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是個藥材商人,他三十八歲的時候去醫院檢查身體,就是做那種全面的檢查。
他是跟哥們在一起喝酒時,在醫院里有點小權力的哥們向他提出建議的。哥們說醫院里剛進了幾臺設備,查人全身的,特準,總共是四十幾項。像咱們這個年齡段有病沒病都得提前預防。大河經不住勸說,就抽時間去了。
結果查過之后,真就查出毛病來了,哥們帶他去問主治醫生,那人委婉地告訴他胃有點事。經過大河的再三追問,人家才跟他說了實情,是胃癌晚期。大河很坦然地說,還有多久?醫生說頂多半年。
大河真的很坦然,他打六歲時起就成了孤兒,什么苦都吃過,死又能咋呢?人總是要有生死的,不過是早或晚而已,自己母親不就離開人世很早嗎?只是讓他有所思考的是在這剩下不多的有限生命里自己該做些什么。
兩年前大河的妻子就跟他分手了,把兒子也帶走了,他們去了國外。失敗的婚姻導致了他的生活放浪,做藥材生意之余便喝酒吸煙,沉緬于歌舞升平中。這段時間里跟他相識的一個幼兒教師瘋狂地愛上了他,曾幾次提出要嫁給他。原本他想考慮一下的,人家給他的可是女兒身呢。身體出了問題,他的計劃全打亂了。他自己在心里問,難道這就是人生嗎?原來所謂的天災人禍竟來得如此之快。
通過靜思之后,把自己的財產攏了一下,分成四份。雖然不多,都只十幾萬塊錢,卻也是他的臨終夙愿,也能彰顯他的一顆愛心一份親情。一份匯給了國外的前妻,匯票上注明是留給兒子的。一份給了那個瘋狂愛著他的幼兒教師,還有一份給了自己唯一的姐姐,說先存她那兒,一個人老是在外面奔波,別遭了賊。最后一份他帶上去了鄉下,也就是他陳大河的出生地甘河鎮。他在那兒領養了一個男孩,是他在去外省做生意的火車上撿到的一個流浪兒,看著可憐便收養下來,被他送到了鄉下的孤兒院。大河的想法很簡單,自己不就是孤兒出身嗎,流浪的滋味他嘗過,他不能看著不管。有句話說,人心都是肉長的。
那男孩叫豆豆,已經喊他爸爸了,他覺得自己就是孩子的親人,即便自己要死了,也不能丟下這個苦命的孩子。他一定要給他留下一筆錢,即便不是很多,卻也足夠他日后念書用的。他還要親自去一趟鄉下,再看看孩子,囑咐他幾句話。
大河把城里的事情料理妥當后,就帶上那份錢和給孩子買的衣服食品去了長途汽車站。坐一上午車到了甘河鎮,他直奔鎮西的孤兒院。見到孩子后,兩人說了很久的話。最后他又找來了院長和幾位老師,把錢拿出來交待清楚,千叮嚀萬囑咐地說了好幾遍,說他這次出遠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孩子,直到院長和老師拍胸脯打了包票他才放心。
這期間,在醫院工作的那個哥們給他打來電話說晚上請他喝花酒,并說有好幾個美女參加呢,告訴他酒店的名字,還想跟他說一件事時,被大河攔住了說他正辦要緊事呢,回頭見面再說,就掛了電話。
安排好孩子的事后,大河便買回程票上了汽車,跑一天累得他胸和腰都有些疼,車開出不久他便仰到靠背椅上睡著了。迷迷糊糊好像做了一個夢,他跟那個幼兒教師一塊去爬山,到山頂后兩人又放風箏,可是風太大了,那個天鵝形狀的風箏竟然把他帶著飛了起來,一直從那座高山上飛了下去。
大河被嚇了一腦門子汗。從夢中醒來,車廂里卻是另外的一個場景,滿車廂的旅客正被兩個拿刀戴面罩的男人搜著身,一些鈔票和值錢的東西都扔進了那兩個家伙手中的布袋里。那兩個家伙嘴里嚷著舍財就能保命,識時務者為俊杰。待搜到大河身邊時,大河摘下了腕上戴的手表,說你們把旅客那些錢全還給他們,我把這塊表給你們,它值十幾萬塊錢。
那倆家伙哈哈笑著說大白天的說夢話,騙孫子呢。其中一個伸手搶他手里的表,見大河不給便揮著手里的刀子說,你難道不要命嗎?大河急了,心想不識貨的家伙看來只有跟他們拼命了。他就使出渾身的力氣把那家伙的手腕攥住,并奪下刀子,在那家伙大腿上刺了一下,嘴里說我他媽一個要死的人了,還怕你們的刀子不成?
結果是大河奪刀刺死了一個劫犯,卻被另外一個捅成重傷,但他的行為卻救了一車旅客。
他被送到醫院后經搶救活了下來。醫院工作那個哥們在探視時跟他說,他的檢查結果被弄錯了,得病的不是他,應該是另外一個人。
大河沉悶了老半天才苦笑了一下說,我怎么了,我是飛起來了嗎?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