上眼睛他還是盯著我！”兒子帶著哭腔，似乎要癱軟在地。

“別說了，你趕緊回家！”羅長發說罷，匆匆摔了電話。

羅長發無比輕松地靠在太師椅上。夜，出奇地寂靜。可是莫名地，羅長發感覺身后有一雙詭異的眼睛。他下意識地回過頭，那雙眼睛也轉了個圈。不論羅長發怎樣躲閃，那雙眼睛似乎總比他快，躲在背后冷冷地盯著他。突然，羅長發瘋了一般打開了屋里所有的燈具，這才感覺好了些。在刺眼的燈光下，羅長發不停地安慰自己：“沒事的，也許不偏差0.5毫米，他還是一樣會死！”

15分鐘后，電話鈴聲再一次響起。

“喂，是羅局長么，我是公安局的小王啊！”

羅長發嚇了一跳：

“這深更半夜的，有什么急事啊？”

小王的語氣很急促：

“是這樣，令郎回家途中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羅長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很奇怪，他被一個藍色皮箱擊中腦袋，里面裝滿了磚頭……”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