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
忽然想起安兄。記得這只瓶插滿梅的那個月夜,屋檐追逐著白馬一起一落逆水刻花,前村炊煙裊裊。你一襲白衫面向高唐縱身一躍化作釉下彩千年的秘色。今夜月白風清,木格花窗外的那輪明月,依舊是秦時的月,漢時的月,仍舊是你的月。也是我的月。
偶爾,遠處某個小巷的嘆息會微微跳進來,修剪七分月色淡淡插在你的梅瓶里,氣定神閑摹寫三分春秋。我驚異地發現,那微微隆起的弧度,那恰到好處的補空,就像那個階前蛾眉低蹙的丫鬟,一抹嬌羞上粉腮,蘇泥勃青的豐肩在今夜顯得幽怨而更具深意。
當初不合輕分散。你不信。不信也罷。安兄,你聽,風鈴中,去年的刀不肯入鞘;怡紅院,吟詩的簫迷失于古典。它們一直在等待,等待青銅劍滑過偏鋒,向遙遠的天涯吹奏出淡藍色的號角。一切都那么低沉,那么靜謐。我甚至還能聽見袁紫衣掀開干草發香落地的聲音,那個頭戴斗笠的青衫客孤身一人低頭品茶的聲音。我聽到許多聲音,點點滴滴地落到這小小的梅瓶里,落到大明無邊的風月、無邊的藍色里。
一片藍色爬滿窗前。一方滄海緊緊鎖住梅瓶。純潔的藍。
歷史的塵埃,從容不迫地在風中用金彩勾勒著夜鶯的山石紋理。一塊金匾,借助美妙的音符把繡這種古老的方式撥向遠方。這該死的迷人瞬間。這瞬間,書柜里的豎琴師和復讀機里的波賽冬,誠實和信賴。在無盡的精神領域里,你知,我知,深邃的塵埃是我們遙不可攀的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