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斯麥大陸聯盟體系述評

摘要近代德國統一后，俾斯麥權衡利弊構建了大陸聯盟體系，重新恢復了歐洲均勢格局。大陸聯盟體系秉承均勢特性，有其獨特的地緣政治的外交取向，其內部充斥著復雜性和矛盾性，隨著1894年法俄結盟的出現而瓦解。

關鍵詞 俾斯麥 大聯盟體系 述評

中圖分類號：K516.4文獻標識碼：A

Bismarck Continental Alliance System Commentary

YU Ningning

(History Department， Qiqihar University， Qiqihar， Heilongjiang 161006)

AbstractAfter Germany unity in modern times， Bismarck thought about gains and losses and built the Continental Alliance System in order to restore the European equilibrium pattern. The Continental Alliance System inherited equilibrium features and got its unique diplomatic orientation of geopolitics. Inside the system， there were full of complexity and contradictoriness. In 1894， along with the appearance of France-Russia Alliance， the system disintegrated.

Key wordsBismarck; Continental Alliance System; commentary

“1870年被視為歐洲史上具有決定意義的分界線”，①這昭示了一個極具沖擊性的事實：德國——這一資本主義世界體系中的后來者的國家統一給歐洲帶來了革命性的震蕩。德國的統一“使歐洲失去了一位主婦，卻得到了一個主人，在俾斯麥靈巧的安排下，1870年以后整整20年中，大國體制將被德意志支配”。②英國前首相迪斯雷利視俾斯麥式的統一為德意志革命，其對歐洲產生的影響遠遠大于法國大革命。

這種顛覆中歐政治現狀、改變歐洲命運的影響徹底摧毀了梅特涅締造的維也納體系，改變了歐洲主要國家的力量對比和此前歐洲國際關系演繹的地緣基礎。因此，重塑歐洲均勢格局，鞏固德國統一的成果，防止德國陷入東西兩線作戰的困境，成了俾斯麥外交政策的出發點。俾斯麥曾公開表示：“在歐洲這棋盤上屬于一個三方同盟的重要性，這是所有國家政府都想達到的目標，尤其是我國政府，一切政治都可以簡化成以下公式：只要世界的命運取決于五個強權之間的脆弱平衡，設法加入一個三方同盟，只有這樣才能真正防止他國結盟。”③因此，俾斯麥通過結盟先后締結三皇同盟、德奧羅同盟、三國同盟、奧塞同盟，建立起了一個以德國為中心的，包括奧、俄、羅、塞等國在內的復雜異常的聯盟體系——大陸聯盟體系，其外交戰略可概括為在均勢外交原則指導下的聯奧、拉俄、親英、反法。這一體系鞏固了德國在歐洲大陸業已取得的霸權地位，但隨著1894年法俄同盟的形成壽終正寢。

1 大陸聯盟體系的均勢特性

1871年以后約10年的大國外交史是尋求穩定的歷史，世界體系比以往任何時期更加以歐洲為中心。1815年拿破侖戰爭結束后，反法同盟為維持歐洲均勢狀態，處心積慮的將道德限制植入到國際交往中，并以此為基礎構建了歐洲歷史上最穩定的國際體系——維也納體系。“造成此種獨特的國際態勢的部分原因是，其均勢建構得極佳，要集結足以推翻它的龐大勢力極為困難。但最重要的因素則在于歐陸國家是因共同的價值觀而結合在一起。各國不僅在有形勢力上，在道德上亦處于均衡狀態。權力與正義取得相當的協調。權力均衡降低訴諸武力的機會；共同的價值觀則減低訴諸武力的欲望。”④因此，維也納體系首先要求體系參與國要奉行歐洲協調原則，以國際會議協商機制取締野蠻的武力相爭，嚴格遵守這一具有超國家意味的組織原則；其次，體系參與國應以保守主義的正統原則為指導思想，并在此基礎上達成廣泛道德共識。不難看出，維也納體系安全運行的苛刻條件完全背離了當時歐洲大陸盛行的民主主義和民族主義。因此，維也納體系看似穩定，實則暗藏洶涌。隨著工業革命在歐洲各國的不斷深入發展，歐洲大陸民族民主革命浪潮此起彼伏，維也納體系維護的歐洲均勢格局也變得岌岌可危。1848年革命擊沉了神圣同盟，使得維也納體系出現了裂痕，協調機制的運行機構不復存在了。19世紀70年代，德意志帝國的統一改變了中歐局勢，歐洲各國的實力對比發生了很大的變化。1815年維也納體系五強中普魯士是最弱小的，而1871年普魯士統一了除奧地利之外的德意志地區，在中歐地區建立起一個帶有威脅氣息的德意志帝國。這個帝國在人口、土地面積、經濟力量和軍事實力方面不僅超過了奧匈而且超過了法國，徹底顛覆了歐洲均勢的地緣基礎，摧毀了歐洲的均勢格局。

