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主權債務危機:新的進展與前景展望

摘要：歐洲主權債務危機爆發以來，歐盟先后建立了歐洲穩定機制、“歐洲學期”政策協調機制、歐洲風險委員會和歐洲金融監管體系等新的監督和管理機制，并達成了對《里斯本條約》的修改意見，旨在為建立起永久性的歐洲穩定機制奠定了法律基礎。本文介紹、分析了這些新機制的特征、功能、意義及實際效用，展望了新機制的前景與歐盟和EMU近期改革發展的方向。

關鍵詞：歐元區主權債務危機；歐洲穩定機制；歐洲金融監管體系

中圖分類號：F831.59 文獻標識碼：B

作為國際金融危機的延伸和結果之一，2009-2010年的希臘主權債務危機引發了歐元區的集體危機。雖然希臘主權債務危機的高潮已經過去，但歐元區的集體債務危機仍未解除：2011年4月6日，葡萄牙政府正式向歐盟提出救助申請，成為繼希臘和愛爾蘭之后第三個申請金融救助的歐元區國家，雖然《馬斯特里赫特條約》在1993年11月1日正式生效，其奠定了在EMU內實現統一的貨幣、中央銀行和貨幣政策的基礎，但這并不意味著歐盟和EMU就有相應足夠強的政策權限來協調成員國的經濟與財政政策。在這個意義上，國際金融危機和歐元區主權債務危機不僅可以看成是歐盟改善其在財政與經濟治理領域不平衡權限的一個時機，也是加強歐盟及其成員國應對全球性與區域性挑戰的一個機會。

本文將介紹和分析歐盟在應對成員國主權債務危機中實施的新機制：歐洲穩定機制，“歐洲學期” 政策協調機制，歐洲系統風險委員會，歐洲金融監管體系，以及將建立起的永久性救助機制和由此對《里斯本條約》進行的修改，并探討了這些新機制的實際效用及歐盟今后的發展方向，從而更好地認識歐盟發展的潛力與歐盟及其領導人為彌補歐洲一體化工程的不足和缺陷所作出的努力及意義。這些新機制的建立也表明，盡管危機帶來了困難和風險，但同時也是改革與發展的契機，它促使歐盟和EMU在應對各種挑戰和風險中不斷發展完善，這展現了歐盟和EMU動態發展中的變革性和連續性。

一、歐洲穩定機制（ESM）

在解決了對希臘的援助方案后，鑒于國際金融市場的脆弱性和危機有“傳染”到其它成員國的風險，2010年5月9日的歐盟經濟與財政部長理事會（Econfin Council）通過了建立歐洲穩定機制( European Stabilization Mechanism，簡稱ESM)的決定。ESM由兩部份組成：第一部分是總額達4 400億歐元的歐洲金融穩定基金（European Financial Stability Facility，簡稱EFSF），該基金在歐元區各成員國達成的政府間協議的基礎上，借助“特別用途工具”（Special Purpose Vehicle），由歐元區成員國以協調方式按比例提供，并于三年后到期；第二部分是總額為600億歐元的歐洲金融穩定機制（European Financial Stabilization Mechanism，簡稱EFSM），該筆資金以《里斯本條約》中的相關條款為基礎①，由歐盟委員會以歐盟的名義從資本市場或從金融機構籌集。通過EFSF 和EFSM，歐盟提供的資金總額達到5 000億歐元。此外，IMF也將參與提供金融援助，提供的貸款數額為歐盟的一半，即2 500億歐元。因此，ESM救助機制的實際資金可高達7 500億歐元［1-2］。

EFSF的性質是一個由歐元區國家所有的、在盧森堡注冊的有限責任公司，需按有關規定繳稅，其任務是在必要情況下從市場上籌集資金向歐元區成員國提供借貸，從而保障歐元區的金融穩定。EFSF能發行至多4 400億歐元的債券，歐元區各成員國根據其在歐洲央行繳納的資本份額按比例對其進行擔保②。EFSF主要由德國債務管理局(DMO) 和歐洲投資銀行(EIB)提供支持，同時歐盟委員會也將確保其順利運作及其對歐元區國家提供援助的流暢性。EFSF成立后，國際評級機構給出了幾乎最高的信用等級，標準普爾和惠譽評定EFSF為AAA級，穆迪評定為Aaa級。EFSF的框架協議中還有多種增強其信譽的途徑，因而某一成員國的信用評級下降并不必然導致基金整體信用等級下降。

