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商務助力青川震后經濟

電子商務技術為震后的青川農村復蘇帶來了機遇。但“技術賦權”能否真正實現、青川百姓能享受多少由電子商務技術帶來的“權力”，都得靠他們自己，這條路還很長。

9月22日，青川網商最大規模的淘寶“聚劃算”活動上線。兩小時內，來自四川省青川縣的一萬件天然椴木小耳木耳通過“青川蜀康土特產”淘寶網店銷售一空。剛剛成為淘寶“青川商盟”盟主的24歲店主鄧超僅有一年多經營網店的經驗，卻對未來充滿信心。他的目標是力爭今年將銷售額做到500萬元，月銷1萬公斤蜂蜜，在2012年成為淘寶蜂蜜銷量前10名的店鋪。“這兩年青川土特產品在淘寶網上的知名度比以前高多了。”鄧超說。

震后青川

2008年5月12日，8.0級大地震侵襲四川大地，位于四川省廣元市的青川縣成為全省最偏遠、余震最頻繁、震級最大的極重災區。至2011年9月，災后重建工作已基本完成。隨著援建單位的陸續撤出，經濟恢復成為下一個亟待解決的議題。

與其他5·12受災地區相比，青川的經濟重建有其獨特的困難。當地人用“八山一水一分田”來形容被崇山峻嶺包圍的青川：近80%面積都是山林，山多地少的自然條件決定了青川不可能成為一個產糧大縣，也無法依靠招商引資和工業發展重新振作。事實上，青川在地震前就是一個“零工業”的典型農業縣：全縣25萬總人口中，有83.6%為農業人口；全縣財政年收入僅有2000萬元左右，是個不折不扣的貧困縣。

如果說青川有什么優勢，那就是：群山之中蘊藏著豐富的物產資源。早在幾十年前，青川的木耳、桑蠶、蜂蜜就被設立為國家標準，竹蓀、香菇等食用菌質量也非常高，茶葉、靈芝、天麻等特產在周邊省市小有名氣。青川農戶一直沿用自然原始的種養植方法，保證了產品的“純天然”特性。地震前，青川全縣就已通過省級無公害農產品基地認證。“我們青川沒有別的啥子好東西了，木耳、竹蓀雖然不起眼，但都是純天然的，你只要買來嘗嘗，就知道好在哪里。”青川縣騎馬鄉的王姓農戶說。

如何利用好當地自然條件的特點和優勢，發展出一條適合青川的震后經濟建設之路，成為了對當地的一個重大挑戰。2009年8月，阿里巴巴集團在青川啟動農村信息化工程，給部分青川人，尤其是對家鄉充滿熱愛和理想的年輕人，帶來了新的啟發。

作為該信息化工程的常駐項目點，阿里巴巴在青川設立“阿里之家”，來自企業社會責任部的7名員工負責電子商務推廣項目和其他公益慈善活動。其后，一批青川人接受了“阿里之家”的培訓并在其扶持下在淘寶網上設立網店，專營青川土特產。

網商破土

青川女孩趙海伶是其中的佼佼者。2009年10月，剛剛大學畢業的趙海伶抱著“為家鄉重建做些什么”的想法回到了老家青川。最初她問父母借了幾萬塊錢，在縣城做建材生意，后來又萌生起利用電子商務平臺銷售青川土特產品的念頭。

她立馬行動起來，在板房支一臺電腦搭建網店，又背著竹簍進山，挨家挨戶地向農戶請教如何辨別優質土特產品。收貨回來后，再進行晾曬、摘撿、稱重、打包、寄送等工作。

農戶們都很歡迎這個跑到深山來的縣城大學生。由于許多農戶住在大山深處，交通不便，從外面來的大廠商無法開車進入，只能在鎮上從“串串”（進山收貨后又以高價賣出的二道販子）手里收二手貨，所以以前土特產收成后，他們經常背著背簍在山里轉，往往還是找不到人收貨，或者被迫把價錢壓得很低。地震后這種情況更為嚴重。

騎馬鄉竹蓀種植大戶孫利明告訴記者，過去“串串”收貨價錢很低，有時甚至不足市場銷售價一半，但除了“串串”，他們找不到更高價的收購方。即使不算人力投入，合作種植竹蓀的四戶農戶每年投入共計七八萬元，平均每年收獲一千多斤竹蓀，烘干后不足千斤，若按“串串”和鎮里竹蓀協會給出的50~60元收購價，根本不能回收成本。

