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公司非經常性損益問題研究

摘要：根據(jù)滬市上市公司2010年年報數(shù)據(jù)，本文采用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指標，利用描述性統(tǒng)計方法，分析了不同類型T族公司利用非經常性損益調節(jié)凈利潤的程度和手段，認為監(jiān)管制度對T族公司利用非經常性損益調節(jié)凈利潤具有較強的導向作用，受“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為正值”的限制，“摘帽”公司更注重通過提升主營業(yè)務收益來實現(xiàn)扭虧，而未受非經常性損益限制的“摘星”和恢復上市公司則更多地通過做多非經常性收益項目、增加凈利潤來扭虧，政府財政補貼、資產出售和債務重組仍然是它們做多非經常性收益、實現(xiàn)扭虧的重要手段。

關鍵詞：非經常性損益；T族公司；凈利潤；影響

中圖分類號：F235 文獻標識碼：A

On Non-recurring Gain and Loss Problem of Listed Companies

MA Jing，SUN Hai-feng

(School of Accountancy，Central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Beijing 100081，China)

Abstract：Based on the 2010 data of listed companies in Shanghai Securities Exchange， using Contribution Rate index of Non-recurring gain and loss， this paper analyses degrees and methods that the different types of T family companies reconcile Net profit using Non-recurring gain and loss，and suggests that supervises system plays a strong guiding role in the course. Limited by the term that Non-recurring profit and loss deduction after the net profit should be positive， companies that will be putted off hat should put more emphasis on making up deficits and increasing surpluses by increasing their main business profit， while for companies reaching for the stars as well as resuming the listing those without being limited by the term mentioned above， they still tend to make more Non-recurring gain and loss using government financial subsidies， asset sales and debt restructuring as important methods to make up deficits and increase surpluses.

Key words:non-recurring gain and loss; the T family companies; net profit; influence

非經常性損益既是重要的信息披露指標，也是重要的監(jiān)管指標。1999年以來，中國證監(jiān)會就規(guī)范上市公司非經常性損益問題發(fā)布了一系列公告，根據(jù)市場條件和制度環(huán)境的變化，對非經常性損益的定義、包含的具體項目和披露要求等內容不斷進行修訂和完善。2008年10月，為進一步增強非經常性損益信息披露的透明度，幫助投資者正確理解和把握上市公司的持續(xù)盈利能力，中國證監(jiān)會對《公開發(fā)行證券的公司信息披露規(guī)范問答第1號-非經常性損益》（2007修訂）進行了修訂，并正式發(fā)布了《公開發(fā)行證券的公司信息披露解釋性公告第1號-非經常性損益》。根據(jù)該公告，非經常性損益是指與公司正常經營業(yè)務無直接關系，以及雖與正常經營業(yè)務相關，但由于其性質特殊和偶發(fā)性，影響報表使用者對公司經營業(yè)績和盈利能力做出正常判斷的各項交易和事項產生的損益。公告以列舉方式，將非經常性損益通常包括的項目由此前的15項增加至21項，還對非經常性損益的披露要求、注冊會計師的職業(yè)要求等問題均作了比較重大的修改。

與中國證監(jiān)會不斷完善對非經常性損益的監(jiān)管要求同步，國內學者也圍繞非經常性損益的定義、披露要求以及對上市公司的利潤影響等問題進行了廣泛研究，但是在這些研究中，針對不同類型T族公司①基于不同目的，利用非經常性損益調節(jié)凈利潤的研究并不多。本文以此為出發(fā)點，根據(jù)滬市上市公司2010年年報數(shù)據(jù)，重點對不同類型T族公司為實現(xiàn)“摘帽”、“摘星”、恢復上市等目的，利用非經常性損益調節(jié)凈利潤的問題進行了分析，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了進一步加強對T族公司非經常性損益監(jiān)管的建議。

二、2010年滬市上市公司非經常性損益指標的整體情況

本文收集了894家滬市上市公司（含50家*ST公司和43家ST公司）2010年年報中的凈利潤、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和非經常性損益數(shù)據(jù)，以這些數(shù)據(jù)為依據(jù)，采用描述性統(tǒng)計方法，通過“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②”指標，研究非經常性損益對上市公司重點是T族公司凈利潤的影響程度。

