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活著!

在鄭州“書是生活”書店門口，李依寧向我揮了揮手，說了句“有時間多來書店坐坐，支持我們一下。”便隨即轉頭回父母家吃飯，這個30歲剛出頭的年輕人，是這家書店的店主之一，他有自己的正式工作，每天下班之后都會來書店看一下，坐一會兒。有時候會拿出自己的工資補貼一點書店的開銷。這個在鄭州算是有點名氣的書店，已經在農業路上“艱難生活”了近四年。記者從下午6點在店內觀察近兩個小時，顧客絡繹不絕，但沒有銷售出一本書。

即便是曾經一時風光的“光合作用”前一段也出現關門歇業的情況，光合作用總經理孫池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我們確實遇到了困境，資金缺乏。光合的銷售連續4年下滑，今年更是下滑了40％，房租、水電等成本又急劇上漲，所以拖欠了供應商款項，但并未拖欠員工工資。”

孫池的這句話里，其實涵蓋了目前書店最主要的三部分支出：房租、人力和書款。就是三個看似簡單的原因，拖垮了我們眾多記憶中的書店。微利生存

位于桃源路上的城市之光，在鄭州是一家名氣不小的書店。開業近六年，一直在盈利與虧損之間掙扎，店主張均鵬是一位極具文藝范兒的人，同樣，在城市之光書店里，所售賣的圖書品位也一直堅持著這個方向。“開這店的初哀就是為了能夠實現自己某些愿望，給愛書的人提供一個場所，所以到目前為止，盡管圖書勺生意已經非常難做，我們依然堅持首先是正版圖書；其次，只賣好書，不跟風，不跟潮流，比如我們現在貨架上社科類的某些書，將近半年都沒賣出去一本，但是我們還是堅持到現在。”

店主張均鵬委托我們向讀者澄清一個概念，圖書以前、現在、未來都不是暴利行業。“不僅僅是非暴利，反而是微利行業。改革開放初期，可能情況還好一點，因為市場剛剛打開，大眾有很強的讀書欲望，所以當時的圖書利潤還有一些，但是從1994年開始，圖書開始陷入一個打折的怪圈，這才有了之后高定價低折扣圖書的瘋狂，就造成了人們對圖書有了一個根深蒂固的印象，即圖書是暴利行業，其實到目前為止，我們從出版社拿書，好的出版社也就能拿到個七折，賣書還要再打上八折，你算算，書店有多少利潤可賺?”

張均鵬的話并非一家之言，在隨后采訪的幾家民營書店老板口中都得到了證實。但是城市之光開業之前他就已經在圖書業做了很多年，搞過批發，也跟出版社有聯系，拿書的價錢也相對低廉。但對于書是生活來說就沒那么好過。

李依寧告訴我們：“開店之初走了很多彎路，我們從鄭州圖書城的二級批發商那里拿書，已經被加了一層價錢，首先在價格上就沒有了優勢，更別說和別人競爭了。不過這一點，這幾年來，我們也算是摸到了一些門路，拿書價都很接近，但做圖書這一行，確實是微利。”

目前圖書的價格因為網絡書店沖擊等因素，也已越來越透明，書店只能賺取2折不到的利潤。

在鄭州經營了20年書店的英典書社同樣面臨賣書利潤低微的困境，但店主王銀生看起來并不擔心。“以目前圖書市場的情況，店主必須有非常強的敏感度，哪些書能夠暢銷，第一時間就要進到店里，自然會暢銷。目前我們和北京時代光華合作，渠道上都是最低價給我，所以書店還有得做。”“我們離死也不遠”

像城市之光與書是生活這樣有著堅定信念的書店其實不在少數，但隨著人力和房租成本增加、網絡購書漸成習慣、圖書利潤微薄等諸多因素影響，這樣的堅持顯然已經開始凸顯出危機。據張均鵬自己說，城市之光已經走得非常艱難，一直都在保本和虧損之間掙扎。

李依寧也給記者算了一筆賬，每個月45平方米的房租3000元，人員工資將近4000元，再加上每個月進書款項和水電等額外費用，每個月要支出近1萬元，按照目前售賣圖書的數量，按照平均每本書30元來計算，每個月要至少售賣300本書才可以達到收支平衡。“平攤到每天，我們將近要賣上10本書才能夠維持正常開銷，但是每天的出售量遠遠達不到這個數字，禮拜天還好一點，星期一、星期二幾乎一本書都賣不出去。”李依寧說，

“有時一個月我們能盈利幾百塊錢，就覺得挺高興。”

書是生活同時還提供免費無限量借閱服務，且價格極為低廉，其學生卡每個季度只需繳納60元，即可免費無限量借閱圖書，年卡也只需200元即可。“其實我們真的是為了能夠做一些事情，真沒拿書店當生意來做，這樣的價格我想在全河南即便是全國也比較少見。”

城市之光的會員卡年費也在500元上下浮動，

“我們曾經想得很單純，沒想過盈利，原來會員在書店看書是提供的免費服務，現在我們已經開始準備加收費用，我想這個概念應該漸漸地推廣出去，不然我們真的是很難生存下去。”張均鵬說。

談到光合作用的倒下，張均鵬很無奈地笑了笑，說；

“其實我們離死也不遠。”

