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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很暗。你在哭。
我不喜歡你哭的樣子,你的嘴像鯽魚一樣一扁,就把兩邊臉頰的肉擠上去,在眼睛下面堆成一團。整個輪廓頓時面目全非。如果這時我比較恨你,我就會覺得你在笑。因為你笑起來也是這樣,我冷靜分析過,兩者的形狀基本上沒什么差別。
事實上,你哭的時候我都比較恨你。
“我一哭,你就高興了。”你認真地抽泣著。
我說:“是吧。”
“無恥!”你抓起我的枕巾,胡亂抹了把眼淚。
“嗯。”我淡淡地說。
你把枕巾狠狠朝我甩來:“真想抽你倆大嘴巴子!”
“別傷著自個兒。”我閃開,嚴肅地說。
“你瞅瞅你,整個一窩囊廢。”
“你找個窩囊廢,你也夠窩囊的。”我慢條斯理地說。
窗簾一鼓一鼓的,說明有風。這是一個悶熱的夏天,我有個朋友寫道:用力一掐指尖,皮膚就像橘子皮一樣滲出水來。橘子是很香的,你的身上也很香,讓我想打噴嚏。平時這樣我會非常厭倦,今天已經厭倦到了極點,也就變得饒有興致。我知道可以把你哄回來,兩分鐘內我就能叫你破涕為笑,但我不愿意。我要看看你到底能鬧成什么樣。再說了,我這么辛苦忍受你鬧騰,總得有點結果是不是。
“真他媽難受。”你尷尬地站在那里,東看看,西望望,好像周圍這些破家具能幫你分擔些什么。
“我也是。”我面無表情地說。
“讓我走,給我開門。”你鼻翼歙動,像個女英雄。
“不鬧了?”
“甭廢話,開門!”
“門在那兒呢。”
你一把拽住門閂,猛地一拉。怒吼一聲沖了出去。
“你,給我記著!”
你動作很大,屋頂晃了兩下。門被摔得朝我猛彈過來,又反彈回去,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