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賊

驪城西有一個賈老板，出名的原因，是賈老板那掛馬爬犁。爬犁沒什么稀奇的，一樣的兩個爬犁轅子，一樣的一根橫木，圓木條一頭往橫木上一搭，另一頭就脫在爬犁邊。稀奇的是拉這掛爬犁的三匹馬，轅馬是匹精壯標致的騸馬；四只白蹄，白鼻梁的騍馬拉里套；外套的兒馬一副紅棕毛跑起來如同一團火焰。這三匹馬在驪城行家眼里，那真叫威風。

賈老板的這掛馬爬犁冬天拉套子，平日里也閑不下來。驪城往山里運的東西，自古是靠“倒背工”的，可是“倒背工”背運的貨物必定有限，就會用馬馱。在這個行當里，什么樣難走的山路，賈老板的三匹馬都不在話下。

賈老板就靠這三匹馬，一掛爬犁，進山出山，人緩氣馬不停蹄，生意接到手，老幼無欺，貧富不論，沒幾年工夫家道就殷實起來，在城西又買塊地，蓋了個大套院的起脊房。

這么一來那三匹馬可就讓人惦記上了。惦記馬的人是個了不得的主，就是板凳山的胡子頭林大勇。林大勇馬販子出身，一次販馬血本無歸，借著一股急火，拔腳上了板凳山入了胡子的伙。

林大勇入了胡子伙，人精明不說，還是個仗義的主。托說客找到賈老板想出重金買他的三匹馬，當時就被賈老板一口回絕了。事沒成，這事也就不咸不淡地過去了。

轉年初春的一天，賈老板家來了個山里人，牽了一匹騍馬，說是看好了賈老板的紅棕兒馬，賈老板讓來人把馬拴在馬棚里。來人卻說：“人有旦夕禍福，馬有轉綱之災，不如今兒就配了種，我好回山里。”來人見賈老板有活動氣，又說怕碰亂了賈老板院子里的物件，索性把騍馬牽到大門外。賈老板的紅棕兒馬一放出去，撒著歡跟在發情的騍馬后，約莫一袋旱煙的工夫，賈老板出門再看，兩匹馬一個人都沒有了。等賈老板緩過神來，已經晚了。

事過兩天的早上，伙計突然帶著哭聲喊，賈老板到院子一看，只見又高又厚的后院墻被挖了個圓洞，伙計說那匹四只白蹄子的馬，就是從這個洞被偷走的。

聽說賈老板丟了馬，許多人來看，人群里有人說：“那么高大的馬，這么小的洞怎么能牽出去呢？”賈老板覺得這人說得有道理，可不是從這洞偷走的，又能從哪兒偷走的呢？

“這還不容易，把轅馬拉出來我給你們試試看。”賈老板看時，見是個很得體的生意人，就點點頭默許了。那人放下肩上的褡褳，接過伙計手里的韁繩，彎腰從墻洞鉆到墻外，用力一拉韁繩，馬脖子一低，馬頭從墻洞探了出去。就聽牽馬的人喊道：“賈老板，你用鞭子揍一下馬屁股。”賈老板忙從伙計手里拿過鞭子，一聲脆響，轅馬屁股一拱腰一塌，鉆到了墻外。

說時遲那時快，那人一側身騎上馬背，順勢在馬耳朵根就是一掌，轅馬一震，后蹄騰空，飛奔而去。

許久才緩過神的賈老板，低頭看時，見丟在地的褡褳上寫了兩行字：“馬販愛馬，取之有招。”

打開褡褳，里面是成色上好的金條，按市價三十匹馬也買得。

賈老板長嘆一聲：“愛馬愛到這份上，我那三匹馬也算遇到真主了。”隨后打發伙計，把臥在院里的爬犁送去了板凳山。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