其實除了這些堅持自己個性的書店之外，河南另有一家民營書店的動作頗為引人注目。閱開心書社，目前在鄭州有3家書店連鎖，其中360國貿廣場店是近半年剛剛營業的書吧，另在洛陽有一家2000平方米的大型書店，并且馬上在洛陽開第二家定位更加高端的書店，營業面積將近1500平方米。

在書店營業額普遍低迷的大行情下，閱開心的進軍速度和開店規模讓很多人不理解。閱開心營銷部負責人馬強對此表示：不斷地開新店和大店，其實也只是為了生存。“圖書跟超市售賣商品某些程度上是一樣的，都靠走量，既然微利，就要靠量取勝，不然書店基本上沒有活路了。”據他介紹，閱開心8、9、10三個月的圖書銷量一直在攀升，不存在什么虧損和利潤低的情況。說到城市之光等書店的狀況，馬強感嘆道：“只能說他們進的書都太好了。”

轉型，其實早在前些年已經開始，光合作用的倒掉其實只是將這種現象集中地讓人們開始關注。

堅持自己的，是對夢想的尊重，但只要書店還牽扯到經營，就不可避免地陷入世俗與文藝的艱難抉擇。掙扎轉型

“要我說，這個行業就不該生存，因為根本沒有你的生存空間。”開書店的張均鵬也許說的是氣話，但是如果按照目前的狀況，書店的營業額確實很難維持目前的支出。

于是大批書店開始自己的轉型之路，將各種相關的產業類別附加到實體書店的經營中。

目前，城市之光依托自己380平方米的營業面積，開始與鄭州市內另外一家頗有名氣的原創演藝吧7LiveHouse合作，分攤房租，并且增加酒水和門票的收入。

城市之光的堅持透著些許無奈。英典書社則開始向國學培訓伸出觸角，與某書院合作，開展對成人和孩子的國學培訓，通過書店售賣圖書集合一些喜歡國學知識的人，通過講座等形式收取費用來維持書店的正常開銷。“不單單這些，包括古琴、書法、繪畫等，我們均有涉及。書店和培訓是相輔相成的，也算是我們轉型的一個方向，單靠書店確實難。”

相對于它們，書是生活書店的轉型之路更為艱難，46平方米的面積，已經很難再復合其他元素，目前書店開辟了一個書柜做手工藝品售賣，利潤雖然比圖書高很多，但營業面積的限制依然讓它們的轉型之路變得舉步維艱。

對于書店的轉型，閱開心書社和英典書社都表示應該找準自己的實際，馬強表示，閱開心新店規模的擴大其實也是為了提升書店的服務，包括會員區的打造，電影區、咖啡區質量的提高，從而帶動其他消費的提升來賺取利潤。

王銀生對服務的概念則更為現實，記者在店里采訪，很多外地的顧客來店里買書帶回去。王銀生和他們顯得非常熟絡。“實體書店沒辦法和網絡書店打價格戰，但我們有我們的優勢，我們可以見到顧客，我們了解他們的讀書習慣，并且愿意為他們推薦好書，這與冷冰冰的網絡書店相比，是很大的優勢。”

除此之外，英典書社下一步還準備采購一批書架作為移動書吧在諸如咖啡廳等人員密集的場所進行展示，一可以賣書，二可以宣傳書店。這種模式將能夠使圖書離消費者更近，再跟網絡圖書拼市場時，通過縮短讀者與圖書之間的距離來取得優勢。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書店?

光合作用倒下的意義不僅僅是讓我們失去了一個買書的去處，人終究是感情動物，實體書店的倒下代表了我們某些記憶的終結。

在物質社會發展如此之快的今天，我們竟然連一家自己的書店都保不住。但這種情況并非只在中國發生，據路透社日前報道，美國全國私營小書店的數量10多年來已減少一半，目前僅存約2500家。

今年7月22日起，曾是美國第二大傳統圖書連鎖店的Border開始關閉旗下399家店面。同時，美國最大書商之一巴諾書店股票迅速貶值；英國著名的水石書店也宣布201O年利潤同比下滑70％。

即便是對實體書店沖擊最大的當當網，也于11月16日晚發布第三季度財報，今年第三季度虧損711O萬元人民幣。不單單是民營書店，即便是財大氣粗的新華書店也面臨轉型。各種數據同時指向了一個結果：賣書，不賺錢。

但據某業內人士分析，光合作用“猝死”有點偶然，“如果不是供應商去店里瘋搶存貨，光合作用也不可能一夜之間關門，這有點戲劇化。”同時這位業內人士透露，光合作用事件加速了出版商對市場的整合速度。“他們已經開始重新挑選客戶，對自己的下級客戶開始再次整合，努力收回貨款，壓縮庫存。在這期間，一批實體書店關門歇業并不稀奇。”

采訪過程中，很多書店店主告訴我們，希望政府能出面救一把。在大力提倡文化產業發展的今天，政府對民營書店的關懷顯然不夠。

實體書店的救世主也許是政府，但卻不僅僅是政府，堅持自己的，需要承擔堅持夢想帶來的陣痛i妥協，意味著你將失去夢想。在這兩個選項中，中間點幾乎無從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