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非經常性損益/凈利潤

其中非經常性損益=凈利潤－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本文分析所用的凈利潤和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數(shù)據(jù)全部來自Wind資訊。

經研究，2010年滬市894家上市公司凈利潤合計1 407 823 528 293.29元，非經常性損益合計57 480 032 480.47（僅1家公司非經常性損益為0），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的算術平均值為69.40%，有112家公司完全利用非經常性損益實現(xiàn)扭虧，其中T族公司47家，占扭虧公司總數(shù)的41.96%，大大高于其在滬市上市公司中10.40%的數(shù)量占比。值得注意的是，93家T族公司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的算術平均值為248.72%，其中50家*ST公司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的算術平均值高達354.90%，有34家*ST公司完全依靠非經常性損益實現(xiàn)了扭虧，占*ST公司總數(shù)的68%；43家ST公司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的算術平均值為125.25%，有13家ST公司完全依靠非經常性損益扭虧，占ST公司總數(shù)的30.23%。從這些數(shù)字可以看出，2010年滬市上市公司的整體盈利質量較好，主營業(yè)務是構成滬市公司財務業(yè)績的主要來源，但是從整體上看，與滬市其他公司相比，T族公司特別是*ST公司利用非經常性損益調節(jié)凈利潤、實現(xiàn)扭虧的動機最為強烈。

三、不同類型T族公司利用非經常性損益調節(jié)凈利潤分析

本文結合近年來監(jiān)管部門對滬市上市公司特別處理的有關量化規(guī)定，利用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指標，重點分析了不同類型T族公司基于不同目的、利用非經常性損益調節(jié)凈利潤的情況。

1.利用非經常性損益“摘帽”分析。從2010年年報看，有25家T族公司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為正值，達到了“摘帽”條件（截至2011年6月15日，已有*ST山焦等9家公司成功“摘帽”）。其中，非經常性損益對凈利潤起到“重大影響”、“較大影響”和“略有影響”的公司分別為10家、5家和10家，不存在非經常性損益起“決定性影響”的情況。由于受“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為正值”的限制，與 “摘星”、“恢復上市”和維持處理類型不變的T族公司相比，“摘帽”公司更注重通過提升主營業(yè)務收益，改善盈利質量來達到“摘帽”條件。

2.利用非經常性損益“摘星”分析。有25家*ST公司2010年的凈利潤為正值，達到了“摘星”條件（截至2011年6月15日，已有6家公司成功實現(xiàn)“摘星”），這25家公司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的算術平均值為573.41%。其中，除1家公司非經常性損益對凈利潤屬于“略有影響”外，其余24家公司的非經常性損益對凈利潤均有“決定性影響”。如*ST南化的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竟然達到了2 870.13%，這也是T族公司中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最高的。由于“摘星”條件中只規(guī)定“凈利潤為正值”而沒有對非經常性損益作出限制，這類*ST公司通過盡可能“做多”非經常性損益、調高凈利潤來達到“摘星”條件。

3.利用非經常性損益“恢復上市”分析。在2010年“暫停上市”的13家*ST公司中，有11家公司達到了“凈利潤為正值”的恢復上市條件（截至2011年6月15日，已有*ST中農等5家公司成功恢復上市），這11家公司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的算術平均值為278.25%，除1家公司非經常性損益屬于“略有影響”外，其他10家公司非經常性損益對凈利潤均具有“決定性影響”。與利用非經常性損益達到“摘星”條件一樣，由于恢復上市條件中沒有對利用非經常性損益作出限制，暫停上市的*ST公司盡可能利用非經常性損益調高凈利潤來達到恢復上市條件。

4.對“加星”公司的分析。由于2009年、2010年連續(xù)兩年虧損，已有7家ST公司被“加星”，變?yōu)?ST公司，這7家公司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的算術平均值為-31.42%，且有5家公司非經常性損益屬于“略有影響”，這些公司沒有明顯的利用非經常性損益調節(jié)凈利潤的動機。

5.對維持“ST”和“*ST”公司的分析。T 族公司中，與2009年相比，分別有22家ST公司和1家*ST公司仍然處于“ST”和“*ST”狀態(tài)沒有改變。其中的ST公司可以明顯分為兩類，一類是ST國祥等13家公司，它們在2009年均為虧損，2010年利用非經常性損益實現(xiàn)扭虧，且非經常性損益對凈利潤均具有決定性影響，說明為避免出現(xiàn)連續(xù)兩年虧損而被“加星”，它們盡可能地利用非經常性損益提高凈利潤來扭虧。另一類是ST天龍等9家公司，它們在2009年全部盈利而在2010年全部虧損，且2010年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均為正值，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的算術平均值為-54.54%，這些公司因為沒有“加星”壓力，盡可能利用非經常性損失透支“虧損”，為以后年度扭虧做準備。