EFSF向成員國提供借貸后，如果成員國出現債務違約情況，其債務由擔保人歐元區成員國通過現金緩沖支付；如果其中某一歐元區成員國不能履行該職責，債務擔保則由歐元區其它成員國補足；如果某一歐元區成員國接受了EFSF的資金援助，那么該成員國對EFSF的出資也就相應減少，這樣歐元區的凈資金需求就不會上漲。此外，EFSF提供的金融援助與對希臘的援助存在差異。在對希臘總額1 100億歐元的援助方案中，除去IMF提供的300億歐元的貸款，歐元區成員國向希臘提供的800億歐元的雙邊貸款由歐盟委員會集中統一管理，分期支付給希臘政府。而EFSF將以發行債券的方式或通過其它債務工具對申請救助的成員國提供借貸，貸款由歐元區成員國擔保。由于希臘已獲得專門的救助資金，因此EFSF的預期救助對象不包括希臘［2］。

歐盟委員會評估認為即使出現好幾個國家同時申請援助的狀況，EFSF、EFSM 和IMF也能提供足夠的短期流動資金。由于EFSF將在2013年6月30日到期，為此歐盟領導人在2010年底時已同意修改《里斯本條約》，以建立起一個永久性的ESM，計劃于2013年年中正式運行，屆時這個永久性的ESM將代替當前的EFSF 和 EFSM。在當前的EFSF援助機制下，只有當一個國家不能在可接受利率范圍內從市場上籌集資金時，這個國家才能按規定的條件和程序向EFSF提出借貸。首先，由需要援助的成員國提出申請，并與歐盟委員會和IMF協商制定金融援助和成員國改革計劃，然后提交歐元區財政部長理事會，對貸款額度、利率、期限、分期貸款期數等進行審核和確定，理事會全體一致批準通過后，由申請國與歐盟委員會簽訂備忘錄。EFSF的金融援助是與非常嚴格的政策條件相掛鉤的，成員國在得到援助的同時，也必須實施相關的經濟與金融改革計劃，如果成員國在中途未能達到改革計劃的條件，借貸將被中斷，直至達成新的備忘錄。一般情況下，在成員國提出申請后，需三到四周時間擬好針對該國的援助和改革計劃，在歐元區的財政部長理事們批準該計劃后，幾個工作日內就可以籌集到必要資金并發放貸款［2］。

EFSF 和 EFSM是兩種資金籌集方式，雖然公認EFSM應優先于EFSF，但是二者并不沖突，可以同時從市場上募集資金，這兩個機制的緊密協調運作在財政部長們達成共識后由各國自身的計劃決定。EFSF 和 EFSM的區別在于：第一，資金的籌集機構和擔保者不同。EFSF通過EFSF這個注冊公司借助德國DMO發行債券從市場上籌集資金，由歐元區成員國擔保，而EFSM的資金則通過歐盟委員會籌集，由歐盟的財政預算做擔保；第二，EFSF的募資沒有幣種限制，不過其中的大部分應該是歐元，而EFSM的資金籌集僅僅限于歐元；第三，EFSF只對歐元區成員國提供借貸，而EFSM支持的對象則是所有的歐盟成員國［2］。此外，EFSM從2010年5月10日起正式運作，而EFSF從2010年8月4日起開始全面運作［3］。從決定建立EFSF到其正式運作經歷了相對短暫的3個月，這體現出了維護歐元區經濟與金融穩定的緊迫性。

