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供需機制

摘要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供給機制可以從其辦學理念、管理體制、經費及資助體系、學科和教學、學位制度、自主調適等探究，而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需求機制可以從“西學中用”意識、舊教育體制的廢除、個人仕途和支付能力等來分析。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供給機制與需求機制之間存在某一程度的均衡。在均衡期間，促進中西方之間文化的交流和傳播，培養高級人才，推動中國的高等教育事業等方面做出了應有的貢獻。

中圖分類號：G522.73文獻標識碼：A

China's Supply and Demand Mechanism of Modern Christian Universities

QIN Suxiang

(Guangxi Modern Polytechnic College， Hechi， Guangxi547000)

AbstractChina's supply mechanism of modern Christian universities should be researched into school philosophy， management system， funding and financial aid system， discipline and teaching， degree systems， self-adjustment and so on. And， China's demand mechanism of modern Christian universities should be researched into \"Western using\"consciousness， the abolition of the old education system， personal career， ability to pay and so on. There is some degree of balance between China's supply mechanism and demand mechanism. The balance has made great contributions for promoting cultural exchange between the West and China， training senior personnel， and promoting higher education of China.

Key wordschristian university; supply mechanism; demand mechanism

1 相關概念的界定

1.1 中國近代教會大學

中國近代教會大學主要是指在19世紀末20世紀上半期由外國傳教士倡導并創辦在中國本土設立的高等教育機構。據統計：20世紀30-40年代，在教會大學念書的中國學生占全國大學生總人數的12%-20%，1947年達到11000人，而考生則十倍于此數。①起初辦學的目的是為了培養基督教人才，用精神和文化控制中國人民。后來隨著國人民族主義的覺醒和內患外交斗爭，教會大學逐步通過自身改革，轉變培養目標，轉向凸顯教育功能的辦學特色。由于最開始呼吁創辦高等教育教會機構的是來自美國傳教士，因此中國近代教會大學帶有很濃厚的美國模式，如倡導自然科學和實用主義等。

1.2 中國近代教會大學供需機制

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供給機制，主要是指由教會大學的創辦者和管理者提供特定高等教育服務過程所采取的方式和手段以及教會大學運行過程中對教會大學的供給起促進作用的內在規律。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需求機制，主要是指教會大學的消費者及其家長以及中國政府和利益相關者對教會大學的需求過程所采取的方式和手段以及對其需求起促進作用的內在規律。

2 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供給機制

2.1 構筑近代高等教育先進的辦學理念

在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當中，許多教會大學都有著鮮明的辦學理念。在追求真理上，如圣約翰大學的校訓是“Light and true”，也就是“光和真理”，意思是激勵青年皈依上帝或接受“基督化的品格”的感染，將來能在走向社會時，發揮“人民的先生和領袖”的作用。②在服務人民上，以勤懇勞作的黃牛自喻嶺南學人以“為人群謀幸福，何惜身負重軛供犧牲”為辦學宗旨，③體現了教會大學的辦學理念并不停止在象牙塔中，而是體現教育的第三大功能，即社會服務功能，突出教育的實用性。這對當時中國社會來講，是需要這樣的高級人才和大學機構為社會服務的。

2.2 健全的近代高等教育管理體制

一所大學的供給機制最重要的載體是其管理體制的構建。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管理體制借鑒當時西方大學管理體制，并結合教會大學自身的特點，建立了獨特的中西雙重管理體制。一般在國外設一個管理機構如董事會，在中國設一個管理委員會。西方管理機構掌握著較大的權利，包括校長的任免、經費預算和劃撥等。董事會一般負責監督學校，任命大學的一般行政管理人員，負責起草年度預算，委任和免去中國教職員，批準所開課程等。中國教會大學的管理體制仿效西方近代高等教育機構管理模式，并建立具有企業管理特點的管理體制，雙層管理，人員職責和分工明確，避免相互扯皮和管理真空地帶或重復管理等現象，在資源整合上保證有效利用。同時，一些教會大學繼承了西方大學的自治傳統，鼓勵師生參與管理。圣約翰大學和之江大學等校均設立有教授會，享有同等的發言權和表決權。一些教會大學還吸收學生代表擔任學校專門機構或社團的負責人。④這些體現了西方的民主管理思想，調動了教師和學生參與學校事務的積極性，有利提高學校的整體管理水平。