“當初是聽政府號召回鄉發展竹蓀產業，誰知道一年辛苦下來還要自己倒貼錢，我寧愿繼續出去打工”。孫利明說。

2010年，青川震后重建熱火朝天的那段日子，趙海伶卻非常痛心。一次次在深山里轉，她明顯感到種植土特產的農戶數量越來越少，產量越來越低。身強力壯的中青年人不是到縣城給建筑業打工，就是響應浙江企業的援助就業，外出務工去了。

“援助就業讓很多農戶看到另一條‘出路’，放棄農業生產。但這樣下去，青川的特色農業就會徹底衰落。”這樣的認知堅定了趙海伶在電子商務道路上走下去的信念，“不是奔著掙錢，最重要是要幫農戶和青川的特色農業找條出路。”

作為先行者，趙海伶成為了一個范本。2009年年底，隨著“阿里之家”第一期電子商務培訓的開設，震后第一批青川網店零星建立起來。2010年年底，更多的外出務工返鄉者回到青川開設網店銷售土特產品，個別大學生村官也帶頭開網店做示范。

據不完全統計，震后青川已陸續開辦淘寶網店五十余家，現在仍在運營的有37家，累計線上交易總額已超過400萬元。

小農復蘇

網商們都很清楚，電子商務只是一個商業環節和平臺，特色農業發展才是根本。如果農戶失去了種植積極性，他們便無貨源可收，發展電子商務也只能是空談。因此，他們向農戶收貨時都會自覺往上提價，力求保護農民的利益。

今年竹蓀豐收，孫利民便受益其中。回絕了“串串”給出的低價后，他以80~100元的價格向網商賣出了幾百斤竹蓀，小有盈利，從而，他也放棄了外出務工的念頭——這些農戶們開始相信，有了這些年輕的網商，“產品不怕賣不出去，也不用受‘串串’的欺壓，”發展農業仍有可為。

原本只是零星散養、自給自足的小農戶思想也開始活絡起來：過去只能自己吃或送給朋友的蜂蜜現在有了銷路，一箱割20斤蜂蜜，一次也能有700塊錢的額外收入。有些農戶便在阿里之家的引導下，增加養殖量，發展副業。

除去土特產品種植戶，牲畜養殖戶也相中了電子商務。在團結鎮良水村，新上任的28歲村支書王書仁正在組織村里幾戶積極的養殖戶探討對“生態禽畜”進行網絡銷售的可行性。這位從上海打工回來的年輕領導曾親眼見識過把放養的土雞賣到200元一斤的成功案例。“我們青川土雞的品質能比那個差？只要解決了銷售和運輸問題，我們也可以大搞生態養殖”。在他看來，電子商務平臺或許正是解決之道。

信心重建

雖然大規模的電子商務培訓仍待鋪開，但位于傳統交易鏈末端的農戶與銷售經營者的命運已漸漸捆扎在一起。省去了中間環節，網商能從直銷的土特產品中獲得20%-30%的毛利潤，對于經營規模在每月20余單的小網商而言，每月仍能獲得1000-2000余元收入，規模相對較大的網商，盈利更是可觀。在建店的前半年，趙海伶的網店就完成10萬元銷售額。一年后，她注冊“四川海伶山珍商貿有限責任公司”。

而以網商劉偉開設的網店“青川農村山里旺”為例，雖然目前只有三鉆信譽，他已為周邊十幾戶農戶種養的土特產品打開了銷路。現在，青川商盟的網商們正在考慮將分揀、稱重、包裝等簡單的加工環節交由農戶自己來操作，再為農戶提供一筆額外收入。

電子商務在青川的發展不僅直接為一部分人提供了創業機會，還帶動了其他經濟主體的發展。在青川縣城的主干道上有四五家經營青川土特產品的店鋪。隨著電子商務的日漸紅火，這些小店增加向網店供貨的職能。其中，占據青川土特產外銷份額1/3的王桂蘭不僅為大部分網商提供貨源，自己也經營著一家網店。僅是鄧超最近組織的這次聚劃算活動，作為供貨商的王桂蘭便可從中賺到一萬元。

