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縣五十年慶祝大會的彩排已經到了攻堅階段,勤雜工吳老道按捺不住那顆好奇的心,也爬上五樓的會場看熱鬧。
走到會場門口,他剛向會場里一探頭,就看見政府辦聶主任對著麥克喊:“吳老道兒,你快過來,快過來,還差個領導。”
吳老道向臺上一望,見臺上前排的座位上整齊地坐著一排人,一細看,都是縣委、縣政府科室部門的科員。吳老道都認識,他的大腦飛速轉了幾圈,明白他們是在扮演著領導。前排靠近中間的位置空著一個,聶主任正沖著那個位置比劃,吳老道這才弄明白,聶主任也讓他上來扮演一次領導。
吳老道的心像乘電梯似地忽悠了一下,他懵懵懂懂地往臺上走。這時,他有了一種幸福感。過道兩邊有人嬉笑說:“菲律賓男傭要當領導了。”吳老道沒予理睬。
吳老道五短身材,頭發常年槍毛槍刺的,沒有一點光澤,他的皮膚黝黑,像是從赤道附近移民過來似的。二十年前,在縣政府當秘書現在已坐在副縣長位子上的汪彪給他起了個“菲律賓男傭”的綽號,后來被人們一直這么叫了過來。
吳老道在縣政府打雜三十年了。每天清掃院子,干點零活,他對這工作很滿足。上任縣長祁來大肆提拔干部,剔除各單位異己時,吳老道套用了在克里姆林宮清潔工波麗娜的那句“葉利欽清掃俄羅斯,而我,清掃克里姆林宮”那句話,對人說:祁縣長清掃全縣,我清掃縣政府。直到后來被聶主任罵了個狗血噴頭,他才不說了。
這么多年來,吳老道除了去主席臺打掃衛生,還從沒有在上面坐過。從前即使清掃累了,他也是到下面來歇著,仰著臉向空空的臺上望。
這回就不同了,他往臺上一坐,才發現坐在臺上的好處,有一種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感覺。臺下黑壓壓地坐滿了人,前幾排的人披著彩帶讓人們都仰著臉望他。縣長的名字閃著金光擺在吳老道的面前,他知道明天縣長將坐在這個位子。吳老道暈暈乎乎地坐在臺上。副縣長汪彪一項一項地安排部署著。最后,汪彪強調在頒獎這個環節上一定要和諧,要多練幾遍。
正說著,從會場后側婷婷裊裊地走來一排捧著錦旗的美女,清一色的紅色旗袍,清一色露著粉色趾頭的水晶涼鞋。這些禮儀小姐白皙靚麗得出奇。吳老道驚詫聶主任從哪里發掘出這么多的漂亮美人。
美人們走到臺前,嬌滴滴地往上呈錦旗,吳老道慌忙隨兩側的“領導”站起來,在接錦旗的時候,他的手觸摸到了對面美人的手指,溫溫的、滑滑的、潤潤的,一股春風侵入了他的心脾。
這道流動的風景從另一側離開他的視野,臺下前排披著彩帶為建縣作出過貢獻的英雄排著隊上來“領獎”,吳老道“頒獎”時,很自信地用鼓勵的目光看了頒獎者一會兒。
然后頒發證書、獎品,聽花兒一樣的少先隊員向大會獻辭、獻花……折騰了一下午,吳老道練得有了些領導的派頭。
散場時,他背著手走了好長一段路,也裝得很謙和地向熟人點點頭。
這良好的心情一直延續到傍晚快下班時。他正邊回味著彩排的情景邊清掃著衛生間,聶主任走了進來,他一邊撒尿一邊對吳老道說:“老道兒,這幾天你也忙乎夠嗆,明天給你放假一天。”
吳老道一愣,他想明天來瞧熱鬧,說:“不用、不用……我不累。”聶主任頓了頓腳跟,邊系褲子邊說:“那也放假。”
吳老道囁嚅道:“我想來看……”
聶主任不耐煩地說:“你不怕影響市容我們還怕呢!放假。”說完摔門而去。
吳老道瓷在那里。
第二天,吳老道只好在家中想象著縣慶功會隆重熱鬧的景象。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