二、歐盟經濟治理的新舉措

2009-2010年的希臘主權債務危機，突顯了歐元區經濟治理的重要性和緊迫性。隨著歐元區主權債務危機的演變和發展，對歐盟和EMU的經濟治理也迅速提上了日程。2010年3月25-26日，歐洲理事會峰會成立了一個特別工作組，其主要任務就是設計出有效方案以更好地規范財政紀律。這個特別工作組在歐洲理事會主席赫爾曼#8226;范龍佩（Herman Van Rompuy）的領導下，由27個成員國的財政部長組成，按計劃在2010年10月提交了一份最終報告：《增強歐盟經濟治理—特別工作組向歐洲理事會的報告》，該報告主要提出了五方面的建議：（1）加強財政紀律，特別要加強《穩定與增長公約》（SGP）的執行力度；（2）擴大經濟監管至宏觀失衡和競爭力方面；（3）深化和擴大政策協調；（4）健全危機管理框架；（5）加強機構建設和實現在既定規則基礎之上更加高效的決策［4］。這些建議鮮明地反映出歐盟經濟與貨幣一體化的特征，其關鍵的挑戰在于如何在保持成員國對其財政政策負有責任的同時，解決高度相互依賴的經濟體（特別是歐元區）在近期危機中暴露出的問題。報告中的大多數具體建議需要在歐盟委員會提案的基礎上通過二級立法來實施，這也體現了特別工作組的最終目的，即盡可能地探索在現行的法律框架下歐盟二級立法所能提供的最大可能性，從而提高歐盟和歐元區的經濟治理效率，實現一次“量子式飛躍” ［4］。

在深化和擴大政策協調方面，《增強歐盟經濟治理—特別工作組向歐洲理事會的報告》引入了“歐洲學期”（“European Semester”）這個全新的財政監督機制。“歐洲學期”是特別工作組最早提出的，旨在加強歐盟經濟政策協調的建議之一。2010年9月歐盟經濟與財政部長理事會通過了歐盟委員會對該建議的提案，“歐洲學期”從2011年1月1日起實施。所謂的“歐洲學期”是指在每年6個月的時間里，歐盟各成員國的財政預算和結構性經濟政策將被審查，以及時發現任何不協調的狀況及新出現的不平衡情況，目的是當成員國還處于預算方案的準備階段時就加強經濟政策的協調［5］。在這個新的監測周期（“新學期”）里，每年的3月，歐洲理事會在歐盟委員會提交的報告基礎上，將確定歐盟經濟面臨的主要挑戰，并就此給出戰略性政策建議。4月，成員國制定出展現其中期財政預算方案的《穩定與趨同計劃》（SCP），并結合歐洲理事會提出的政策建議，成員國將對各自的中期財政預算進行修訂再審；與此同時，各成員國制定出《國家改革計劃》（NRP），部署他們在就業和社會融合等方面的政策行動。各成員國的SCP 和NRP同時在4月份發布，并同時提交歐盟委員會評估。每年的6月和7月，在成員國4月提交的SCP 和NRP的基礎上，歐洲理事會和歐盟部長理事會將在成員國最終確定下一年的財政預算之前提出政策建議［5］。

為了增強政策建議的“國家屬性”，成員國政府在向議會提交財政預算草案時應包括理事會與歐盟委員會提出的政策建議，并對這些建議是如何整合到預算方案中的作出解釋［4］。換言之，從2011年起，成員國的財政預算方案和改革計劃不再自己說了算，而是要提交給歐盟相關機構審議。盡管預算的最終決定權仍掌握在各國議會手中，但“歐洲學期”的實施能讓歐盟了解成員國的財政狀況，及早發現可能存在的問題并督促相關國家進行糾正。“歐洲學期”把歐盟宏觀層面和成員國微觀層面的經濟政策協調有機地結合了起來，有利于加強歐盟與成員國在經濟治理層面的交流和互動，并且此種財政監督舉措在很大程度上“闖入”了成員國內部機構的相關權限領域，本質上有助于加強超國家層面的“控制機制”。“歐洲學期”政策協調機制是歐盟在希臘主權債務危機之后推出的一項改革與完善歐盟經濟治理的新舉措，也被認為是歐盟經濟治理結構的一次重大改進［6］。

