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中求生

筆者不久前剛去臺灣遊歷了一番，雖說8天7夜的環島行程，絕對是典型的走馬觀花，但在浮光掠影之餘，也多少感悟到些與大陸截然不同的「臺灣特色」。除卻美食美景，最突出的一點就是「穩」。姑且不論政治生態，單就經濟來看，也許是市場經濟相對成熟的緣故，構成臺灣營商環境的各種因素比較穩定，鮮有顛覆性的動盪與劇變——日月潭邊的「阿婆茶葉蛋」賣了60年，還是那麼香；在高雄六合夜市隨意點了一杯苦瓜蜂蜜汁，與攤主閒聊時發現，這一車一攤的小生意，已經傳承了3代近50年；花蓮街道旁林立的幾十年的老字號，商品和服務都讓人驚喜連連。這些「臺灣臺商」們不疾不徐的發展節奏，透著從容和自信。

反觀大陸，一出海關，便被熙攘的人群和車流攪得心神不寧。咦？幾天不見，一家髮廊已經變成了奶茶鋪！一幢看起來挺新的樓房，正在被挖掘機敲打的面目全非，剛蓋了沒幾年啊？

「大陸的變化太快啦，無論是政策和環境。」對比之下，我似乎更理解了這句臺商們常常發出的感歎。這不，年初還嚷嚷著缺工，現在開始沒訂單了。「前段時間我們開會，很多企業都說沒訂單。訂單大概從第二季開始就陸續減少了，到第三季就更慘了。沒有訂單，現在也就不缺工了，以前還有人擺攤子出來招工，現在沒有了。」東莞臺商協會秘書長溫智謀說。歐美經濟持續低迷嚴重打擊了出口市場，據統計，2011年7月份東莞對美國出口16.3億美元，下降16.3%，佔據東莞進出口貿易總額40%的數千家臺商，自然首當其衝。

變化還在繼續。近來，在美聯儲重申維持低利率政策不變、歐美金融市場深幅動盪之際，人民幣對美元匯率出現劇烈調升。8月11日，人民幣兌美元報6.3991元，創大陸匯改新高及年內最大單日升幅。自2005年大陸宣佈匯改至今，人民幣對美元累計升值幅度超過26%，2011年以來的升值幅度則接近3.4%，預計全年升幅至少為6%。「目前東莞臺企的生產成本幾乎升到了極致，以出口為主的中小企業原本利潤就很薄，而各項成本的遞增速度每年都超過了15％，加上最近的人民幣快速升值，真想不出還有哪個行業可以經受得住這種成本壓力！」溫智謀感歎。

雪上加霜的多重壓力下，一些臺商想「吃老本，撐過目前這段時期，等待市場回暖」，也有些臺商轉進內陸省市，希望能延續以往的成長模式，投廠同時也多批些土地以備後需，熟稱「養地」。然而，變局再次上演。隨著國務院的嚴格控管，大陸地價節節攀升，地方政府不論是工業還是住宅用地都成了稀缺資源，臺商慣用的「養地策略」受到巨大挑戰。據媒體報道，在湖北一個新興城市和重慶周邊城市等地，不少臺商閒置的工業用地，都以「投資廠房面積不足」、「投資強度不足」等理由被要求原價收回，土地增值臺商沒份，遷廠支出則要自理。這讓以往臺商「賺不到本業財，還能發土地財」的願望愈來愈難以實現。

由此看來，臺商從波瀾不驚的淺水臺灣，來到常有驚濤駭浪的深海大陸，的確要練就一番變中求生的真功夫，否則真的就會像溫智謀說的那樣——「等死，不死就撐過去了，沒撐過去就報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