6.對*ST博通和*ST海鳥兩家被暫停上市的公司分析發(fā)現(xiàn)，在主營業(yè)務嚴重虧損、扭虧無望的情況下，它們通過在2010年確認大量損失進行“大洗澡”，為以后年度恢復上市減輕凈利潤壓力。

7.“摘帽”、“加星”輪番上演。通過對上述93家T族公司2006年以來 “摘帽”、“摘星”等事件的分析發(fā)現(xiàn)，5年間，經歷 “摘星”、“摘帽”、“加星”、暫停上市等3次以上處理的公司達到56家，且這些公司在“摘星”和恢復上市年份的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明顯高于其他年份。這說明監(jiān)管制度對T族公司利用非經常性損益調節(jié)凈利潤的行為發(fā)揮了較強的導向作用。

8.對T族公司扭虧手段的分析。通過對T族公司年報的分析發(fā)現(xiàn)，2010年T族公司扭虧的主要“利器”仍是“老三樣”，即政府“紅包”、資產出售和債務重組，且在年末“突擊運作”實現(xiàn)扭虧的現(xiàn)象比較普遍。

第一，政府補貼“保殼”上岸。據(jù)粗略統(tǒng)計，2010年11至12月，至少有15家*ST公司收到了政府的“紅包”，主要包括專項經費補貼，拆遷補償、財政獎勵、財政補助等。如*ST南化2010年前三季度的虧損額達到2.09億元，2008和2009年，也分別有2.97億元和1.39億元的虧損，公司已瀕臨暫停上市邊緣。但*ST南化于2010年11月23日收到南寧市政府3.3億元的巨額政府補貼，計入公司2010年損益，基本保殼無虞。*ST金化在2010年前三季度虧損額接近9 000萬元，但于12月20日和21日收到兩筆政府補貼款合計1.65億元，為“保殼”上岸加上了強有力的“保險”。

第二，資產處置拉升業(yè)績。如*ST源發(fā)于2010年12月20日在拍賣中以2 377.5萬元成交拍賣股權資產，成為拉升業(yè)績的“命懸一線”之舉；*ST建機以3 400.91萬元將三捷物業(yè)100%的股權出售給建機集團，增加1 300萬元非營業(yè)性收入，使扭虧籌碼大增。

第三，債務重組火速救急。如*ST金花通過債務重組，于2010年12月底獲得兩家銀行利息減免7 925.60萬元，成為“保殼’的關鍵。

可見，對部分T族公司而言，通過政府財政補貼、資產出售和債務重組等非經常性收益項目，增加公司凈利潤，依然是它們扭虧的“救命稻草”。

研究還發(fā)現(xiàn)注冊會計師和媒體對上市公司非經常性損益問題的外部審計監(jiān)督，輿論監(jiān)督的力量也在加強。根據(jù)《公開發(fā)行證券的公司信息披露解釋性公告第1號—非經常性損益》，注冊會計師在對公司定期報告出具審計報告，涉及非經常性損益時，應當充分關注非經常性損益的項目、金額和附注說明。匯總注冊會計師對2010年滬市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位居前10名的上市公司的審計意見類型，如表4所示。

2010年滬市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位居前10名的公司中，T族公司占據(jù)了5家，其中注冊會計師對*ST南化和ST長信均出具了“帶強調事項段的無保留意見”，對*ST東碳出具了“無法表示意見”。分析這3家公司的審計報告發(fā)現(xiàn)，注冊會計師對它們利用非經常性損益扭虧，及其持續(xù)盈利的不確定性進行了客觀評價和充分披露，對投資者進行了有效風險提示。同時媒體也對T族公司利用“老三樣”扭虧的現(xiàn)象進行了及時曝光，提醒投資者重點關注T族公司主營業(yè)務的持續(xù)盈利能力，警惕“見光死”風險。這些說明，除監(jiān)管部門外，外界對上市公司非經常性損益問題的監(jiān)督力量在加強。