與電子商務共同興起的還有青川的物流代理點。從最初郵政EMS拒收網商貨件，到申通、圓通、韻達三家快遞公司在青川設立代理點，這兩年青川的物流環境發生了極大的轉變。震后重建為青川經濟留下的另一遺產乃是公路條件的改善：青川與成都之間的通車時間由原來的七八個小時縮短到四個半小時，一落大雨即封山的情況已經成為歷史，保證了物流運送的快捷、準時和持續性。從縣城到各個村鎮的道路也比以前通暢得多。雖然仍需下到山里農家去收貨，但艱辛程度已降低不少。

發展瓶頸

如今，青川縣政府對青川電子商務的未來寄予厚望。今年7月，青川縣成立以縣委常委牽頭的電子商務推進領導小組，小組成員涉及農業局、科技局、機要局、招商局在內的十余個政府部門負責人，下設電子商務推進辦公室，并明確提出要把青川建設成為“農村電子商務示范縣”。縣電子商務推進辦公室主任李國儉表示，縣政府將與“阿里之家”合作，在全縣重點推進電子商務培訓。“如果網商們有需求，我們也會盡量滿足。”

然而，在一些清醒的網商眼里，雖然經過近兩年的探索和發展，青川電子商務展現了其對當地特色農業發展的眾多正面影響力，但瓶頸依然存在，現在對電子商務的未來過分樂觀還為時過早。

“青川電子商務的勢頭在青川還能維持多久，我是很有危機感的。”趙海伶說，“最初人們在網上關注青川的產品，是因為地震。地震后，青川電子商務要如何保持活力？要是現在還在打地震牌，我是很反感的。”

在一些網商看來，現在政府對電子商務的支持力度還遠遠不夠。網商們關心的小額創業貸款、政策優惠和電子商務基地建設等問題，還未列入政府議程。“地震之后一無所有，真的沒多少錢投入。”資金成為了限制網商壯大的一大瓶頸。

與此同時，網商也在擔憂阿里巴巴究竟能對青川網商日后的發展起到怎樣的作用。網商鄧超告訴記者，“阿里之家”的電子商務培訓只有“基礎班”、沒有“提高班”，對那些漸漸上道的網商而言，簡單的培訓已經不能給他們帶來太大的幫助。

參與了第一次聚劃算活動的網商吳明旭回憶，“那次活動讓我第一次感受到網絡的爆發力，網友幾個小時就把8000斤香菇搶完了。”不過，由于活動前僅備貨5000斤，后續貨源不足，又沒有如此大規模的打包、貼標、計件工作經驗，吳明旭花了6天時間才把所有貨物備齊，超過聚劃算規定的三天內發貨的規定，過程中買家陸續退貨，吳明旭更收到12個差評和108個中評，網絡信譽度跌至警戒線98%以下，一度打擊他繼續從事電子商務的信心。

在網商與農戶的交易過程中，農戶產品質量意識的不足，產品的良莠不齊也成為讓網商非常頭疼的問題。吳明旭表示，進山從零散的農戶那里收蜂蜜的過程中，由于各家蜂蜜品質不一、包車下鄉的費用也不低，有時可能會虧本。這與農戶習慣了與“串串”做“一次性”買賣有關，一些農戶覺得能多掙些就多掙些，以次充好并不為奇。

“這種觀念要慢慢調整過來。”現在，趙海伶、鄧超等網商正在嘗試與一些生產規模較大的農戶簽訂協議，在每年年初約定最低“保護價”。這樣，農戶解決銷路，網商掌握貨源，相互信任，保證質量。

而4月10日，淘寶四川商盟青川分盟成立，商盟盟主鄧超更希望今后能將“青川商盟”注冊為行業協會，使青川網商以集體形象亮相淘寶網，協力打造青川土特產品牌，并希望通過促成老網商與新網商的互助合作，帶動更多青川本土網商的發展。

阿里巴巴為青川帶來了電子商務技術，但“技術賦權”能否真正實現、青川百姓能享受多少由電子商務技術帶來的“權力”，都得靠他們自己，這條路還有很長——北京大學公民社會研究中心執行主任師曾志在實地考察青川震后產業恢復狀況后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