2.3 經費保障機制健全，學生資助體系較完善

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經費籌措有著比較健全的機制，主要通過差會（即差遣出外傳教，是外國教會特派宣傳與進行某種使命的一種臨時性的分會組織，本部一般在國外，另有在華差會）具體負責籌措和撥款。差會有著強大的外國教會勢力做后盾，從而保證了教會大學的辦學經費。此外，還包括其他社會人士募捐，私人捐贈者范圍廣泛，有傳教士教育工作者、教會人士、西方善士、僑寓西商、教會學校校友、中國顯宦富商、海外華僑等。這些私人募捐經費也是構成教會大學辦學資金來源的重要組成部分。如僅1901年4月的一個夜晚，查爾士主教為東吳大學勸募到財物合計達5萬美元。⑤

此外，教會大學的學生資助體系較完善而全面。中國近代教會大學大多從初等和中等教會學校改革而成，而原先的那些教會學校一貫的傳統是面向貧苦大眾，采取入學和食宿免費制度。改革后的教會大學也采取這項制度。畢業于圣約翰大學的施肇基回憶說，“最初校方除供給食宿外，每年還另給小帽一頂，鞋子兩雙，青布長衫兩件，棉襖一件，放學時還給銅錢百文作為車費，書費和醫療費也由學校供給”。⑥從以上我們可以看出，教會大學在對學生資助一塊扶持力度相當大，這在經濟苦難的中國老百姓來說，是相當吸引人的教育政策。

2.4 教學過程對人才培養的主導性作用

這里所講的教學過程既包括了學科設置，也包括師資力量以及教學手段等。在學科設置上，包含學科范圍廣泛，人文科學、自然科學、醫學、農學、教育學和商學等，尤其在自然科學和醫學上教育頗有成效。另其學科和專業設置分工明確，教育教學合理，形成了副有盛名的幾大名校特色專業：如圣約翰大學的醫學院、燕京大學的社會學系、金陵大學的農學院、東吳大學的法學院、滬江大學的商學院等。在當時與中國公立大學的相應專業相比，顯示其較強的優勢。在師資力量上，教會大學的管理者高度重視教師水平。1905年，卜舫濟給本部寫道：您非常知道我們要的是哪類人，如有可能此人最好是大學畢業生，能勝任歷史、文學、經濟、英文等專業課程。⑦

2.5 健全的學位制度和良好的個人仕途

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學位制度建設比學校設立得晚，由于中國政府對私立學校一塊法律制度不健全，尚未有學位制度的相關管理法規。因此，許多教會大學都是通過國外大學或政府立案注冊以獲取學位。最早獲國外授權具有學位授予資格的教會大學是北京匯文大學，該校于1890年在紐約創立董事會，并獲紐約州政府特許狀，開始享有學位授予權。⑧此后，其它教會大學陸續通過走國外模式來獲取學位，如東吳大學于1902年在美國德克薩斯州注冊，圣約翰于1905年在美國哥倫比亞注冊，金陵大學、福建協和大學分別于1911年、1918年向美國紐約州注冊，滬江大學在1917年向美國佛吉尼亞州注冊。⑨在教會大學畢業的學生可以獲得國外大學所頒發的學歷學位證書，并并可免試進入該校攻讀研究生課程。

2.6 自主調適，走中國化和體現教育功能的辦學路徑

在20世紀一二十年代，隨著教會大學的不斷蔓延和繁榮，在中國土地上也掀起一陣反對教會教育之風，主要是教會大學宣揚宗教精神，開設神學課程，且人才培養目標主要定位在牧師和傳道人士。這與當時日漸覺醒的擁有強烈民族主義的愛國人士產生了精神上和思想上的沖突。20年代中期“非基督教運動”和“收回教育權運動”強烈沖擊著教會大學，迫使教會大學對自己的發展方向做出調整，由此深刻地影響了中國教會大學的方向。1920年2月，鑒于其時教會大學面臨著包括宗教教育等一系列棘手的問題，在“中國基督教教育協會”和“中國續行委辦會”多次申請下，紐約“北美差會顧問委員會”決定向中國派遣專家考察在華教會高等教育，并委派芝加哥大學神學教授巴敦擔任調查團團長。⑩巴敦調查團意識到基督教教育要與中國文化相融，提出在教會大學要增加中國的教師和行政人員，外籍教師要主動學習中國文化，課程也要隨中國的國情需要變更，培養中國學生的愛國精神等。在教育功能上，更加凸顯教育的本身和社會服務功能。