因此，俾斯麥主導的大陸聯盟體系首先要恢復歐洲的穩定，結束歐洲19世紀60年代的種種動亂，還歐洲一個相對安穩的政治秩序。德國統一摧毀了原有的保守主義價值觀念，催生了現實政治的出爐，俾斯麥別無它選，只能將現實政治運用到歐洲秩序的重建中。

大陸聯盟體系是現實主義的均勢體系，它將體系參與國權力的強弱與均衡的格局相關聯，把外交政策建立在對權力和國家利益的無節制計算基礎之上。俾斯麥“始終把外交當作是流動的因素”，“他的治國藝術更多地建立在不受約束的縱橫捭闔的戰略上”，“在同一時期內保持不同的選擇”。⑤因此，大陸聯盟體系不具備正統性的特征，這種現實主義歐洲秩序的劃分與設定無法得到所有歐洲國家的贊許，法國必將首當其沖的充當反對國，并積極尋找機會突破以德國為核心的歐洲秩序。此外，大陸聯盟體系下的各國缺乏普遍的道德共識，根本無法形成一種制度化的安排，這使得維護體系穩定運行的機制存在嚴重的缺失，既無超國家性質的制裁機構的存在，又無各體系參與國共同參加的國際組織。大陸聯盟體系的穩定與否突破了梅特涅體系的哲學限制，完全仰仗俾斯麥推行的所謂的自制政策。這種自制政策奉俾斯麥個人的外交技巧為圭臬，沒有任何原則性可言，將現實主義政治發揮到了極致。在近代德國統一后的有限時段中，俾斯麥可以憑借其個人出色的外交才干斡旋于歐洲國家間，以德國為中心調節歐洲各國的矛盾，維持歐洲秩序的穩定。但隨著1890年俾斯麥退出歐洲政治舞臺，大陸聯盟體系的調停人不復存在了，俄德矛盾、英德矛盾、俄奧矛盾開始不斷升級，體系的均衡特性越來越難以為繼，至法俄結盟，大陸聯盟體系也壽終正寢。因此，依賴個人外交能力的自制理念與俾斯麥的政治生命是緊密相連的。就維護歐洲均勢而言，大陸聯盟體系的自制理念不足以替代梅特涅體系的道德共識。現實政治促進了德國統一，但德國統一卻使現實政治自食其果，造成了截然相反的后果。大陸聯盟體系秉承了現實政治的時代特性，但歐洲的地理分布形成了一個無解的難題。德國處于歐洲心臟地帶，隨時面臨“聯盟的夢魘”，如果各個擊破，反而會促進反德聯盟的出現。因此，現實主義的歐洲協調體系逐漸被無解的矛盾紛爭吞噬。

2 大陸聯盟體系的地緣特性

地緣政治可分為三個層次：一是指一個國家與周邊國家的地緣關系，二是指區域主義或地區主義的地緣政治，三是指世界范圍內的地緣政治。麥金德曾把世界劃分為三大地帶：心臟地帶、內新月形地帶和外新月形地帶。⑥心臟地帶多受控于陸權國家，外新月形地帶多受控于海權國家，內新月形地帶則相對特殊，這一地帶經常受不穩定的均勢狀態的波動影響而陷入國際爭端。

從周邊層次看，德國地處中歐地區，是上述三種地帶中的心臟地帶邊緣的內新月形地帶，是陸權國家沖突的集合點所在。北與英國隔海相望，東西兩方向與俄國、法國又是近鄰，“德意志帝國處于中心和無屏障的地理位置，國防線伸向四面八方，反德聯盟很容易形成。”⑦因此，德國的強大容易造成其與俄法之間的安全困境。從區域層次看，中歐地區向來作為東西歐交戰的緩沖地帶，俄國突破地域限制沖刺海上強國和法國稱霸歐洲必然波及到德國。“德國一旦實現了統一，一種新形勢就必定會出現，并且要求德國制定一項相應的政策以保持新平衡，從而使德國在其中有一個穩定的安全的地位。德國需要有一項符合德國利益的‘東方政策’和相應的‘西方政策’——德國雖然強大到足以影響均勢，但是活動余地仍然是有限的。”⑧從世界范圍看，歐洲是當時世界的政治中心，德國又是歐洲的中心，難逃各國關注。此外，隨著民族統一和政治偉大的實現，德國的綜合國力得到了顯著的提高，兩次工業革命的交替進行賦予德國以資本輸出的實力后盾，德國逐漸開始參與到瓜分世界的狂潮中，德國開始與世界網絡聯結在一起。綜上，地緣因素必然制約著德國的外交戰略選擇。