三、歐盟金融監管的新機制

總的來說，針對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以來的各種問題，歐盟做出了積極回應并采取了系列應對措施。原本起源于美國的金融危機快速地擴散到了歐洲與世界各地，并引發了嚴重的全球性經濟衰退，這突顯了世界及歐盟現有針對由經濟發展和金融體系互動帶來的潛在風險的監督與評估機制的脆弱，同時展現出歐盟經濟與金融監管框架的零散和不系統。此次危機也讓歐盟意識到，需要建立一個覆蓋整個歐洲范圍的有效機制來評估和防范潛在的金融風險。

2008年11月，一個由前 IMF主席雅克#8226;德拉羅西埃(Jacques de Larosière)負責的高級專家小組，應歐盟委員會主席若澤#8226;曼努埃爾#8226;巴羅佐（José Manuel Barroso）的要求，對就如何建立起一個更加整合、更為高效和更能可持續發展的金融監管體系提出建議。專家小組于2009年2月25日提交了一份最終報告，提出了兩個關鍵性建議：一是成立歐洲系統風險委員會(European Systemic Risk Board，簡稱ESRB)，二是建立歐洲金融監管體系(European System of Financial Supervisors，簡稱ESFS)［7］。在國際金融危機之后的希臘主權債務危機中，鑒于國際金融市場的動蕩對歐元區和歐盟穩定發展的沖擊，加強對歐洲金融體系的監管也變得更加緊迫。經過一系列的討論和準備過程后，歐盟經濟與財政部長理事會于2010年11月17日通過了建立ESRB 和ESFS的決議：《金融監管：理事會通過法律文本建立歐洲系統風險委員會及三個新的監管局》。由此，從2011年1月1日起，對歐洲金融系統進行宏觀審慎監管的ESRB和對歐盟成員國微觀金融層面進行監管的三個新監管局：歐洲銀行業管理局（EBA）、歐洲保險與職業養老金局(EIOPA)，歐洲證券與市場局(ESMA) 開始正式運行［8］。這三個新監管局將分別取代已有的三個監管委員會③，并在歐盟法中具有法律人格［8］。

ESRB是一個全新的獨立的歐洲機構，依據《歐共體條約》第95條建立［7］，負責對歐盟內的金融體系進行宏觀審慎監管，其職能是監控和評估危害歐洲金融體系穩定發展的潛在威脅，在必要時發布風險預警和提出補救方案，并對補救方案的執行情況進行監督，最終目的是通過預防和減少體系內的系統風險，從而避免金融危機擴散事件的發生，幫助歐盟內部市場的順利運作和確保金融部門對經濟增長作出可持續性貢獻［7-8］。鑒于其任務的廣度和敏感性，ESRB不具有法律人格［7］。

在歐盟委員會2009年9月23日通過的提案中，ESRB由董事會、督導委員會和秘書處三個機構組成。董事會是ESRB 的決策機構，由歐盟各成員國的中央銀行行長、歐洲央行行長和副行長、一名歐盟委員會委員、三個新監管局的局長、各成員國監管當局派遣的一名高級代表和經濟與財政委員會（EFC）主席組成。董事會設主席一職，任職五年，可連任。董事會每年至少召開四次會議，其決策機制一般實行簡單多數原則，但當作出把預警和建議公布于眾的決定時，需2/3的有效多數投票通過。當然，遵循一般慣例，投票需達到最低法定人數，當投票出現平局時，董事會主席有一票決定權。

