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CC不能被復制

中國財富：看完MCC的案例后，我想到中國在經歷大規模的國企改制浪潮之前，大量國有和集體企業也強調職工的“主人”精神，采取“鐵飯碗”制度，但實踐證明這些帶來的是冗員、效率低下等問題。

Inaki：二者是不一樣的，蒙德拉貢合作社的初衷是在開放的西班牙同業市場中競爭，主張公平的同時也非常強調競爭能力，跟一般的政府企業不同。

中國財富：這種競爭力體現在哪里？比方說我知道公平貿易的成本是很高的，那MCC的制造業成本跟同行相比怎么樣？

Inaki：基本上是持平的。可能有些低一點，有些高一點。因為雖然MCC里面普通員工的薪酬比同行高，但高層的收入比同行低很多。其實是在成本差異不大的整體情況下縮小收入差距。那么在全球化浪潮來臨之后，很多競爭對手都把工廠轉移到發展中國家去時，MCC也在發展中國家包括中國辦廠，以保持市場的占有和產品的競爭力。由于MCC開的所有工廠都遵守當地法律，達到最低工資水平，所以它的海外制造成本跟那些同樣尊重勞動力和當地法律的企業也是持平的，與血汗工廠比肯定就會高一些。

中國財富：高管的收入比同行低多少？即使算上退休后拿到的資本賬戶分紅，還是低嗎？這樣的情況下要如何吸引和留住人才？

Inaki：總裁和高管的收入大概只有市場上同行的1 / 3左右，即使算上退休后拿到的分紅還是少很多。你說的高端人才問題在很多年前確實嚴重困擾著MCC，但現在問題已經解決了。這些年MCC的高管全是內部培訓提拔，而非對外招聘的。MCC有職業培訓學校、大學，這樣一路培訓上來，在企業內積累經驗，再晉升。他們對公社都有很強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如果一個企業家眼里只有利益的話，他就不會在MCC工作了。

中國財富：那么MCC不同的合作社，不同的業務，它的盈利能力、利潤水平和同行業相對比是什么樣的情況？

Inaki：有的可能高一點，有的可能低一點，最重要的不是利潤多少，最重要的是利潤怎么分配，MCC年底利潤30%會用作對所有合股人的分紅，這也是MCC與其他企業不同的地方。

中國財富：但是這些分紅必須要合股人退休才能拿到，是為了將這筆錢繼續用作企業的發展資金嗎？

Inaki：是的。尤其是在經濟環境欠佳的時候，融資一直是企業生存發展的瓶頸。MCC一來本身系統里有大型銀行，二來暫時占用的合股人分紅，基本可以在系統內部解決融資問題。所以，這么些年來雖然也有一些發展得不好的合作社倒閉，但它們的倒閉率相對于西班牙的私有企業來說是比較低的。

中國財富：在經濟危機的情況下呢，MCC的合作社與私營企業受到的沖擊是否一樣？MCC如何保證經濟危機下的低裁員率？

Inaki：從經濟危機的沖擊來看，私企一般只有一個生產部門，而MCC涉及到很多生產部門，不一定每個部門都會受到經濟危機的嚴重影響，影響嚴重的生產部門的失業人員可以被其他部門接納。此外，遇到經濟危機和經營問題時，合作社的第一選擇都不會是辭退員工，而是降薪。比如說，暫時縮短工人的工作時間，經濟危機之后再還原。

中國財富：“鐵飯碗”制，倒閉的企業員工分配到其他合作社里，你認為這樣真的合理和具有效率，不會產生冗員嗎？

Inaki：并不是說一家合作社倒閉，其他合作社就一定要馬上接收失業的員工。MCC內部有失業保險體系，他們可以先領取失業保險，等到其他合作社需要吸納員工時就可以優先吸納他們。這個過渡階段最長可以有兩年，如果兩年后還找不到工作的話，會有其他措施，例如提前退休。

中國財富：西班牙政府對合作社會有稅收等制度上的優惠和扶持嗎？據說現在西班牙的經濟狀況不太好，失業率很高。

Inaki：是的，2008年前，西班牙的失業率是8%左右，經濟危機之后建筑行業受到重大影響，失業率就增加到20%，其中年輕人的失業率是30%到40%，很多年輕人從學校畢業后很難找到第一份工作。所以MCC解決就業和貧富差距問題的經驗特別值得推廣和借鑒。西班牙政府對合作社的態度基本上是支持的，他們能享受大約5%左右的稅收優惠。

中國財富：你認為MCC這樣的模式能在其他地方復制嗎？

Inaki：其他地區的話，可以推行MCC的一些例如教育和革新等措施，還可以參考它的利潤分配方式。另外MCC最重要的經驗是多個合作社聯合起來成為一個社團，里面還可以有銀行、大學，這都是可以復制的。不能復制的是另外一個MCC，因為它是有歷史淵源的。

實習生李惠珊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