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支書把煙頭一扔,拿腳尖使勁碾了碾,抬眼看著面前七個拿鍬持棒的愣頭青說:“你們都想好了,要跟下游村的人開戰?”
領頭的三虎把鐵鍬往地上一杵,捏了捏拳頭說:“我們都想好了,不給下游村點厲害嘗嘗,他們都不知道馬王爺長了幾只眼!”一旁的六毛補充說:“下游村的二撓撓了四虎的臉,這不是欺負人嗎?下游村欺負上游村,沒這個理兒!”
羅支書背著手,圍著七個人轉了一圈,伸出大拇指邊晃邊說:“好,好哇!有血性,有霸氣,不愧是咱上游村的爺們!”話鋒一轉,羅支書又說:“不過,開戰之前,你們每個人還有一件要緊事沒辦?!?/p>
三虎扭頭看看身邊的六個人,個個手里都拎著家伙呢,沒遺漏啊。三虎不解地說:“羅支書,啥事沒辦?”
羅支書說:“你們都給老婆孩子留下話了嗎?”
三虎哧哧笑了:“這又不是上戰場,有那么嚴重?”
“誰說不是上戰場?”羅支書臉一板說,“這鍬呀棒呀,又不長眼睛,掄到誰的腦袋上,腦袋還不開花?去吧,去吧。留了話,老婆放心,孩子放心,我就領你們安安心心去開戰,聽到沒有?”
七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挪窩。
羅支書火了,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呸,瞧你們那熊樣,還想跟人家開戰呢,真給咱上游村長臉!你們不去,是吧?我去!”說完,羅支書從三虎手里撈過鐵鍬,大步流星地跨出院門。
通往河叉口的小路上,羅支書走得急。遠遠近近,跟著三虎、六毛等七個人。
河叉口,臉被撓出一道一道血痕的四虎和另外兩個人拿著鐵鍬,守在那里。那忠于職守的架勢,很像古代鎮守關隘的將士。
羅支書上了河堤,放眼向下游望去。正是五月間,小麥拔節的時令。往年,雨水充沛,下游和上游一樣,綠油油的麥田綠得可愛,綠得親切,那可是一眼望不到邊啊。可眼前呢,麥田幾乎沒了綠意,泛著焦黃。再這樣下去,不出幾天,下游的麥田一把火就能點燃,這可是人家一年的收成呢!想到這,羅支書沖著四虎說:“站一邊去!”四虎端著鍬閃到了一邊。羅支書掄起鐵鍬去掘河口,三虎一步躥過來,擋在羅支書面前說:“羅支書,你干啥?”羅支書說:“咱這不是還沒開戰嗎?你看看下游的麥田,換成是你,你能不拚命?沒辦法,我這是緩兵之計??!”
河叉口被羅支書掘開一個不大不小的豁口,清凌凌的河水撒著歡兒涌向下游干枯的河道。羅支書揮著鐵鍬,鏟鏟這里,墊墊那里,把河水調節得恰到好處。
正在商量對策的下游人忽然聽到嘩啦啦的河水聲,喜不自禁,結伴向上游奔來。遠遠看到立在河叉口的羅支書,下游村的吳支書呆愣片刻,緊走幾步,沖著羅支書雙手抱拳道:“謝謝羅支書!”
羅支書嘿嘿一笑說:“謝我什么?咱這不是還沒開戰嗎?吳支書,二撓撓了我們村的四虎,你總得給個交代吧?”
吳支書說:“聽從羅支書發落!”
羅支書一擺手:“那好,你讓二撓過來?!?/p>
下游村的人群里,走出了蔫頭耷腦的二撓。吳支書推他一把,二撓不情愿地走到羅支書跟前。
羅支書說:“你好身手啊,佩服!今天,我不撓你,但我得罰你。在我們兩村還沒有開戰之前,我罰你看守這個河叉口。你聽好,河叉口就保持這個樣子,不準動一鍬河泥,也不準動一塊石頭。誰敢動,你撓誰,想咋撓咋撓,出事我頂著!”說完,羅支書把鐵鍬往三虎手里一丟,背著手,溜溜達達朝上游走去。
背后,吳支書扯著嗓子沖羅支書喊:“老羅,你別走啊,我請你喝酒去!”
羅支書頭也不回,順風傳來他的罵聲:“操,麥苗都快冒煙了,你還有心思喝酒,喝你娘個腳!”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