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生活的開展,要從生活中大大小小的決策開始,只要我們愿意花一些時間思考,即便暫時沒有完美方案,卻也種下了改變的種子。唯有每個人都試著在生活中做更細膩的決策思考,我們才會深刻明了:許多習以為常的社會運作模式包括制造和消費,有著重大缺陷。
工業的大量發展,為人類社會帶來便利產品和經濟成長,也制造了副產品:廢水和廢棄物直接造成空氣、水、和土壤的嚴重污染。許多人不知道,以高物質消耗為基礎的高質量生活,背后是對別人的空氣、水和土壤的污染。地球的環境污染從未消失,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今天,愈來愈多人認識到,環境惡化并非只是少數財團企業污染的結果,更是富裕世界不永續生活模式所造就的;無論是直接或間接,我們生活中食衣住行等各種活動的背后,都隱藏著巨大的環境沖擊。環境運動的面貌不再局限于街頭抗爭,日常生活習慣的變革也是保護環境的有力工具。
這股主要以個人、家庭、或機關團體為起點的環境運動,或許沒有街頭抗爭的熱血澎湃,卻有著積沙成塔的寧靜革命潛力。從垃圾回收觀念的普及到近年來有機食品的風潮、從綠建筑到綠色商品到綠色消費概念,即便新觀念的推廣無不帶著驚天動地的革命訴求、即便是不起眼的生活訴求,當眾多的個人自發地做改變時,就足以匯聚成龐大的變革力量。
被左右的消費決策
自從開始關心環境議題后,我也漸次進行著生活上的改變,特別是在消費選擇上。以前,衣食住行等生活上大大小小的決策:從一日三餐的食物、到牙膏洗發精的消耗品、到衣服鞋子的必需品、到通學通勤所使用的交通工具等等,我的選擇考慮僅以便利、價格、外觀等為考慮。雖然可以理性地列出內心的決策標準,但其實庸碌的生活并不允許我花太多的時間來做理性思考;而且大部分的情況下,我的決策被廣告所左右而渾然不覺。
我們現在知道,工業革命雖然大幅改善了人類生活,卻也帶來嚴重的氣候變遷副作用,足以威脅人類生存。近年來,許多研究者和媒體更陸續為世人揭發了商品背后的人道成本;例如含毒物的電子廢棄物大量落腳貧窮國家,造成該地環境和健康的危害;農藥使用過量加上基因改造,食品早已不再“天然”;跨國企業為了壓低成本,以低薪資、高工時在貧窮國家雇用童工,創造“血汗工廠”現象。原來,我們生活中所吃、所用的東西,我們所做的每一項決策,背后都有著看不到的環境和人道成本。
知曉了這些隱藏成本后,我知道僅以價格和便利性來考慮生活中的各種選項,是不足夠的。今年初春,我正式從西雅圖搬到南加州的爾灣(Irvine),在建立新家過程中,充分體驗了各種決策上的困難和掙扎,這是過去對環境議題懵懂無知時所不曾經歷的。
更多的考慮
剛到美國的頭三年,我住在費城。作為一個得付高昂學費的留學生,消費的唯一決策標準就是“省錢”:家具和日常用品、食品等是越便宜的就越好,念設計的我甚至對商品外觀的要求都可以放棄。那時,以低價為營銷手段的沃爾瑪(Walmart)商場是我經常去撿便宜的地方;離開費城后,我才知道沃爾瑪不人道的經營方式早已惡名昭彰。
在國外十年,因為種種不得已的理由,總共搬了十一次家。隨著對環境議題認識程度的增加,每增加一次搬家經驗,在家具和日常用品的保留與舍棄之間,又增加了更多的考慮。
2008年底,我和夫婿得暫別西雅圖到柏林和札幌短居。因為離開是暫時的,無論是帶著所有家當走、或是到該地再買新家具顯然都是不智的,所以我們在柏林和札幌都選擇住在附有家具的公寓,以免除買新家具的物質浪費。但真正面臨抉擇的是如何處理留在西雅圖的家當:該花錢租個大儲藏間以容納所有的家當?還是大量舍棄那些便宜的東西,等一年后回到西雅圖再買新的,就可以租小空間省錢?
