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從溫州到鄂爾多斯,彌漫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民間借貸危機。政府指責它們是地下黑色金融,老百姓指責它們貪婪無恥。
如果這個時候還繼續站在金融自發秩序的理論維度言說,相信所有人都會笑話我書生意氣,紙上談兵。但所有人都只關注當下,而理論卻指向中長期的風景。如果看不清未來,就應該去看看歷史。
一個不容否定的事實是,如果沒有溫州的地下民間借貸,溫州的經濟體,溫州的所有企業,都缺乏必要的資本支持,這意味著今天看上去磅礴的溫州經濟不可能起步。指責溫州地下民間借貸的時候,人們不應該忘記,那么燦爛的溫州私人企業,那么具有先鋒性的溫州市場經濟,事實上都是民間借貸的結果。
晚清興盛的民間借貸
這是一個歷史的事實,晚清曾經出現過長達80年不斷高漲的商業經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有限擴展的民間信貸。信貸在各種可能的路徑找到一種“自己的工具”,因此,基于自由金融支持的企業家生態得以慢慢成形。
這是19世紀20年代出現的一道與清政府管制基本無涉的市場風景,隨著信貸手段越來越精致復雜,沿海地區的商人獲得信貸的途徑,也越來越方便。而且出現了前所未有的低利率,又反過來促進了經濟的發展。
在長達半個世紀的時間里,各種民間信貸手段次第上場,一時間蔚為大觀。諸如匯票、銀行匯票、拆票、莊票、抵押、內地放款等手段,都慢慢成熟起來。
1871年5月29日,由阿欽、阿李和唐景星分別經營的上海三家錢莊,發生嚴重擠兌。約翰遜在寫給香港錫克的信中,對此表示了關切:“你可能已經知道阿李和他的朋友投資的錢莊發生困難的報告,我相信,今天的擠兌已經完全應付過去。我不會不謹慎對待我們同周圍廣東人之間的金錢狀況,盡管我有理由相信目前還無須擔憂。”
但是第二天,唐景星便修書約翰遜,尋求幫助。此前,約翰遜曾因為唐曾經私自將洋行8萬兩資金派做他用而不滿,即便如此,約翰遜還是寫信給錫克:“我第一件事情就是調查唐景星和銀行的金錢狀況,并且已經充分如是地查明他們具有償付能力。我認為除了給予他們必要的幫助,別無選擇。”
如此,困難中的唐景星一次性得到了一筆高達4萬兩的拆借款,這還并不沖抵之前被唐挪用的8萬兩資金。盡管買辦唐景星營私舞弊,但怡和洋行始終沒有停止過拆借業務。
晚清民間借貸發育不足
不僅只有外國金融機構給華人商業貸款,擁有多余資金的中國人,也利用莊票的形式,對外國人貸款。一名叫麗泉行的行商,據說在同美國人的信貸交易中損失了100萬兩。為此,他向美國總統提交咨文,尋求幫助,按照他的說法,他同美國人有多年的交易行為之后,曾經貸款給他們,雖然這是違背清朝政府法律的行為,卻有力支持了美國人的在華貿易。讓他氣憤的是,有一些美國人不僅以各種借口拒絕還貸,還將資金用作其他用途。
與此同時,各地錢莊的莊票,也做一些收購內地生絲、茶葉的貸款生意。注明滬商徐潤一度破產,他在1886年試圖恢復茶葉經營,開始在湖南、湖北境內大量收購茶葉,錢就是從上海幾家錢莊借來的,數額高達20萬兩。
需要說明的是,晚清沿海地區的信貸交易在期限、數量、變動性和過渡擴展等方面,明顯發育不足,這可能是晚清市場經濟沒有深入發展的主要原因之一。
那時,外國人給中國商人的貸款,大部分是短期貸款。通常情況下,外國人都是在中國商人售出茶葉和生絲之后就要求歸還貸款。17世紀60~70年代,怡和洋行的放貸期限是6~8周。如此短的貸款期限,對于剛剛發育的晚清市場交易水平,遠遠不能大面積促進。
來自外國商人的貸款數量也十分有限。晚清政府顯然不明白政府舉債和私人舉債的差異,因此本來就很少的政府貸款,也用在了非經濟型的項目上。而且,這種民間信貸基本只限于沿海地區,這導致晚清并沒有建立起常態的民間金融局面,僅僅依靠沿海地區的信貸規模,使得信貸的發展跟不上商業交換的發展。
最后一個問題是,由于晚清政府并沒有意識到一個全方位金融競爭格局的重要性,這導致了管理的缺席,以及帶來的高額金融風險。1883年被歷史記錄為刻骨銘心的中國金融危機之年,對中國歷史的影響,遠遠沒有得到足夠分量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