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知識生產方式對于現代慈善的支撐作用,正在最近幾個月的公益事件中日益突出地表現出來。財富向善,首要是啟動知識生產方式的轉型。
講到知識生產方式,人們一定要問,知識生產方式是什么?難道知識也要生產嗎?知識不就是千古不變的經典和偉大人物發現的各類規律和標準答案嗎?我們只要正確地學習和理解,并且不斷地深化認識,不就可以解決現代社會的所有問題嗎?
其實,對于知識的傳統理解方式,現在還占據著主導性地位。因為我國幾千年的傳統社會形成了知識生產形態的凝固性,科舉考試又使這種停滯有了體制保障。萬變不離其宗、官方欽定經書要求士人窮經皓首以保證思想的絕對統一,成了中國傳統社會的文化形態。
“半部論語治天下”說的就是傳統的知識生產方式的過程:經書不能變,只要正確理解論語的一半,就能夠治理天下了!正是有了這樣一種認知結構,所以如何記憶、理解就成了我國知識的基本生產方式,當然,這種方式屬于充分復制和機械記憶,因而背誦和理解力是相當重要的。這種知識生產方式,既保證了傳統知識的傳承,同時又固化了人們的思維方式,當然就抑制了創新。在社會封閉運行、經濟發展水平低下、財富總量有限的條件下,這種知識生產方式對于財富的管理基本有效。
傳統的知識生產方式面對全球化、信息化,特別是財富量的海量增長,就開始失去原有效力。在信息時代,許多信息產品完全是依賴于設計和開發來完成的,這就需要很強的開發能力和設計能力。但傳統的知識生產方式主要依賴于記憶與理解,不鼓勵對于未來的設計,不支持不間斷地創新。
況且,傳統的知識生產方式主要是個體行為,手工式、神秘化,缺乏專業性,與現代集團性的專業化分工嚴密而協同合作的知識生產方式格格不入。傳統的知識產品往往是模糊性的道德理念的闡發,即使社會管理的知識往往更多的是空泛的要求,所謂“堅守崗位、認真負責”等,都屬傳統類知識產品。傳統知識往往屬于斗爭與道德說教型,因而其生產過程需要絕對的權威和一貫正確的虛偽態度,而現代知識更多是建設型的知識,因而其生產過程往往需要平等與互補式的坦誠合作。
傳統的知識生產方式為什么一定要轉型?根本原因是其遠遠落后于現實的需求,不僅對一般的社會管理需求不適應,即使對前所未有的財富向善的歷史進程的設計需求,同樣嚴重滯后。善道、福道不通,主要是智道不通、心道不通。比如,明明是一個人均GDP超過4000美元的新時代,因而許多管理知識失效,傳統知識的解釋卻為“亂世”,提供的解決辦法就是“亂世用重典”。“為富不仁、殺富濟貧”,成為幾千年解決財富分配的基本認知。對于現代慈善及其相關的基本知識,我國社會還相當缺乏。現代慈善的體制建設之所以不能夠得到快速進展,關鍵是建設現代慈善的知識生產方式還相當不完備。
知識生產方式向哪里轉型?最為基本的,是兩個方面,第一,知識生產要向人文主義精神轉型,要把普通人的日常需求帶進學術研究領域。我之所以提倡在名牌大學的學生衛生間安放衛生紙,就是要推進大學弘揚人文主義精神,如果一個名牌大學學生的衛生間沒有衛生紙,不管這樣的大學有多少大師,說明這個大學的管理與教學還沒有以學生為本。發展現代慈善,首要的,就是要尊重普通人的日常需求,才會有真正的透明公開和公信力;
第二,要學習國際智庫建設的經驗,真正建立政策分析的團隊結構。一個好漢要有三個幫,這是最為樸素的道理,但許多專家學者卻往往是單干戶,常見的是用研究生來幫助做課題,而由于研究生作為分析助手具有臨時性因而也不可能產生高質量的分析產品。外國智庫中教授少,但專業的分析人員和協調人員多,我們的許多研究機構則是強調有多少高級職稱的人員,有的規定甚至要求輔助人員不能超過30%左右。要求每個研究者的全能,結果會是全部不能,這種知識生產傳統,該進行調整了。公益慈善事業的智庫,更需要確立明確的分工意識,按照不同的專業需求來建立研究團隊,確立現代型的知識生產方式,才會產生出現代的慈善政策產品。
現代知識生產方式對于現代慈善的支撐作用,正在最近幾個月的公益事件中日益突出地表現出來。財富向善,首要是啟動知識生產方式的轉型,只有關于財富管理的知識按照現代型的生產方式來不斷加工,我國的巨量財富管理才能夠步入大禹治水的思維方式從而拓寬大道以造福于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