即便后者在金錢上比較劃算,卻等于是物質上的浪費;但前者的金錢成本也實在不低。最后,我們屈服于金錢考慮,但將舍棄的家當都捐給了Goodwill。Goodwill是美國一個非常著名的非營利機構,專門收受二手用品再轉賣出去,賣得的錢作為失業者和低收入戶的職業訓練經費。將東西捐給Goodwill,某種程度為我減去了一些浪費物資的罪惡感。
今年從西雅圖搬來爾灣,又面臨更多困難的抉擇,即便完全不考慮金錢成本,只考慮環境成本,仍難以權衡不同選項。以不浪費物資為出發點,我應該將西雅圖的家具全都由貨運公司運到爾灣,但是,運輸距離將近兩千公里,會增加多少的溫室氣體的排放!在減少物質浪費與免去溫室氣體排放之間,該如何抉擇?面對這個或許永遠無解的問題,最后我向時間成本妥協、采用最省事解決方案:將所有家具分送給有需要的西雅圖朋友,連賣家具的時間也省了,完全不帶走任何家具。
我沒有更聰明的做法
來到爾灣,面對一間空房子,一切得從頭來。理想中的新家,所有的家具都該是二手家具,如此應可將環境成本減到最小;只是,想的容易實踐難,找得到的二手家具不是不合用、價格太高、就是外觀實在無法接受。退而求其次的方案是,買以環保素材制作的家具,但市面上這樣的家具并不多,而且許多昂貴到無法負擔。最后我們跟許多人一樣,還是走進了IKEA。
由于我們在爾灣不會長期居住,如何在不花大錢做水電系統改造的情況下節能省水,是一大挑戰。目前除了盡量回收干凈的水、少用水、少用電之外,坦白說,我還沒有其它更聰明的做法。
這棟房子最讓我傷腦筋的是前后院的維護問題。面積不大的前院卻鋪著美國人最愛、卻最不環保的草皮:因為在干燥少雨的南加州要讓草皮綠油油,不但需要大量的灌溉,還需定期使用化學藥劑以除去“雜草”,不但浪費水資源,也一并摒除了物種多樣性和小動物棲息的可能。
要維持前后院原本的風貌,必須得定期澆灌、施肥、修剪、除草。但這每一項工作都讓我非常不情愿,除了不愿花那個“美國時間”之外,也是因為這些維護工作對環境有害而無益。只是,住在一個典型的美國小區中,若不維持庭院的“美觀”、任由庭院“雜草叢生”,不但違反小區規范,也會被整個小區視為影響周遭房地產價格的害群之馬。
若不想招人白眼又要避免那些不環保的維護工作,理想的方案是進行庭院大改造:改種植適合當地氣候的南加州原生植物,就無需擔心澆灌、施肥等問題。但是,這龐大的花費絕非我們現階段能夠負擔得起。于是,我決定對前院草皮采取賴皮策略:能不割草就不割草,直到有人來警告;至于外人看不到的后院,我選擇關閉自動澆灌系統,若不能適合這里氣候的植物,很抱歉,就請被自然淘汰吧。
種下了改變的種子
在南加州過綠色生活,我和夫婿還有太多的工作要做,而且在考慮環境和社會成本之際,時間和金錢成本卻也是不得不考慮的現實課題。幾年下來的感想是,一般人要從日常生活來體現環境主義,其實并不容易。要過真正的綠色生活,我們不但缺乏政府政策和企業產品的大環境支持,也缺乏足夠的決策信息。
許多人也許會說,想這么多干什么?何苦平添困擾?其實,在日常生活的大小決策中進行思考,對我而言并非困擾而是腦力激蕩,雖然現階段總找不到最令人滿意的方案,往往只能向現實妥協,但這卻是綠色生活必經的學習之路。唯有每個人都試著在生活中做更細膩的決策思考,我們才會深刻明了:許多習以為常的社會運作模式包括制造和消費,有著重大缺陷,才讓人不得不在金錢時間和社會環境的天秤前掙扎。唯有體認我們目前所處的困境,才知道該如何做徹底的改造。
即便不上街頭參與環保運動,學習過綠色生活也是環境主義的具體實踐,也是為后代子孫的永續未來而努力。而綠色生活的開展,要從生活中大大小小的決策開始,只要我們愿意花一些時間思考,即便暫時沒有完美方案,卻也種下了改變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