3 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需求機制

3.1 政治動蕩迫使國人“西學中用”意識的增強

19世紀下半葉開始到20世紀初是近代中國社會內患外交、政治動蕩不安的歷史時期。自從1864年鴉片戰爭以后，愛國人士開始了民族意識的覺醒，在維護清王朝統治的前提下，以曾國藩、李鴻章和左宗棠等為代表的洋務派掀起了一場“攘外安內、自強求富”的洋務運動。他們開始向西方尋求靈丹妙藥，以中為體，西為用，開設洋務學堂，培養了大批翻譯、外交和軍事等方面的專業技術人才。1895年，中日甲午戰爭慘敗，國人逐漸意識到光靠學習西方技術遠救不了國，必須從自身內部進行改革，廢除科舉和開辦新式學堂被提到日程。

3.2 舊教育體制的廢除和教會大學的適時而生

辛丑條約簽訂后，張之洞、劉坤一聯名上奏要求改造書院，清政府采納其建議并于1901年8月下令將各地所有書院一律改為學堂。自此，中國私立高等教育機構完全轉變到官辦性質。而1905科舉制度被廢除后，中國在選拔高級人才方面更是有了根本性的轉變。除了維新派和封建官僚創辦的一些新式學堂具有高等教育機構的性質外，中國社會再無其他高等教育機構。而中國官辦或公立大學門檻過高，一般老百姓很難有機會進大學深造。而當時根據形勢，轉變辦學目標以強調教育的社會功能為主的教會大學，卻因門檻低而深受人民大眾青睞。尤其對女子教育沒有限制，推動了中國近代女子教育的發展。

3.3 個人仕途

教會大學有著與國外掛鉤的學位制度，從而為教會大學的畢業生提供了更高層次的求學深造的機會。出國留學的人在謀求職業上比其他更有優勢，也容易進重要行業和單位任重要職位。如留日的黃炎培任江蘇省教育會副會長，范濂源擔任教育總長，留美的郭秉文、蔣夢麟擔任大學校長，陶行知、晏陽初潛心研究平民教育，陳鶴琴研究兒童心理等，都是當時代做出貢獻的著名人物。同時在教會大學接受教育，在外語運用能力上也占有優勢地位，海關、外交部門和外企行業領域都引進許多教會大學畢業人才。

3.4 個人支付能力

如果把接受高等教育作為一種商品進行消費，那么，必須要有對其支付費用的能力。而我們知道，清政府1904年頒布《癸卯學制》，正式授予學校向學生征收學費的權利，近代教育收費制度正式形成，高等教育由傳統的公費津貼向有限教育收費轉化。這對于出身貧寒的學子來說，也就無從談對公立高等教育的需求。而當時教會大學所給予學生入學的優惠條件很多，開始很多學校都實行免費入學，住宿伙食都包，而且出國留學的學生可以申請獎學金資助出國。這使經濟條件困難的學生對教會大學有了較強的需求，認為這是改變命運的良機。后來由于教會大學的生源猛漲，教會大學才開始收學費，但由于當時教會大學實力增強，也吸引不少貴族子弟前來求學。

4 中國近代教會大學供需機制的均衡與背離

4.1 均衡狀態

通過前面的分析，我們可以構建一個中國近代教會大學供需機制的均衡模型。如圖1所示：其中X表示供給與需求的“商品”中國近代教會大學，S代表供給機制構成的曲線，D代表需求機制構成的曲線。由圖中可知，S曲線和D曲線在E點相交，達到相對靜止狀態，實現均衡。從其供給機制和需求機制的內容來看，之所以會均衡，是因為它們在一定時期一定條件下有著共同的集合如括號里所列出的一系列機制。這些集合相互聯系相互制約，構成了它們均衡的基礎。

圖1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供給機制與需求機制的均衡

在均衡點E上，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供給者和需求者之間都在限制條件下獲得了最大的滿足。從而可以表現在中國近代教會大學對當時社會產生的積極影響。如在實現東西方文化的交流上，它把西方思想文化、價值觀念、生活方式等帶到中國，增進國人對西方文化的了解和借鑒。在培養人才上，它為中國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領域培養了大批優秀的人才。這些人才為當時中國的社會改革和發展都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如燕京大學1924年創辦的中國第一個新聞專業，高質量畢業生受到國內各大新聞媒體的青睞；協和醫學院圍繞高標準、高質量，經過嚴格的淘汰，培養出一批拔尖的醫學人才，如建國以前國民政府醫藥衛生部門的高級官員大多系協和出身。在推動中國近代高等教育的發展上，教會大學把西方先進的辦學理念、管理模式、教學方法、教學內容、師資隊伍帶到中國，使中國近代高等教育接受先進外來思想和行為方式的沖擊，加速中國高等教育的近代化歷程。尤其推動了中國近代女子高等教育的發展，使國人對女子接受高等教育的觀念有了轉變，同時也越來越重視女子高等教育。