四、結論與建議

通過上述分析，本文得出以下結論：

隨著《公開發(fā)行證券的公司信息披露解釋性公告第1號—非經常性損益》等一系列法規(guī)制度的完善和實施，從整體上看，主營業(yè)務收益是構成2010年滬市上市公司凈利潤的主體，但是非經常性損益仍然是大多數(shù)T族公司調節(jié)凈利潤的重要手段；受“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為正值”的限制，符合“摘帽”條件的上市公司的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明顯低于不受限制的“摘星”和恢復上市公司的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被“加星”和暫停上市公司的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較低，它們在虧損年度確認大量損失、進行“大洗澡”的動機比較明顯。政府財政補貼、資產出售和債務重組依然是T族公司扭虧的重要手段；注冊會計師審計監(jiān)督和媒體輿論監(jiān)督的作用得到加強。監(jiān)管制度對T族公司利用非經常性損益調節(jié)凈利潤具有明顯的導向作用，有關方面對T族公司非經常性損益的監(jiān)管有待進一步加強。

因此，筆者提出如下建議：

1.進一步加強監(jiān)管指標體系建設。鑒于監(jiān)管制度的導向作用，在堅持現(xiàn)有的對“摘帽”公司要求“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為正值”的同時，在*ST公司“摘星”和恢復上市條件中引入非經常性損益指標，可以考慮以“凈利潤”和“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兩者孰低作為“凈利潤為正值”的評判依據(jù)，從源頭上杜絕部分T族公司利用非經常性損益操縱利潤的動機，引導它們減少對非經常性損益的依賴，真正通過實實在在的主營業(yè)務收益達到持續(xù)盈利和長遠發(fā)展的目的。

2.完善對T族公司的考核評價體系，進行綜合評價。在財務指標和經營資質評價方面，除引入經營現(xiàn)金流量指標外，還可以考慮引入非財務指標，如行業(yè)地位、國家的對該行業(yè)的經濟政策等，對T族公司進行全方位、多維度評價，弱化部分T族公司利用非經常性損益調節(jié)凈利潤的動機。

3.完善退市和轉板機制。由于殼資源稀缺、退市制度不夠完善，以及退市涉及諸多方面利益等原因，相關方面在T族公司退市問題上“投鼠忌器”，使得部分T族公司退市成為一個很大的難題。為此，應逐步完善三板市場建設，為從主板市場退市的公司提供重新發(fā)現(xiàn)價格的平臺，同時暢通主板、中小板、創(chuàng)業(yè)板和三板市場之間的流通渠道，解決其在市場徘徊、不肯退出的問題，從而避免部分T族公司在退市問題上利用非經常性損益操縱利潤名正言順地“蒙混過關”。

4.加強對中小投資者的教育。對于“戴帽”、“加星”的上市公司，監(jiān)管部門和上市公司都會按照有關要求向投資者充分提示上市公司的退市風險，但這種風險提示對投資者很難產生震懾力。一方面，近年來上市公司最后真正退市的很少（2008、2009、2010年分別為1家、0家和1家），投資者存在僥幸心理，認為自身購買的ST股票不會如同中彩票一樣而退市；另一方面，資本市場不斷上演著處于退市邊緣的上市公司因為重組而出現(xiàn)股價飆升的“驚喜”，投資者更看到了ST公司在重組成功后能夠帶來的巨大投資回報，基于這兩方面原因，投資者很容易只關注短期利益而忽視上市公司的長遠發(fā)展?jié)摿ΑＲ虼耍^續(xù)發(fā)揮監(jiān)管制度的導向作用外，應進一步發(fā)揮注冊會計師、新聞媒體等專業(yè)監(jiān)督和輿論監(jiān)督的作用，提高T族公司非經常性損益披露的透明度和充分性，引導投資者提高對上市公司盈利持續(xù)性及可靠性的關注度和判斷力，多管齊下，促進資本市場的健康穩(wěn)定發(fā)展。

注釋：

① 本文中，T族公司指滬市上市公司名稱前冠有*ST、S*ST、ST和SST標注的所有公司。

② 此指標延用了周勤業(yè)、周長青“非經常性損益對滬市上市公司財務業(yè)績影響研究”（上海立信會計學院學報，2005年第1期）中關于“非經常性損益貢獻率”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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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關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