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楞來自山區,非常憨厚,說話帶著濃重的方言。
剛到新兵連的第一天,班長讓大家做自我介紹,輪到二楞了,他站起來大聲說:“我叫二楞,上學時成績不好,考過幾次‘鴨蛋’,因此父母讓我來當兵,目的是讓我在部隊好好干,轉個士官,不再當農民。”大伙“轟”地大笑起來。二楞莫名其妙地說:“你們笑什么,我說的都是實話。”二楞下連后,被分到炊事班。二楞做的飯好吃,但是全連戰士都說二楞一根筋,認死理。
連長的家屬來隊探親,走后,二楞拿著一張紙條找連長說:“連長,嫂子在這里十五天,一直在連隊吃飯,按照連隊規定,每天要交五元錢的伙食費,一共七十五元。”連長什么話也沒說,從口袋里掏出七十五元給二楞。二楞接過錢上交司務長。司務長氣得指著二楞大罵道:“我說你個‘傻二楞’,你的腦袋簡直就是榆木疙瘩,連長的錢你也敢要,快把錢還給連長!”二楞帶著一臉疑問說:“連長講過,不管誰的家屬在連隊吃飯都要交錢的。”司務長說:“其他人的錢可以要,連長的錢不能要!”老鄉對二楞說:“連長是故意講給大家聽的,你還聽不明白,這下你把連長得罪了,以后有你好果子吃。”二楞只好把錢還給連長,連長沒要,還夸二做得對。二楞聽了心里美滋滋的。
但是全連戰士都喊二楞叫“傻楞”。
后來,連隊安排二楞去看彈藥庫。臨走時,連長嚴肅地對二楞說:“二楞同志,看彈藥庫責任重大,不能有絲毫馬虎,如果出半點差錯,我處分你!”二楞向連長表決心說:“連長,我堅決完成任務。”
果不其然,二楞站哨很認真,兩只眼睛緊盯著四周,連蚊子也休想飛進彈藥庫。連長很滿意。
一天晚上,狂風呼嘯,豆大雨點密集地打在地上,二楞正在站哨,雖然穿著雨衣,但是褲腿和鞋子全被雨打濕了,凍得他直打哆嗦。
“站住,口令!”透過閃電的亮光,二楞發現隱隱約約有個身影朝哨位走來。“上海!”回答正確。“干什么的?”“查哨的。”二楞想,連長剛查哨不過十分鐘,不大可能再有其他人查哨。如果是團機關首長查哨,早就喊“二楞,辛苦了”。因為他們都認識二楞,對二楞的聲音特別熟悉。二楞越想越不對勁,神經高度緊張起來,同時緊握鋼槍,右手猛地拉了一下槍栓。走近才發現是兩個人,二楞用手電朝二人身上照了足足有幾分鐘,不認識,但他們穿的都是軍裝,軍銜一個是上尉,一個是大校。
“同志,請出示證件。”二楞大聲說。走在前面的那個上尉說:“雨下這么大,師長不放心,來看看你們。”
“沒有證件,不準入內!”二楞堅決說。二楞心想,我沒有見過師長,憑什么相信他是師長,再說就是師長也必須要證件。“小同志,不好意思,我把證件放在招待所了。”大校說。陪同的上尉說:“這是咱王師長,想進彈藥庫看看。”“不行,沒有證件誰也不能進彈藥庫。”二楞說。
上尉生氣了,說:“師長進去還要證件嗎?”“任何人都一樣,誰也不能搞特殊。”二楞說。大校開口說:“我們回去吧,這樣的戰士站哨,我很放心。”說完,兩個人就走了。
第二天,連長一臉怒氣地把二楞叫到連部,訓斥他說:“我說你個‘傻楞’,你知道你昨天晚上闖了什么禍嗎?”二楞說:“沒有呀!”“沒有?還不承認,師里張參謀打電話說了,你等著挨處分吧!”二楞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錯,說:“連長,你把事情說明白,我也心服。”連長說:“昨天晚上師長查哨你怎么不讓師長進去?”二楞說:“彈藥庫管理規定上說沒有證件任何人不能進去,我是按照規定執行的!”連長說:“你的腦袋怎么不開竅?那要因人而異呀!回去寫檢查,要深刻,好好反思自己。”二楞不情愿地寫檢查去了。
誰知檢查還沒寫好,連長又急忙過來說:“走,跟我到招待所去。”
“報告!”
“進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剛一進門,二楞看到那人躺在床上,腳上還包著厚厚的一層紗布。“這不是昨天晚上查哨的那個大校嗎?”二楞一下子意識到自己昨天晚上的確闖了大禍,嚇得兩腿直打顫。沒想到首長客氣地招呼他和連長坐下,臉上還帶著微笑。
“小伙子,昨天晚上你表現很不錯,希望你以后繼續努力。”“謝謝首長!”二楞激動地說。后來連長告訴二楞,師長從哨位回來,因天黑雨大,扭傷了腳。年底,二楞當了班長,后來還被轉了士官。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