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愜意的事,莫過于上下班乘電梯了。
每天乘電梯,小司的心里,生出無限歡喜。聽坐過飛機的人說,乘電梯的感覺和坐飛機一樣,忽上忽下,美得很。小司沒坐過飛機,索性把乘電梯當成了坐飛機。雖說電梯是個金屬籠子,但畢竟是在空中升降,給人一種飛翔的感覺。
小司經常為命運感慨,人啊人啊就是不一樣,鄉下人走路,城里人上下電梯。之所以發出這種感慨,是為自己自豪。真的,有一份在摩天大樓里的工作,每天乘電梯上下班,把許多人都比下去了。
“李總,您好!”小司站在電梯里,看見大樓的CEO進來了。李總面帶微笑,矜持地向小司點頭致意。
人們將驚羨的目光投向了小司。人們擠在沙丁魚罐頭般的電梯間里,各懷心事。聽見有人喊“李總”,便忍不住要打量小司了。
18層到了。李總走出電梯的時候,步態穩健,神色自若。“李總,您到站了?”小司再次熱情地和CEO打招呼。電梯里突然爆響一片笑聲。
鬢角斑白的李總,氣宇軒昂地走了。
電梯關門了,繼續上升。小司感受到了,人們都在用目光剝他。小司真想扇自己的耳光,怎么會說出那么沒成色的話來?
小司惴惴不安,為自己說出的那句話懊悔不已。上到23層,小司向主管請了假,又回到電梯里。他要到18層去,當面向李總道歉。否則的話,他不能原諒自己。那句不該說的話,會釀成終身大錯。現在去認錯,也許還來得及。
小司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小司想起來個故事。說是本城在體育場搞慶典,請了位大領導參加。領導坐在主席臺上,剪彩時需要走下主席臺。主持人在關鍵時刻說錯了話,競對著麥克風說:“下面請XXX同志下臺剪彩!”)(XX同志就是那位大領導,大領導聞聽“下臺”二字,焊住屁股硬是不動。主持人意識到了口誤,連忙去掉“下臺”二字,又說了一遍“請XXX同志剪彩”,大領導才款款走下主席臺。沒過多久,主持人的官帽就被摘掉了。
想到這個故事,小司更無法原諒自己了。電梯來了,箭頭向下。
小司閃了進去,摁了18層的數字鍵。電梯門一關,一沉,直接到了18層。電梯門自動開了,踏進來一個人,竟是李總。李總進來后,抬手摁了1層的數字鍵。
小司陪著笑臉說:“李總,您剛上來,怎么又下去了?”
李總凝著眉頭,沒搭理小司。從李總鐵青的臉色看,生氣了。電梯里的其他人,都憋著笑,不吭氣。
小司恨不得頭撞墻了。電梯里的墻是金屬墻,撞上去,一定頭破血.流。怎么回事啊,怎么總是說錯話呢?小司的腸子都要悔青了。
李總像是根本就不認識小司,一點搭話的意思都沒有。沒有這個意思,就等于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小司的腦子一片空白。
1層到了,小司跟在李總的身后,走出了電梯。小司看見,李總直奔停車場去了,用遙控器打開了車門。小詞瞄了一眼李總的車牌,尾號是個7。
小司緊跟幾步,對李總說:“李總,您的車號真好,七上八下,您一定會高升的!”李總回過頭,盯著小司:“你這孩子,在電梯里說錯話了,怕我修理你吧?”
小司陪著笑臉,嘿嘿干笑。
李總認真地問:“你是哪個部門的?我怎么不認識你?”
小司的心咚咚地跳著:“李總,請原諒我不會說話……我是個保潔工。”說完了這句話,他心里反倒坦然了。自己本身就是最底層的小人物,就是開除也開不到哪里去,大不了換家高樓大廈,繼續做保潔。想到這里,小司為李總打開了車門。
“把車頭擦擦。”李總對小司說。
小司答應著,三下五除二,就把車頭擦好了,擦得又明又亮。李總的車,本來就不臟。小司想,李總是不是給了他一個贖罪的機會呢?
李總鉆進車里,駕著車跑了。
當天晚上,小司發燒了,燒了一夜。
以后,小司再也不敢在電梯里隨便說話了。進了電梯,就面壁而立,不與任何人搭腔。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