鑒于董事會人員較多，督導委員會的職責主要是幫助總董事會開展決策議程，比如為總董事會的會議做準備，檢查將被討論的文件和監督ESRB開展工作的情況。督導委員會由董事會主席和副主席、三個新監管局局長、經濟與財政委員會主席、一名歐盟委員會委員、五位來自董事會同時也是歐洲央行總理事會的成員，共12人組成［7］。后來，歐盟經濟與財政部長理事會通過的《金融監管》決議中關于ESRB董事會和督導委員會的組成人員有所調整，董事會又增加了兩個咨詢委員會各自的主席和副主席。而督導委員會調整為由總董事會主席和第一副主席、歐洲央行副行長、四位來自董事會同時也是歐洲央行總理事會的成員、三個新監管局的局長、一名歐盟委員會委員、兩個咨詢委員會各自的主席和經濟與財政委員會主席組成，人員增至14人［8］。秘書處委任于歐洲央行，并受董事會主席的直接指揮，主要提供分析、統計、行政和后勤保障等方面的支持，同時也為技術咨詢委員會的工作提供支持［7］。

ESRB的日常運作由歐洲央行負責，其費用也由歐洲央行承擔，因而并不直接影響共同體的預算［7］。歐洲央行行長讓-克勞德#8226;特里謝（Jean-Claude Trichet）表示，歐洲央行將努力使ESRB成為一個運作高效、可靠的機構，但作為一個獨立運作的機構，ESRB的成立并不影響歐洲央行貨幣政策的實施及其運作的法定職能［9］，而新的三大監管局與各成員國自身的監管機制并行協調發展。三大監管局由各國成員國監管當局的高級代表組成，實行常任主席制度。成員國自身的監管當局仍然負責對單個企業的日常監管，同時將成立一個聯合委員會確保這三個歐洲監管局與ESRB之間的合作與信息共享協調。監管局的職責在于確保各成員國的監管機構統一實施同一套規則并保證監督措施的持續性和連貫性［8］。ESRB的主席統籌主持這三個監管局，并對外代表ESRB。在第一個五年里，ESRB的主席由歐洲央行行長擔任［8］。

歐盟金融監管的新框架要求ESRB 與ESFS之間有效合作，而實際上這次改革的目標就是要加強宏觀審慎監管和微觀審慎監管的相互配合、實現二者間更為流暢的互動。一方面，ESRB需要及時的微觀層面的數據；另一方面，各國的監管當局也會從ESRB對宏觀審慎監管環境全局性的洞察中獲益。同時三個新監管局會對ESRB提出的建議作出回應，并且通過它們的權力確保成員國監管當局及時地對建議作出跟進［7］。 金融監管新機制的成立，進一步完善了歐盟管理制度，覆蓋整個歐盟范圍的金融監管體系正在逐漸成型。ESRB的建立可以說是歐洲預防系統性金融風險的一個里程碑，它也是國際金融危機防范體系發展潮流中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美國也新建立了金融穩定監督委員會(Financial Stability Oversight Council，簡稱 FSOC)。與ESRB類似，FSOC也是一個把美國的有關機構聚集在一起的協作體，目的是識別系統性風險并對金融威脅作出反應。歐盟也將尋求與FSOC及其它宏觀審慎監管機構的密切合作［9］。

四、建立永久性救助機制ESM

由于大多數歐元區成員國高額的財政赤字和公共債務，歐洲主權債務危機有著潛在的蔓延和擴散風險。目前建立的ESM只是臨時性應對機制，將于2013年6月30日到期，同時人們也擔心，在救助愛爾蘭和葡萄牙之后，ESM的救助資金也將捉襟見肘，如果危機進一步擴大，或者以后再次出現類似債務危機，歐盟又將如何應對。因此，為了維護歐元區的金融穩定和確保歐盟經濟的長遠發展，有必要建立一個永久性的金融救助機制。2010年11月28日，根據歐盟委員會與歐洲理事會主席范龍佩合作提出的一份議案，歐元集團同意了建立永久性的金融穩定機制。該永久性穩定機制與當前臨時性穩定機制相似，但亦有所擴展，主要包括：第一，其資金援助基于當前EFSF的原則；第二，私人行業參與借貸視具體情況而定，但與IMF的規則完全一致；第三，區別資金的流動性問題和債務償付能力問題，區分依據是歐盟委員會和IMF偕同歐洲央行對債務可持續性作出的分析；第四，為了債權人和債務國之間的協商過程更加便利，從2013年6月開始，歐元區各成員國政府發行的所有新債券將包括統一的標準化集體行動條款。在解決主權債務問題中引入私人投資是ESM的新嘗試和新發展，不過在2013年新機制運行之前，不會實行該方案［10］。

