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契約社會,一切違背合同的野蠻行為都是耍流氓。業主因為樓市降價的緣故,打著維權的旗號,違背商業契約倫理粗暴打砸售樓部,無論是從法治還是市場的角度去剖析,都是不合理的。
房子還沒見著,房價先跌了三分之一。最近,砸售樓部成了上海樓盤的“時髦事”,不少人甚至在網上做起了“直播”,上海的一些樓盤因為降價可以說是賠錢又挨砸,苦不堪言。
近日,在上海嘉定區雙單路上的綠地“秋霞坊”樓盤,因該盤房價從最高1.9萬元/平方米,暴跌到現在最低1.1萬多元/平方米,上百名業主集中前來售樓處討要說法。業主們顯得及其憤恨,“孩子還沒出生,四五十萬元卻‘丟’了。這些錢可都是老人們一輩子的心血,你說讓做小輩的怎么辦,讓父母怎么辦?”一位業主當場發飆……當日,上海的氣溫開始下降,樓盤售樓處門口更是寒風凜冽。不過,即便如此,“留守”討要說法的一期老業主們卻絲毫沒有撤離的意思,他們從售樓處搬出數十把椅子,三五成群地坐在門口,其中還有挺著大肚子的準媽媽。問他們何時打算撤離,業主說,“直到開發商同意退錢或者退房為止。”
事實上,就在23日下午,僅兩三百米開外的“龍湖酈城”售樓處,也出現了上百名老業主“沖擊”售樓處的一幕,兩處大型沙盤模型被嚴重砸毀,模型材料被拆開后丟棄在地面,樓盤售樓處的“金字招牌”也被砸得殘缺不堪,幾名保安警惕地在用對講機互相“保持聯絡”,大約晚上7時45分,該售樓處正式關閉。而業主“沖擊”售樓部是因為樓盤價格從1.8萬元/平方米降到1.4萬元/平方米。
據了解,隨著政策調控的效力逐步顯現,愈來愈多的開發商開始選擇大幅打折促銷,不過,當外界為降價之聲而叫好的時候,此前“高價”購房的老業主與開發商都陷入兩難。部分老業主們眼看著身家縮水無處伸張,只好采取極端行為。而開發商不降價挨罵,降價挨打,也是有苦難言。
事實上,幾乎每次國家出臺調控政策,都會引發大小不一的退房潮。2007年樓市陷入低谷后,不少買家因為樓價下跌而要求退房。2008年,萬科等大開發旗下的樓盤因為降價也遭遇過退房門。不過,由于樓價長期來看仍然上漲,不少要求退房的買家不久后又會發現原本“貶值”的房子漲到了更高的水平,退房之事多數不了了之。
有意思的是,當初出現退房風的樓盤,現在的樓價早已漲到更高水平,選擇退房的買家恐怕多數都在暗自懊悔。以曾經出現過退房事件的江南西板塊為例,剛剛入市的新盤新一城廣場售價為25000元/平方米,樓價幾乎是2007年低谷時的兩倍。
契約精神的缺失
房價如果漲了,業主們自然心情大好,并將因房價上漲所獲得的利益視為理所當然,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業主因為在購房中獲利而分給房開商“紅利”的;也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房開商因為房價漲了,向原業主索要“賠償”的。因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白紙黑字簽下的購房合同不容抵賴。然而如果當事情反向發展的時候,可就不是這么回事了:房價跌了,業主們要求退錢、要求退房,甚至采取暴力舉動,完全視合同與契約于無物,且理直氣壯。頗有一付“打倒地主豪紳分地分房”的英勇架勢。而我們困惑的卻是:當“弱勢群體”變成“刁民”,我們應該同情的究竟是誰?
同策咨詢研究中心總監張宏偉認為,買家因為樓價下跌而要求退房并不合理,也沒有法律依據,開發商降價是一種合理的市場行為。任何一種投資行為都有盈利或虧損的時候,房地產行業也一樣。已經購房的業主只能接受房價上漲不能接受房價下跌,這是一種社會病態而非單純的社會現象,社會輿論應該對此加以疏導。
對于房價下跌就去“討說法”、砸售樓處的做法,張宏偉表示:“房價上漲獲得房產的增值收益時,誰會去將自己收益部分與他人分享?在不同的調控政策背景下,個案樓盤推盤策略會有所不同,購房者應該合理把控樓盤策略性價格調整的時機進行購房或拋售。因此,按照這個投資原則,個案樓盤當前房價漲跌均是正常的市場行為,投資者應該為自己的前期購房行為埋單?!?/p>
誠然,我們能夠理解業主的那份被剝奪感和被欺騙感,在房價綁架了大多數人生活的情境下,房價短期內發生如此之大的震蕩,確實讓民眾的情緒容易產生強烈的波動。但這種情緒波動在白紙黑字的買賣合同面前,顯然不應該由房產商來承受?;陲L險共擔和買賣自愿的市場原則,消費者理應接受這種市場的變化,這是最起碼的契約倫理。
事實上,之所以會存在業主圍攻開發商的現象,歸根到底還是跟整個社會契約倫理發生斷裂有關。社會秩序和公平正義的實現,從來都不是靠情感道義所能維系的,而是要依靠共同約定遵守的公共契約得以履行。就現狀而言,盡管社會在探討和摸索如何重建道德的上層建筑,卻忽視了道德情感的基石——契約倫理。罔顧契約倫理,情感道德只會莽撞沖動,而不會客觀理性。盡管商務道德、政務道德的缺失是造成這種契約斷裂的重要原因,但是公眾何嘗反思過,在社會生活中,是否隨時隨地對任何人任何事能夠做到言而有信,遵守契約?商業道德、政務倫理的滑落已經造成社會契約倫理的大面積斷裂,作為民眾,應該保有最后的倫理底線和道德立場。如果民眾也罔顧契約倫理、罔顧法紀,那社會最后的倫理底線也就不復存在。
在契約社會,一切違背合同的野蠻行為都是耍流氓。業主因為樓市降價的緣故,打著維權的旗號,違背商業契約倫理粗暴打砸售樓部,無論是從法治還是市場的角度去剖析,都是不合理的。房子作為商品,在市場的流通交易中必然會發生漲跌,漲跌之間便有風險產生,既然有風險也就沒有“穩賺不賠”的道理。而具有法律效力的買賣合同,能夠保障的也只是買賣雙方的權益,并不能承載二者之間的情感張力。
“信”一直以來似乎都是我們的民族自豪資本之一。在古時,合同、契約與法律尚有諸多缺陷的過去,尚且能以守信為榮耀,然時至物質文明高度發展的今天,契約精神卻似乎并沒有隨之而發展,這無疑值得我們深刻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