德國統一的同時造就了自身的異己力量，即對德國警惕的歐洲，歐洲各國懷著不同程度的憂慮關注著德國巨大潛力的轉化和對外政策的取向。反德聯盟的噩夢“對一個德國大臣而言始終是情理中事，反對我的同盟是可以在西方大國加上奧地利抑或更可怕的是在俄、奧、法聯合的基礎上結成”，⑨因而俾斯麥“合乎邏輯地從拿破侖第三的弟子變成為梅特涅的門徒。”⑩大陸聯盟體系承載著雙重使命，即維護德國現實利益，重塑歐洲均勢格局。梅特涅和俾斯麥先后建立了維也納體系和大陸聯盟體系，兩個體系面臨的危險是相同的：一方面是俄奧的巴爾干之爭，另一方面是法國要扭轉敗局的巨大張力。但這兩個危險的重要性的次序發生了變化：維也納體系是朝西看的，它主要是針對由法國激發引起的革命；大陸聯盟體系是朝東看的，除非發生俄奧戰爭，否則法國的復仇并不是嚴重的危險。1871年普法戰爭之后，法國人逐漸意識到自己的偉大只是在于過去。德國的統一、法國的戰敗大大惡化了德國的地緣政治環境。在德國的東西方大國近鄰中，西面的法國已經成為德國無法回避的對手，因此，積極有效的對俄政策便成了德國外交的重中之重。如果德國的東方政策失敗，德國外交必將陷入僵局；反之，德國可以在俄國的支持下，游刃有余的操控大陸聯盟體系的運行。所以，德國最重要的國策之一就是防御因恐懼和嫉妒而出現的強鄰包圍性聯盟，這就是俾斯麥外交的中心，也是其對俄國外交政策的焦點：使俄國為己所用，起碼要隔開俄國和潛在敵人的聯合。因此，俾斯麥主張“我們應該努力公正地和熱愛和平地來運用我們的強大力量，以便緩和我們變成真正的強國引起的不滿情緒。”所以，地緣因素決定德俄關系是大陸聯盟體系的基礎，俄德關系的走勢制約著大陸聯盟體系的存廢。

3 大陸聯盟體系的矛盾性

大陸聯盟體系從本質上看，承襲了維也納體系的精髓，實現了俾斯麥的戰略構想。但就體系的構成因素來看，其內在的矛盾性顯而易見。

（1）三皇同盟的基礎薄弱。就1873年第一次三皇同盟而言，俄德奧三國表面上繼續著舊有的合作，然而三方出發點迥異，根本無法達成共識。德國積極調解俄奧矛盾，以促成三皇同盟，其最主要的目的是要孤立法國；奧匈希望借助德奧民族同源的優勢，以德國為后盾，強化其在巴爾干地區的力量；俄國尚處于消化理解德國統一的歷史影響階段，希望借助同盟維護其國家的西方安全，并借機限制德國對法國的過度打壓，俄國不想失去法國這一重大政治因素。因此，從出發點看，三皇同盟各國心懷鬼胎，沒有共同的基礎。從締結的盟約來看，俄德達成軍事協定，但沒有政治協議；俄奧締結興勃隆政治協定，但沒有軍事協議。因此，第一次三皇同盟在對法國問題及近東問題的處理上，顯得軟弱無力。含糊的同盟契約，使得三國中沒有任何一國甘愿為保守主義原則做出讓步。

就1881年第二次三皇同盟而言，面對1879年德奧同盟條約的反俄傾向，近東問題爭奪的白熱化，俄國為擺脫柏林會議以來的政治孤立狀態，與德奧重新締結同盟。這一選擇，既有延續俄德王朝聯盟的考慮，又有俄國不得以而為之的無奈。俄德關系的現狀與俄國防御問題有著直接的關系。俄國的心臟地區在圣彼得堡與莫斯科之間，這一帶沒有天然的地理屏障，易遭到來自西方的入侵。因此，俄德奧保守主義同盟保護了俄國的西部邊界的安全。克里米亞戰爭失敗后，俄國開始調整其對外政策的選擇，關閉西面門戶，打開東方市場，爭奪近東利益成了俄國的主要戰略選擇。所以，俄國需要三皇同盟保證其西部邊界的安全，以為其進軍近東掃除后顧之憂。不難看出，受限于大國利益紛爭，第二次三皇同盟締約三方同樣缺少共同的政治基礎。