為推進永久性救助機制的建立，在2010年12月16-17日的歐洲理事會峰會中，歐盟領導人同意對《里斯本條約》進行“有限修改”，在《歐洲聯盟運作條約》（Treaty on the Functioning of the European Union，簡稱TFEU）已有的第136（1）、（2）條之后加入新的第136（3）條，即“若穩定機制對于維護整個歐元區的穩定必不可少，那么貨幣是歐元的成員國將行動起來建立起一個穩定機制。在該穩定機制下提供的任何所需金融援助都將附有嚴格的條件”［11］。對該條約的修改的根據是《歐洲聯盟條約》第48(6)條規定的簡化修改程序［11］。新條約定于2013年1月1日起生效，各成員國應根據各自憲法的要求在2012年底之前完成通過對該條約修改的決議。由此，TFEU第122(2)條（先前《歐洲聯盟條約》第100(2)條）的規定對于建立起這一永久性救助機制不再適用［11］。2011年3月24-25日，歐洲理事會春季峰會通過了建立永久性ESM的決議，從而對《里斯本條約》的修改將正式進入國家層面的批準程序［12］。在此之前，歐盟條約中沒有任何條款提供任何一個合適的機制，有效地應對成員國嚴峻的主權債務危機和歐元區可能的潛在危機，而現在對《歐盟功能條約》第136條的修改及永久性ESM的建立，將對困難中的歐元區成員國提供更加及時幫助，這無疑彌補了歐洲一體化工程中的重大缺陷和盲點，從而也有利于推動歐盟與EMU更好地向前發展。

五、新機制的效用及歐盟發展前景展望

隨著ESM救助機制的建立以及“歐洲學期”、ESRB和ESFS在2011年1月1日的正式實施，歐盟的經濟治理和金融監管得到了加強，有效地應對了歐元區成員國主權危機帶來的挑戰。展望歐盟的發展，歐盟今后將在已有機制的基礎上，進一步增強經濟治理，提高金融監管并推進成員國的財政和經濟改革，由此歐盟經濟一體化的深度與廣度也將隨之加深和擴大。

第一，ESM的建立有利于維護歐元區經濟與金融穩定，及時對困難中的歐元區成員國提供救助。希臘主權債務危機爆發后，由于缺乏一個救助機制，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歐盟及其成員國對希臘的態度并不明朗，這在某種程度上加劇了希臘主權債務危機，結果歐元大幅度貶值，EMU也遭到了自1999年成立以來的最大挑戰。在吸取了應對希臘主權債務危機經驗教訓的基礎上，成立了一個臨時性質的ESM，應對成員國的主權債務危機，這一機制在隨后應對愛爾蘭主權債務危機中發揮了作用。在對愛爾蘭850億歐元的金融援助中，除去愛爾蘭自籌的175億歐元以及英國、瑞典和丹麥提供的總計48億歐元的雙邊貸款外，歐盟和IMF聯合援助機制ESM（EFSM+EFSF+IMF）對愛爾蘭提供的援助達到627億歐元［13］。不過，由于該救助機制將在2013年6月到期，并且其救助資金有限：7 500億歐元，因此仍有不同意見。

