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組織的問題并不在于能不能商業運作,而是如何商業運作,以及商業運作的目的是什么?
9月份公益界的新聞,就和南方的天氣一樣炙熱——這邊“盧美美事件”還在繼續發酵,那邊河南宋基會事件幾成驚天大案,郭美美重出江湖即遭當頭一棒之際,流產的“徐方會”又把9年前希望工程遺案拉回公眾的視野,以致媒體人魏英杰在《上海商報》將2011年命名為“慈善問責年”。
這一切都是源自公益遭遇商業。公益組織能否從事商業運作?在公眾的想象中,公益組織是專門從事社會公益活動的機構,不應該和商業活動掛鉤,更不應該從事投資活動。有媒體報道說天津的白芳禮老人,靠騎三輪車掙的錢資助窮孩子讀大學,20年間他前后捐了35萬元,資助了300多個孩子;還有媒體報道山東煙臺89歲貧窮老人劉盛蘭,17年幾乎未嘗肉味,沒添過一件新衣,卻慷慨地將所有錢財捐給全國各地的貧困學子,最多時同時捐助50個學生。這些偉大的善舉讓人感動不已,符合公眾對于公益慈善的完美想象,但真正對于受助者來說,不過杯水車薪,而且也讓更多的人對于這種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慈善望而卻步——偌大的中國,13億人口,也就區區幾個白芳禮劉盛蘭,而美國3億人口,在各種公益組織從事服務工作的人數高達3000萬。再看一直受到違規投資質疑的希望工程,累計捐助失學兒童已達300萬人,相當于1萬個白芳禮。
實際上,公益基金會涉足資本市場早已是國際慣例。從世界公益基金會的發展潮流來看,一個偉大的基金會必須具有強大的籌款和資產升值能力。邏輯非常簡單,更多的錢才能夠做更多的事。以久負盛名的福特基金會為例,1936年其剛剛成立時發起金額只有25萬美元,但是到2000年時基金會的資產已經達到了140億美元。資深媒體人郭宇寬在一篇談到民國時代的慈善偉人武訓時提到這樣一個細節,人們只記得一個乞討辦義學的武訓,卻不知道武訓之所以是武訓,而不是白芳禮劉盛蘭,恰恰是因為他是一個成功的投資家。武訓雖然是靠乞討起家,但在1888年武訓決定興辦義學時,他已置良田230畝,積資3800余吊,這才能花錢4000余吊,建成他的第一所義學“崇賢義塾”。據郭宇寬考證,從1868年到1886年這18年間,武訓的資產大約增值了20多倍,完全是靠他自己的經營和投資。
顯然,公益組織的問題并不在于能不能商業運作,而是如何商業運作,以及商業運作的目的是什么?我曾就此問題求教于國內某知名公益基金會的負責人,他告訴我,區別在于兩點:一是公益組織的信息要公開,因為公益組織要么是資金來自于公眾募集,要么是在稅收上享受減免,因此有義務向公眾公開信息;二是投資收益要用于公益,不能用于個人分紅,公益組織與企業的根本區別并不是能不能盈利,而是在于公益組織的盈利只能用于公益。公眾及媒體對于公益組織的監督,重點應該放在有沒有內部人士從這些投資行為中存在非法的利益交換。而中國基金會之所以飽受公眾詬病,主要原因就在于信息披露的缺乏。與其花大精力批評公益機構從事投資行為,毋寧要求其加強信息披露,切斷內部人士的利益輸送機會。陽光是最好的防腐劑,對中國的公益機構而言也是如此。
九年如一日問責徐永光的《南方周末》前記者方進玉當年那篇報道的標題《有公益的地方就要有陽光》已成為流行語,而九年后《南方周末》針對河南宋基會違規放貸的調查報道,大量數據即來源于徐永光發起的一個公益基金會信息披露公共平臺中國基金會中心網,覆蓋了全國2400多家基金會。
“要么上天堂,要么下地獄。”這是徐永光在最近接受南方周末記者談及當年希望工程那段遺案時的感慨。希望這種感慨不再是中國公益人的宿命。