（2）三國同盟與三皇同盟的對立。俄德奧三個東方君主大國中，俄奧雙方在巴爾干地區爭奪激烈，兩國都企圖利用與德國結盟來加強自身的力量。因此，俄德奧三國合作的基石是俄奧保持合作關系，三國合作的走向及命運便取決于俄奧兩國關系的發展。1882年5月20日，德意奧三國在維也納簽訂了同盟條約。條約規定：意大利在發生奧俄戰爭時恪守中立，奧匈在發生德法戰爭時恪守中立。泰勒對此評論說：“俾斯麥的兩個杰作‘三皇同盟’和‘三國同盟’是直接互相矛盾的，前者建立在奧俄合作的基礎上，后者則是為奧俄戰爭做準備”。俄國對德國所抱希望不過是水月鏡花，俾斯麥無力解決俄奧巴爾干之爭，其對俄奧雙方爭奪的處理方法由最開始的善意中立，到后來逐漸偏袒奧匈，這一演變過程說明：此時歐洲大國利益具有不可協調性，德國僅憑一己之力無法調節俄奧沖突，非此即彼的外交選擇也就應運而生了，矛盾性隨之表露無遺。

（3）《德奧同盟條約》與《再保險條約》的矛盾。1879年10月7日，德奧簽訂了《德奧同盟條約》，條約主要內容有：締約國一方如遭到俄國進攻，兩國應以其全部軍事力量實行互助；締約國一方如遭到另一國進攻，締約國另一方應對其盟國采取善意中立，但如果該進攻國家得到俄國的支持，締約國雙方應共同作戰直至共同議和為止。對俾斯麥來說，德奧同盟提高了德國的中歐地區的安全系數。1887年6月8日，俄德簽訂《再保險條約》，條約規定：締約國一方如與第三國交戰，另一方應保持善意中立并盡力使戰爭局部化。表面看，德國與俄國締結協定又保了一次險。然而，《再保險條約》卻恰如其分地反映出了俾斯麥自制理念的混亂和自相矛盾，以自制理念維護歐洲均勢格局的方法終究是不妥當的。《德奧同盟條約》中規定：如果奧匈遭到俄國進攻，德國就予以援助；《再保險條約》指明：如果俄奧交戰，德國則善守中立。而俄奧在巴爾干地區的紛爭是不可難免的，俾斯麥一己之力是無法解決的。因此，俾斯麥的“保險”與“再保險”終難共存下去。

《再保險條約》簽訂后，德國強力抵制俄國有價證券。俄國主要的融資市場就是柏林股票交易所，因此這一政策對嚴重依賴外國貸款以維持國家財政及和經濟形勢的俄國是一個沉重的打擊。針對俾斯麥1885年下令驅逐波裔俄國臣民事件，1887年5月沙皇下達諭旨：禁止任何在俄國的外國人保留土地產權。這一諭旨沉重打擊了在俄國擁有大量地產的德國人。1887年12月，保羅·舒瓦洛夫對法國駐俄大使明確表態：“你盡管放心，我們決不會受制于德國，假象已經過去了，我們完全明白行動自由的價值。”時至19世紀末，傳統的俄德王朝聯盟“就像冰在炎熱的六月份馬上化為水一樣，瞬即消失”。針對俄德關系及德國國際環境的惡化，1887年11月，俾斯麥致函英國首相索爾茲伯里，希望建立英德友好關系。1889年1月，俄德關系瀕于破裂之時，俾斯麥露骨地向英國建議締結英德同盟條約。然而，索爾茲伯里并沒有被俾斯麥的外交伎倆迷惑，他答復俾斯麥：“可惜我們不是生活在彼得時代，現在是民主制當權，英國政府要直接依賴于輿論的潮流，這就是這種制度之賜，這一代只能夠審時度勢。”俾斯麥的外交謀略在英國沒有得到響應。

綜上，大陸聯盟體系包含著極大的復雜性與矛盾性。俾斯麥憑借其個人高超的外交手段在歐洲國家間縱橫捭闔，但其所促成的對德有利的均衡局面本質上是脆弱的。大陸聯盟體系并非真正恢復了歐洲的均衡態勢，歐洲大國間的德法矛盾、俄奧矛盾都沒有解決。這種現實主義的武裝和平局面最終隨著法俄結盟而終結，歐洲國際關系開始步入三國同盟與法俄同盟相互對峙的軌道。

此文是齊齊哈爾大學青年教師科研啟動支持計劃項目：大陸聯盟體系的存廢與俄德關系的演變（2010W-M33）的研究成果

注釋

①②美.保羅·肯尼迪.大國的興衰[M].國際文化出版公司，2006:182.

③美.羅伯特·A·帕斯特.世紀之旅的七大國百年外交風云[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104.

④美.亨利·基辛格.大外交[M].海南出版社，1998:70.

⑤英.艾倫·帕麥爾.俾斯麥傳[M].商務印書館，1982:253，241.

⑥英.杰弗里·帕克.二十世紀的西方地理政治思想[M].解放軍出版社，1992:17-21.

⑦德.俾斯麥.思考與回憶（第2卷）[M].東方出版社，1985:205.

⑧陳樂民.西方外交思想史[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5:43.

⑨王祖繩.國際關系史（第3卷）[M].世界知識出版社，1995:3.

⑩朱瀛泉.近東危機與柏林會議[M].南京大學出版社，19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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