有領導人呼吁歐元區成員國應增加對EFSF的資金支持，也有國家提出歐元區成員國可以通過聯合發行歐元區主權債券（“E-bonds”），解決成員國從市場上籌集所需資金借貸成本不斷上漲這個問題［14］。對這兩種提議，德國都明確反對。由于德國對EFSF的貢獻份額最大，加之國內經濟復蘇面臨著較大壓力，因而對EFSF追加資金的提議并不受德國民眾歡迎，況且據目前形勢，德國領導人也認為并沒有追加資金的必要性［14］。此外，德國反對聯合發行歐元區主權債券的建議，認為此舉有違《里斯本條約》的條款規定。德國認為目前歐元區成員國各自發行債券的體系對成員國有一定的財政約束力，如果發行“過限”，成員國會遭到懲罰，并且債券利率的競爭也會激勵成員國尊重財政穩定標準［14］。顯而易見，由于德國發債融資成本相對較低，如果和其它歐元區國家聯合發債、實行同一借貸利率，德國無疑會“補貼”信用較差的成員國，替其它成員國分攤風險。因而，從目前的狀況看，ESM將是歐盟應對成員國主權債務危機、對成員國提供及時金融援助的唯一可用機制，是否對EFSF追加資金將由現實發展而定，而永久性ESM在2013年建立后，將會使得援助機制制度化，這有利于避免過多的爭論和不確定因素，提高歐盟應對潛在威脅和挑戰的能力與效率。

第二，歐盟內的經濟治理將進一步增強，特別是加大對成員國的財政監督。歐元區主權債務危機的直接原因在于成員國高額的財政赤字和公共債務，因而實現合理的財政赤字水平和降低政府債務是歐盟及成員國近期的首要任務之一。2011年3月24-25日的歐洲理事會峰會，確定了在“歐洲學期”機制下2011年歐盟的首要問題：整頓財政和實施結構性改革。會議要求歐盟所有的成員國必須把該首要問題轉化為具體方案體現在各自的NRPs和 SCPs中，而歐盟委員會將在2011年6月的歐洲理事會批準之前對各國的NRPs和 SCPs給出具體建議［12］，這表明超國家層面對成員國的財政監督正在有效運作中。同時，此次峰會通過了“升級版歐元公約” (The Euro Plus Pact)，提出了四個指導性方針，特別突出了在借助現有工具的基礎上（比如：歐洲2020，“歐洲學期”，綜合指導方針，《穩定與增長公約》，新的宏觀經濟監管框架）探索和發展新機制以進一步增強歐盟的經濟治理［12］。實際上，“升級版歐元公約”設定的目標，確立了今后歐盟加強經濟治理的改革方向和領域：提升成員國競爭力、促進就業、增強公共財政的可持續性與加強金融穩定［12］。可以預見，今后歐盟將努力探索在現行的法律框架下歐盟二級立法所能提供的最大可能性，歐盟成員國也將陸續采取具體措施和方案，執行和實現歐盟增強經濟治理的方針和目標。

第三，ESRB和ESFS在2011年1月1日起的正式運行，有助于歐盟宏觀審慎監管和成員國微觀審慎監管的互動和配合。各金融監管機構的協調和合作增強，歐盟對歐洲內部金融體系監管的力度加大，從而將更為有效地預防金融體系內風險。在愛爾蘭主權債務危機中，愛爾蘭的銀行業是主要問題。之前歐盟曾在2010年7月組織了一次大范圍的對歐盟銀行業的宏觀壓力測試，結果在接受測試的91家歐洲銀行中，僅7家在希臘和西班牙的銀行未能通過測試，而愛爾蘭全部主要的銀行均在測試中過關［15-16］。愛爾蘭債務危機爆發后，先前這一銀行壓力測試的質量和結果遭到了廣泛的質疑。歐盟今年將再次對歐洲銀行業進行壓力測試，這次測試將在吸取2010年測試經驗的基礎上更加嚴格、更為全面，并且在2011年新金融監管機制運行后，對銀行業的宏觀壓力測試由EBA和成員國監管機構緊密合作展開，測試質量將更有保障［17］，同時EBA和ESRB的參與將增強歐盟機構的整體協調性［3］。這表明歐盟對金融風險監管的力度將會大大提高，歐盟新的金融監管機制也將在實踐中接受檢驗并進一步發展。