4.2 背離情景

任何實現均衡的狀態都是有一定期限的。在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供給機制與需求機制之間也必然存在均衡之后的背離。在圖1中的走勢來看，S和D曲線隨著E向右移動，S增大，D縮小，也就是說供給機制增大，而需求機制卻縮小了，二者不存在相交。而背離背后總會有深刻的原因。我們知道，中國近代教會大學在20世紀30-40年代發展是相當迅猛的，其學生人數連年增加，由于當時中國社會依然戰亂動蕩不安，國民黨在兩面夾攻情況下，無法全力顧及高等教育，尤其是私立高等教育。到20世紀50年代，新中國成立，由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實現對舊社會主義改造，尤其加強對含有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性質的行業和產業的改造和沒收。雖然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供給機制沒有多大改變，但需求機制卻發生了變化，人們觀念的改變，教會大學宣揚的宗教服務性質使越來越多擁有民族情操的人產生排斥，尤其對教會大學侵犯我國教育主權問題絕不通融，此外還有國家法律政策上的限制，對公立高等教育收費制度的廢除等，都是需求機制發生了變化。在20世紀50年代的院系調整和社會主義改造構成中，中國近代教會大學被徹底取締或改造，從此中國近代教會大學走完了它的歷程。

5 結論

通過對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供給機制和需求機制的簡略分析，我們可以看出，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供給機制相對于需求機制來說占主導性地位。這在西方經濟學上應和了薩伊定律(Say’s Law) ，即“供給自行創造需求”。但是這樣的供給并不自行創造需求，而在需求機制發生變化之后二者出現了背離，并最終導致破產和滅亡。從而否定了薩伊定律。在本文分析過程中，由于較強的供給機制創造了需求，但是最終沒能持續創造需求。而其滅亡給我們的啟示是：中國近代教會大學作為一種高等教育消費商品，一樣遵循市場經濟規律，要重視需求和供給之間雙方的共同影響和作用，弱的需求機制對商品的消費會造成很大影響。而分析二者出現背離的最根本原因其實是近代教會大學的性質與我國制度不相容。雖然在當時代推動了我國高等教育事業的發展，但要認清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的本質，它是與近時代帝國主義列強侵華相關聯的，是其侵華的“文化租界”。雖然它在中國形勢變化之下曾“世俗化”，它的辦學宗旨是始終不會改變的，始終是為其培養宗教人才，鞏固國人思想，而這是國人所不能接受的。既供給機制與需求機制之間二者存在矛盾的不可調和性。

注釋

①邱文成.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產生的動因分析[J].武漢交通職業學院學報，2005（12）:22-25.

②朱壽標.中國知名教會大學校訓研究[D].華中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7:6.

③王建華，崔恒秀.近代教會學校的教育投資問題[J].揚州大學學報（高教研究版），2000（3）:42-46.

④⑤劉一彬.試論中國教會大學的教育運行機制[J].福建商業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6（8）:46-51.

⑥劉海燕.教會大學與我國高等教育現代化[D].西北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2:11.

⑦徐以驊.教育與宗教：作為傳教媒介的圣約翰大學[M].珠海出版社，1999:47.

⑧周谷平，應方淦.近代中國教會大學的學位制度[J].浙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4（1）:13-21.

⑨劉海燕.教會大學與我國高等教育現代化[D].西北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2:12.

⑩金保華，喻本伐.“巴敦調查團”與教會大學的宗教教育改革[J].華東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06（3）:84-90.

劉海燕.教會大學與我國高等教育現代化[D].西北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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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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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劉一彬.試論中國教會大學的教育運行機制[J].福建商業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6（8）:4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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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邱文成.中國近代教會大學產生的動因分析[J].武漢交通職業學院學報，2005（12）：22-25.

注：本文中所涉及到的圖表、注解、公式等內容請以PDF格式閱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