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坊”幕后的推手

27年前，他是導演，她是演員。

27年來，他們如影隨形，他創作，她制作，一個執著創意，一個自責生意。

無論臺前還是幕后，無論生活還是工作，她永遠是他最堅定的支持者。

她，就是丁乃竺，賴聲川的夫人，第一版《暗戀桃花源》中的云之凡，亦是表演工作坊的創始人和行政總監。

1983年，30歲的賴聲川回到臺灣島，作為一個年輕的戲劇博士，懷揣著做戲的沖動，開始了最初的戲劇創作。1984年，賴聲川與妻子丁乃竺共同創辦表演工作坊，他們白天工作，晚上則在自家客廳排戲。當時他們的辦公室就是自家車庫，說到這兒，丁乃竺很是俏皮地調侃：“比爾蓋茨也是從車庫里出來的。”1986年《暗戀桃花源》問世，丁乃竺飾演的第一代“云之凡”被臺灣劇場界譽為“永遠的白色山茶花”。

二十七年前推出《暗戀桃花源》時，丁乃竺身兼演員、票務、公關，她笑著搖頭說：“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于是在此之后，她毅然決然地退居幕后，《暗戀桃花源》成了丁乃竺最重要、也是最后一次的舞臺劇表演。筆者很好奇地問，這么多年來就沒有考慮過與賴導在舞臺上的再次合作?丁乃竺想都沒想就搖頭：“我不是專業演員出身，當初演云之凡是受到鼓勵出來的。我更喜歡做一個支持者。”

當時的丁乃竺在一家軟件公司做副總裁，所以她深知產品的重要性。而創意產業又與一般經營管理不同，她的工作就是要全力呵護創作。然而那時候的臺灣演出市場很不穩定，真不知道劇場在哪、觀眾在哪?在表演工作坊之前也只有“云門”的成功先例。“其實，賴老師原本可以做些諸如莎士比亞之類的外國經典戲劇，將他在西方學習的成果搬到臺灣來演出。但他并沒有這么做，還是決定讓一切歸零，因為在他看來，戲劇要從當下社會中找，從周遭的現實生活中找。那樣的戲劇才有生命，有共鳴。”而《暗戀桃花源》的成功，也證明了這一點，再到最近的《寶島一村》、《那一夜，在旅途中說相聲》，亦是基于真實生活出發的創作。

如今，表演工作坊在市場和口碑上都獲得了巨大成功，這基于賴聲川源源不斷的優秀創作，也源于多年來丁乃竺高超的管理和營銷技巧。當然“表坊”也不盡然是一帆風順，經歷風雨總是難免。丁乃竺記得尤為沉重的一次打擊，是在“表坊”成立的第3年，他們傾盡全部家當購置了一個地下室做戲劇工作室，準備大展拳腳做自己的小劇場，然而一場巨大臺風無情地吞沒了一切，讓他們再次歸零。他們看著漂浮在水面的器材，唯有嘆息。但賴導當時的一句話令她記憶猶新——“大水淹得了器材，淹不了創意”。于是，他們相對釋然一笑。

在她眼中，賴聲川很特別。“他的感覺很特殊，感官極其敏銳，尤其是他的耳朵。他創作時一定要聽音樂，是一個沒有音樂不行的人，他的心靈很純粹，像個孩子。他喜歡很美的音樂、很美的景象，有時走到路上，他會忽然停下來，拍攝一點東西，那些在我看是一般般的景物，他拍出來卻真的很特別。他聽音樂會時掉淚的，在旅行中，看到非常特別的景象也會非常感動，這些點點滴漓都儲存在他內心。所以，我覺得是因為他的敏銳，很容易受到感動，容易產生靈感。”她還記得有一回他們在伯克萊旅行，車上的收音機里放著某位爵士樂手的演奏。在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后，那一刻的丁乃竺滿心只感受到幸福，音樂聽起來是如此的歡快。忽然，賴聲川蹦出一句：“今天演奏得怎么這么悲傷!”丁乃竺當時還質疑他的不可思議，然而當音樂播完，電臺里的DJ說出這是演奏者在父親去世后第二天的演奏時，被震驚的丁乃竺不得不心服口服。她開始相信，他真的可以聽到別人聽不到的，看見別人看不見的。

接著，丁乃竺從制作人的角度，講述了《寶島一村》的誕生。大概是三年前，王偉忠開始喋喋不休地向賴導講述眷村故事，前前后后講述了大大小小一百多個。然而，一百多個好故事不等于一個好戲，一直找不到結構的賴導一直推托，甚至建議王偉忠拿這題材去做電視。最終王偉忠的一句“電視是速食，在歷史上留下痕跡的唯有舞臺劇”打動了賴聲川。

出于制作成本的考慮，丁乃竺曾希望把《寶島一村》的演員陣容控制在與《暗戀桃花源》同樣的13人之內。但賴聲川說：“60年的歷史，3家人的故事，這讓我怎么表現?”在大家的努力下，《寶島一村》最終有了現在25名演員的陣容。由于演員陣容龐大，再加上其中還有多位影視綜藝圈大腕，演出費用加上食住行，制作人的壓力可想而知。“在演出之前心里非常忐忑，因為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做過這么大規模的戲了，并且2008年又遇到了金融風暴。”表演工作坊當時面臨資金困難，丁乃竺在臺灣島內尋求贊助失利之后，轉向新加坡濱海藝術中心尋求支持，終于在有了新資金投入后，《寶島一村》獲得面世。而該劇在臺灣首演前一個月就形成一票難求的局面，截止至今年11月份，《寶島一村》已公演達114場之多。

這位賴聲川的賢內助現場還向筆者透露，《寶島一村》曾是賴聲川最擔心的作品，擔心這樣一部作品是否能被大陸觀眾理解和接受。后來的事實證明這一切是多慮，《寶島一村》幾乎都是場場爆滿。說至此，丁乃竺還饒有興致地提起了一段公演前不為人知的小插曲。作為一個制作人，作為一個母親，丁乃竺覺得《寶島一村》中臟話太多，不符合她的藝術標準。她努力想制約，卻遭到了另一位制作人王偉忠和丈夫賴聲川的聯合反對：“王偉忠告訴我，眷村的人不講臟話是不會說話的。賴老師也說，眷村人的真實生活就是這樣，我們就把它真實呈現出來吧。”為這個問題她和賴聲川整整爭論了一個禮拜，最后賴聲川表態：再少也不會到你的標準。于是她放棄了，不是一個妻子對丈夫的妥協，而是制作人對創作者的信任和尊重。

《寶島一村》接下來要第三次進滬，將于12月2EI_~4日在上海東方藝術中心連演三場。丁乃竺對票房并不擔心：“我身邊的很多人都表示還想看一看《寶島一村》。”201 1版《寶島一村》在劇本上沒有動，只是將下半場濃縮了一點，“一個好的東西沒有壞，就不應隨便修正”。演員陣容將作小小的調整，三位“金鐘視后”蕭艾、范瑞君和王琄的加盟令人期待。

說到如今的戲劇市場，丁乃竺認為看上去很繁榮，卻有點憂心，市場仍需進步、改變，劇場還是脆弱的。這么多年的劇團經驗讓她了解到吸引觀眾的幾個要素：體裁，導演，演員陣容，劇團認同感。丁乃竺始終認為，表演藝術類觀眾是特殊的，對生活有一定要求。在劇場里，創作者與觀眾一起共同完成演出。最后，丁乃竺尤為動情地說：“觀眾，是我們最重要的支持者。每一次的演出，都是我們與觀眾的一次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