第四，成員國的改革勢在必行。鑒于高額的財政赤字和政府債務，各國必須進行改革，并且提供金融援助的條件是成員國必須實行嚴格的財政政策和對國內經濟進行結構性改革。希臘和愛爾蘭進行了前所未有的大規模改革，而即將接受援助的葡萄牙也會如此。需要指出的是，歐洲主權債務危機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的延伸和結果之一，金融危機引起了嚴重的世界經濟衰退，希臘等EMU成員國主權債務危機的發生正處于歐盟各國努力從經濟衰退狀況中恢復的進程里。因此，成員國一方面必須進行結構性改革，實現經濟的可持續增長；另一方面，必須進行財政改革，努力把財政赤字和公共債務降到《穩定與增長公約》規定的占GDP的3% 和60%的限度內。當然，政府為削減財政赤字而推行的緊縮政策，不可避免地會對現行高成本的福利制度進行改革，對此歐洲不時出現了大范圍的工人罷工，這考驗著國家領導人和執政黨的執政與改革能力，由此歐洲政壇上也可能會出現多起由債務危機引發的政府更迭。如2011年3月23日，由于提交議會的財政緊縮計劃未獲通過，葡萄牙總理若澤#8226;蘇格拉底（Jose Socrates）宣布辭職就是一例。這表明了政治與經濟間的互動和影響，也對當政的政策制定者們提出了要求：必須盡可能地找到維護社會穩定和推行政策改革的最大限度平衡點。可見，穩定、改革和發展已是歐盟及其成員國近期的關鍵詞。

六、結語

國際金融危機和歐元區主權債務危機為歐盟和歐元區的發展帶來了巨大的挑戰，但這同時也為歐盟提供了一個改革和發展的機會。雖然在超國家層面實行集體劃一的方案通常比較困難，但金融動蕩和經濟壓力還是促進了各方進一步強化財政合作與加強金融監管，從而使得在歐盟內建立更加統一的體制結構成為可能。隨著“歐洲學期”、ESRB和ESFS在2011年1月1日起正式實施，歐盟的經濟治理和金融監管力度大大增強，并且建立起的ESM對困難中的歐元區成員國提供了及時救助，為有效防止危機惡化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維持了歐元區穩定。同時，歐盟已達成對《里斯本條約》的最終修改意見，從而為建立起一個永久性ESM奠定了法律基礎，這也彌補了歐洲一體化工程中的盲點。

此外，歐盟提供金融救助的條件是成員國必須實行嚴格的財政政策并對國內經濟進行結構性改革，這是對受助成員國改革國內經濟結構和優化金融管理體制的直接推動，希臘和愛爾蘭由此進行了大規模改革，而即將接受金融援助的葡萄牙也將實行必要的改革。這些事實表明歐盟遭遇此次主權債務危機，實際上也為歐盟和EMU的改革和發展帶來了契機。歐盟內各方力量正積極行動起來，把主權債務危機提供的經驗教訓轉化為實際行動。可以預見：借助已有的各種機制，歐盟和EMU今后將進一步增強經濟治理、提高金融監管并推進成員國的財政和經濟改革，從而達到防范或化解成員國主權債務危機的目的。顯然，因主權債務危機催生的各種新政策和新制度有利于深化歐洲經濟一體化，同時也體現了歐盟動態發展中的變革性和連續性。

注釋:

① 參見ex Article 100.2 TEC; Article 100.2 Treaty of Lisbon; Article 122.2 TFEU.

② 其中擔保額度（出資份額）最高的是德國，為1 193.9007億歐元，其次是法國和意大利，分別為896.5745億歐元和787.8472億歐元。愛沙尼亞已于2011年1月1日正式加入EMU，成為了歐元區第17位成員國。不過到目前（2011年4月），愛沙尼亞還未加入EFSF。歐元區16國各國的具體擔保數額可參見EFSF 官方網站：“The European Financial Stability Facility (EFSF) – FAQ”， http://www.efsf.europa.eu/attachments/faq_en.pdf.

③ 在2011年1月1日前，歐洲的金融服務部門在歐盟層面由三個有咨詢權的委員會監管：the Committee of European Banking Supervisors (CEBS)：歐洲銀行監管委員會；the Committee of European Insurance and Occupational Pensions Supervisors (CEIOPS)：歐洲保險與職業養老金監督委員會；the Committee of European Securities Regulators (CESR)：歐洲證劵監管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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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關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