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硬座上是個女人,確切的說是個少婦,我之所以敢這么肯定,是因為女人懷里抱著個孩子,孩子正粉著一張嫩嫩的臉安靜地睡。孩子肯定不懂得什么叫擁擠,也不懂得這里的空氣比豬窩還難聞。
朱水水一到火車站就罵我是豬頭,說,你個豬,你瞧瞧,火車站上的人,多得像螞蟻一樣,我說晚走幾天,你非要今天走,你想被擠成鍋貼嗎?我擦了擦臉上的臭汗,說你個驢日的,你還想躺在炕上白天做夢娶媳婦啊,今天是初七,到深圳剛好是初八,正是找工的好日子,你晚走幾天,就站在深圳街頭伸長脖子,龜孫似的喝西北風吧。
我攥著火車票,扛著飽滿的帆布袋,隨著蜿蜒的人群擠火車,前面的一個胖子身上散發出廁所里固有的味道,我一只手捏著鼻子,眉毛豎成韭菜,臉上的表情能讓傻子害怕到顫抖,但我只能在心里用刀把臉前的胖子大卸八塊。冷風吹干了我的額頭,熱汗又涌出來,我把眼睛一閉,憋足了全部力氣往前擠。胖子似乎很不耐煩,撅起碩大的屁股給了我的腹部一個強烈的抗議,但我百折不撓,奮勇向前。不遠處幾個大蓋帽揮動著雙手,嘴里喊著,秩序,秩序!排好隊,排好隊,不要擠!但我覺得大蓋帽講的純粹就是廢話,不擠,等會火車一樣的一聲叫,我騎你下廣東啊!我發覺眼前的一排排人就像一幕沸騰的啞劇,又像是一條極度亢奮的啞巴龍,此刻,這條龍啊的一聲叫,我看到了,一個身高挺袖珍的小女孩突然就雙腳離了地,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往車門前涌了過去,我發現她臉上掛滿了淚水,她在喊:我的包掉地上了,我的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